《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35、第三十五章 寒阶探信，暗布罗网 碎玉轩细作

　　时序入深秋，连日冷雨断断续续，将紫禁城的青砖浸得湿冷，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沉闷的叮当声。碎玉轩庭院里的梧桐落了满地枯叶，被雨水泡得发褐，踩上去软塌无声。自昨夜灯下密谈之后，甄嬛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皇后与华妃两股势力虎视眈眈，明枪易躲，内奸最难提防。这深宫之中，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殿外的对手，而是藏在自己身侧，假意俯首，暗中传递消息的人。

　　浣碧一早便按着甄嬛吩咐，清点殿内各处器物，仔细查验近日送来的炭火、茶点与布料。流朱则守在院门口，留意来往宫人神色，但凡有陌生内侍、宫女借送东西为由靠近主殿，都要细细盘问。只是人心隔肚皮，碎玉轩下人不少，有当初跟着甄嬛一同入宫的旧人，也有内务府临时调拨过来的底层宫女，谁忠谁奸，一时难以分辨。

　　晌午雨势稍歇，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日光。安陵容算准时辰，以送来新制的蜜渍白梅为借口，带着贴身宫女宝鹊去往碎玉轩。宝鹊捧着食盒，垂首跟在身后，一路安分，不多言语。到了碎玉轩院门外，浣碧迎上来，按规矩行礼，引她们入偏殿等候。

　　甄嬛遣开殿内其余下人，只留浣碧守在门外。待殿门闭合，隔绝外面耳目，安陵容才卸下面上那层温顺谦和的外壳，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昨日回去之后，我细细思索。皇后惯会收买低位宫女安插眼线，碎玉轩这般受皇上看重的地方，她绝不会不留人手。昨夜咱们二人密谈，虽屏退旁人，可若是墙内有耳，只言片语被人听去，便是大祸。” 安陵容将食盒放在案上，缓缓打开，盒中蜜梅之下，藏着一小包浅褐色的香末。

　　甄嬛坐在暖榻之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锦缎披风，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连日周旋于后宫纷争，她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可神智依旧清明。“我也有所察觉。前几日，流朱曾见一个负责打扫后院的宫女，常在窗下徘徊，问起时，只说是捡拾落叶，言辞却含糊不清。我暂时没有动她，打草惊蛇，反倒会断了线索。”

　　安陵容走到窗边，鼻尖轻嗅，仔细分辨空气里混杂的气息。她自幼研习香道，对各类气味极其敏感，寻常人分辨不出的细微异味，她一闻便能捕捉。“我带了这包寻踪香，无毒，气味极淡，混在普通线香之中几乎难以察觉。若是心怀异心之人，整日惶恐，心绪难安，身上会生出一种焦躁的体味，遇此香便会微微发散出极淡的腥气。咱们可以借着午后焚香，悄悄一试，分辨谁是暗藏的细作。”

　　甄嬛看向那包香末，目光沉静。“此法虽巧，却也凶险。若是被人识破香中蹊跷，反而会被倒打一耙，说我在宫中用异香害人。”

　　“姐姐放心。” 安陵容垂眸，指尖捻起一点香末，放在掌心，“此香原料皆是寻常草木，太医院查验，也只会判定为普通香草研磨而成，没有任何违禁药材。只需要在碎玉轩日常熏香里掺上少许，不单独点燃，便不会引人怀疑。”

　　安陵容抬眼望向甄嬛，眼底藏着深切的牵挂。重生一世，她见识过无数阴私诡计，知晓内奸一旦扎根，日后随时随地都能泄露二人的谈话，她们那份不能昭示于世的隐秘情意，随时可能暴露在日光之下。她不能任由这般隐患留在甄嬛身边。

　　“还有一事，方才来的路上，我听闻翊坤宫那边有动静。曹琴默私下约见内务府管采买的太监，似是打算在冬日棉衣上动手脚。表面上是布料单薄难以御寒，暗地里可在衣料之中浸上慢性阴寒之材，长久穿戴，会让人气血渐虚，神思倦怠，很难查出病根。”

　　甄嬛闻言，神色微微一凝。华妃求胜心切，曹琴默诡计层出不穷，这类不伤即刻性命，却慢慢损耗身体的阴毒法子，最是防不胜防。“棉衣之事，我早有防备。等内务府送来料子，我会让人交给太医院仔细查验。只是皇后未必会坐视华妃独自动手，她大概率会冷眼旁观，若是华妃不成，她再寻别的机会。”

　　安陵容轻轻点头，缓步走到暖榻一侧，距离甄嬛更近几分。殿内安静，只听得窗外残留的雨滴顺着屋檐滴落，嗒，嗒，一声一声敲在青石阶上。

　　“皇后最擅长借他人之手除去眼中钉，自己不染半分罪责。若是华妃算计姐姐，事成，她除去心腹大患；若是败露，罪责全归于翊坤宫，皇后依旧是端庄仁厚的中宫。” 安陵容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怅然，“这深宫之中，人人皆是棋子，就连皇上，亦是权衡利弊，不会全然偏袒任何人。”

　　甄嬛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礼教枷锁沉重，身份尊卑横亘在二人之间，可无数次患难与共，无数次暗中守望，那份羁绊早已深深扎根心底。她不能当众流露半分温情，可独处之时，心底的柔软再也无法全然压抑。

　　“所以咱们行事，步步都要留退路。” 甄嬛轻声道，“若是揪出内奸，不可直接将人处死，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皇后疑心。寻个由头，打发到宫外或者偏远宫苑，断了她传递消息的途径即可。”

　　安陵容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甄嬛思虑周全，沉稳有度，这也是她倾尽一切想要守护的缘由。她伸出手，极轻地搭在甄嬛放在膝头的手背上，转瞬便又收回，动作快得如同错觉，只有二人知晓方才那一瞬的触碰。

　　“我明白。” 安陵容低声，“此事交给我来安排。我让宝鹊私下留意碎玉轩一众宫女的动向，记下每个人的作息，待到寻踪香起效，分辨出异状之人，咱们再定处置的法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浣碧压低的声音：“小主，内务府送冬日衣料的管事太监已经到院外候着了。”

　　二人迅速收敛神色，拉开半步距离，恢复后宫姐妹相见的常态。安陵容脸上重新挂上温顺腼腆的笑意，垂手立在一旁。

　　“让他进来。” 甄嬛扬声回话。

　　殿门推开，内务府管事太监躬身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捧着数匹新裁衣料，依次放置在殿中地面。那管事太监躬身回话，言语恭敬，细细禀报这批布料的用料、尺寸，口中不断称颂皇恩，眼角却悄悄扫视殿内，留意安陵容在此处的动静。

　　安陵容垂首静立，看似无心，余光却将这名太监的神色尽收眼底。此人谈吐间，隐隐带着翊坤宫那边的习气，想来曹琴默已经提前打点过。

　　甄嬛不动声色，淡淡吩咐浣碧：“收下布料，稍后送去太医院，请太医查验材质有无异样。”

　　管事太监闻言，眼神微微一闪，连忙赔笑：“小主多虑了，内务府采办的料子都是上等佳品，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宫中规矩，凡衣物吃食，查验一番才稳妥。” 甄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辛苦公公跑这一趟，浣碧，取些碎银赏公公。”

　　太监只得躬身谢赏，不敢再多言，带着小太监退了出去。待殿门再次关上，安陵容才缓缓开口：“方才这名内务府太监，定是曹琴默的人。他此番前来，一是送衣料，二是暗中打探，看我在碎玉轩与姐姐说了什么。”

　　“料想如此。” 甄嬛看向地上堆叠的锦缎，“正好借着查验布料，摸清翊坤宫此番的算计。”

　　安陵容俯身，伸手轻轻抚过一匹藏青色锦缎，鼻尖轻嗅，片刻之后摇头：“料子本身无毒，可丝线之中，隐约浸了极淡的寒气。寻常人闻不出，久穿便会伤及气血。”

　　甄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华妃与曹琴默，手段阴柔，不追求一击毙命，只求慢慢耗损她的身子，待到日后缠绵病榻，再随意安上一个失宠体弱的名头，无人会怀疑是人为加害。

　　“浣碧。” 甄嬛朝外唤了一声。

　　浣碧推门而入，躬身听候吩咐。

　　“将这些布料分出两份，一份送太医院，交给温实初查验；另一份单独收好，妥善封存，不要触碰。此事万万不可对外声张。”

　　“是，小主。” 浣碧上前，小心将布料分开收好。

　　安陵容看着浣碧忙碌，低声继续同甄嬛商议：“内奸与衣料两件事可以一并处理。若是宫女细作与内务府暗线互通消息，便可抓住把柄，一举切断翊坤宫这条传递消息的渠道。只是切记，不可操之过急，要等证据确凿，再动手。”

　　甄嬛颔首。“我知晓。欲速则不达，若是仓促动手，反倒容易被皇后抓住把柄，说我蓄意构陷嫔妃。”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窗棂之上，投下细碎光斑。可这一点暖意，照不进深宫层层阴谋。安陵容抬眼望向甄嬛，心中藏着万般心绪。她重生而来，本只想护甄嬛平安，可日复一日相处，这份隐秘的情意越来越深重，每一次独处相见，都要克制心底翻涌的念想，每一次分离，都要强压不舍。

　　“姐姐，天色不早，我不宜久留。” 安陵容收敛心神，“寻踪香我留下，浣碧可以悄悄掺在晚间熏香之中。三日之内，便能看出端倪。但凡有宫女身上出现异样气息，便是咱们要找的人。有任何动静，让浣碧借着送香粉的由头传信给我。”

　　“万事千万小心，莫要将自己牵连进去。” 甄嬛望着她，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安陵容微微屈膝行礼，一如寻常拜别，嘴角噙着浅淡温柔：“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转身，带着宝鹊离开碎玉轩。走出庭院，踏上湿漉漉的青石台阶，安陵容回头望了一眼主殿的窗，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少陷阱，她都会护住甄嬛，守住二人这一段不能言说的秘密。

　　殿内，甄嬛独自立在窗前，目送安陵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她低头看向案上那包寻踪香，指尖轻轻抚过布包。深宫风雨无尽，敌人环伺，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只是这份隐秘的羁绊，如悬在头顶的利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曹琴默正听那名内务府太监回禀碎玉轩所见情景。听完回话，曹琴默垂眸思索，转身向华妃低声禀报。华妃端着酒盏，指尖捏紧杯沿，眼中戾气翻涌。

　　“甄嬛倒是谨慎，居然要送布料去太医院查验。” 华妃冷笑一声，“不过无妨，那寒气藏于丝线，寻常太医未必能一眼识破。就算查出来，也可推说是织造坊工艺疏漏，算不得谋害。”

　　曹琴默微微躬身：“娘娘妙计。只是安陵容今日到访碎玉轩，二人独处许久，此事需留意。安氏素来温顺，可近来总觉得她处处维护甄嬛，怕是不能小看。”

　　华妃嗤笑：“一个出身低微，只能靠着香曲取乐的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依附甄嬛，寻个靠山罢了。”

　　曹琴默却没有放松心神，心底隐隐生出不安。她总觉得安陵容并不像表面那般柔弱，仿佛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谋划。

　　景仁宫之中，皇后端坐榻上，剪着烛花，听剪秋回报碎玉轩与翊坤宫的动向。剪秋低声诉说近日诸事，皇后静静听着，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华妃急着出手，倒是省了我的力气。” 皇后声音平缓，“甄嬛聪慧，安陵容又处处帮衬，这二人走得这般近，早晚能寻到她们的破绽。你继续派人盯着，细细记下她们往来的痕迹。”

　　剪秋躬身应下，退出去安排。

　　深秋的紫禁城，表面安静平和，内里各方势力互相窥探，罗网层层铺开。碎玉轩之内，甄嬛静待内奸显露踪迹；安陵容在自己宫中，调配香材，随时准备接应；华妃与曹琴默静待衣料阴计起效；皇后则坐于幕后，静静等候，伺机捕捉甄嬛与安陵容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深宫的寒雾之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