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33、第三十三章 霜寒窥迹，一语藏锋 翊坤宫紧盯

　　时序入冬，一夜寒霜落遍紫禁城。朱红宫墙的砖瓦覆上一层薄薄白霜，御道两侧的树木早已叶落殆尽，光秃秃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穹。寒风凛冽，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各宫早早烧起地龙，抵御冬日酷寒。

　　自曹琴默疑心安陵容暗中相助甄嬛之后，翊坤宫便加派了人手，日夜守在延禧宫外围。不同于皇后安排的老嬷嬷低调窥探，华妃派来的侍卫与宫人毫不掩饰，来来往往，明着看守，几乎将延禧宫的出入路径尽数封死。安陵容一举一动，出门采买香材、在院内晾晒花草，甚至宫女宝鹊外出取炭火，都会被暗中记下，传回翊坤宫。

　　延禧宫本就偏僻冷清，如今被这般紧盯，更添压抑。殿内，安陵容坐在案前分拣香材，指尖抚过干燥的丁香与沉香，动作缓慢平静。宝鹊立在一旁，神色惶恐不安，时不时望向窗外。

　　“小主，翊坤宫的人整日守在宫门外，我们连送东西出去都难。往后再要给碎玉轩传信，该如何是好？” 宝鹊压低嗓音，生怕被墙外的眼线听见。

　　安陵容放下手中香木，抬眼望向蒙着寒霜的窗棂，轻声道：“越是这般严密看守，越不能贸然托人传递物件。华妃本就疑心我与姐姐暗中往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如今只能静待宫中宴会，唯有在众人齐聚之处，才有片刻机会，互通只言片语。”

　　宝鹊忧心忡忡：“可在宴席之上，耳目众多，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容易引人怀疑。”

　　“我知晓。” 安陵容垂眸，眼底藏着一丝忧虑，“所以不可多说，只凭眼神与细微动作传递讯息。”

　　碎玉轩内，甄嬛也得知了延禧宫被华妃派人监视的消息。浣碧从内务府相熟太监口中打探来消息，匆匆回殿禀报。

　　“小主，翊坤宫派了不少人手守在安答应宫门外，明摆着是盯着她。如今安答应那边，几乎难以向外送出消息。”

　　甄嬛手中握着一卷诗书，闻言缓缓合上，眉头微蹙。“华妃听了曹琴默的揣测，将矛头对准陵容了。她位份低微，身边没有得力下人，被这般监视，处处艰难。”

　　“要不要想办法帮安答应解围？” 浣碧问道。

　　“不可贸然出手。” 甄嬛轻轻摇头，“我们若是主动出面，反倒坐实二人往来密切，正中华妃与皇后下怀。眼下只能静观，等候宫中大型宴席，寻机会相见。”

　　几日后，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感念冬日严寒，下旨举办冬日围炉宴，召六宫嫔妃赴养心殿侧殿欢聚，赏雪听曲。这正是二人等候许久的机会。

　　赴宴那日，漫天碎雪缓缓飘落，天地间一片素白。各宫嫔妃乘车轿陆续抵达养心殿侧殿，殿内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丝竹乐曲缓缓流淌，桌上摆满精致的暖锅、果脯与温热的美酒。

　　皇帝端坐主位，皇后陪坐一侧。华妃一身绯红绣白狐裘宫装，珠翠环绕，入座时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殿末的安陵容，带着审视与探究。曹琴默随侍在侧，目光来回游走，一刻不停地观察安陵容与甄嬛之间的动静。

　　安陵容身着素色薄棉袄，外罩一件灰鼠小披风，安静站在嫔妃队列末尾，垂首而立，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胆小安分的答应。她刻意敛去所有情绪，只偶尔借着拂落肩头落雪的动作，飞快抬眼，看向甄嬛所在方向。

　　甄嬛坐在中等位次，一身浅杏色袄裙，神态从容，正和身旁沈眉庄低声闲谈窗外雪景。她感知到那一道短暂的目光，却没有转头回望，只不动声色，继续与眉庄闲谈，在外人看来毫无异样。

　　宴席过半，皇上兴起，令众嫔妃随意走动赏玩，不必固守座位。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结伴闲谈。安陵容借着去取果盘的由头，缓步走向放置果品的长案，恰好与过来取暖酒的甄嬛，在案边短暂相遇。

　　周遭尚有其他嫔妃说笑，距离不远，二人不敢有半分逾矩。

　　安陵容先屈膝浅浅一福，声音维持寻常姐妹问候的平淡语调：“姐姐今日看着气色尚可，冬日天寒，需多保重。”

　　甄嬛微微颔首，伸手取过酒壶，低声回应，话音轻得几乎被丝竹声掩盖：“你宫外监视重重，万事自保，不必强行传递消息。”

　　安陵容指尖攥紧，目光落在甄嬛袖口绣着的白玉兰纹样，轻声续道：“翊坤宫不会就此收手，曹琴默另有谋划，目标未必只是姐姐，姐姐需提防她们另寻突破口。”

　　短短两句，转瞬即止。远处曹琴默的目光已经朝着这边投来，安陵容不再多言，微微欠身，转身便退开，重新回到嫔妃队列末尾，全程神色恭谨疏离，看不出半点异样。

　　甄嬛依旧站在案前，缓缓斟了一杯温酒，回身走向座位，面上神色平和，仿佛方才只是普通寒暄。可方才那短短数语，字字都记在心底。曹琴默要另寻突破口，不知又在暗中酝酿何等阴毒计谋。

　　沈眉庄见甄嬛回来，轻声问道：“方才你和陵容说话，近日延禧宫那边风声很紧，你们还是少当面交谈为好。”

　　甄嬛浅笑道：“只是随口问一句冷暖，并无别的话。我心中有数，不会贸然行事，连累旁人。”

　　沈眉庄点点头，不再多问。她依旧不知二人之间深藏的隐秘，只是出于姐妹情谊，时时提醒甄嬛留心避嫌。

　　华妃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曹琴默，低声问道：“方才她们二人凑在一起，说了什么？”

　　曹琴默仔细回想方才场景，缓缓摇头：“距离太远，听不清言语。看模样，不过寻常问候。只是这安答应，越是被我们盯着，越是沉得住气，倒不容小觑。”

　　“哼，看她能装到几时。” 华妃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底寒意不减，“继续派人守着延禧宫，但凡她有半分异常举动，立刻来回禀本宫。”

　　宴席渐渐到了尾声，雪越下越大。嫔妃依次告退，各自乘轿返回宫苑。安陵容踏出养心殿侧殿，寒风裹挟雪花扑面而来。守在殿外的翊坤宫宫人，目光紧紧锁定她的身影，一路尾随，直到目送她回到延禧宫大门，方才退到远处继续值守。

　　安陵容踏入宫门，宝鹊连忙上前替她拂落肩头积雪。

　　“小主，方才宴席之上，可顺利？”

　　“尚可，只来得及寥寥数语。” 安陵容褪去披风，低声道，“曹琴默另有计策，我们暂时猜不透目标是谁。往后我闭门制香，减少一切不必要外出，不给华妃抓住把柄的机会。”

　　与此同时，碎玉轩内。浣碧伺候甄嬛换下沾雪的外衫。

　　“小主，方才在宴席上，安答应冒险提醒我们。可如今她被翊坤宫紧盯，再想互通消息实在太难。”

　　甄嬛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缓缓开口：“陵容身处险境，华妃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下我们只能静待，同时提防曹琴默下一步圈套。曹琴默心思诡诈，她口中的新谋划，绝不会简单。”

　　她抬手，轻轻摩挲袖中藏着的一枚小小的柏子香牌，那是当初安陵容赠予她的信物。隔着重重风雪与宫墙，二人的牵挂只能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翊坤宫内，华妃听着手下人回报宴席上二人短暂交谈的细节，始终不甘心。曹琴默静立一旁，缓缓开口：“娘娘，硬盯着安答应，未必能抓到确凿把柄。不如换个思路，不去盯着安答应，转而从碎玉轩身边的人下手。若是能策反碎玉轩下人，不愁抓不到莞贵人的错处。”

　　华妃眼前一亮：“你有主意？细细说来。”

　　曹琴默俯身，压低声音，将心中谋划娓娓道来。烛火映在她脸上，眼底满是算计。

　　长春宫内，皇后同样收到宴席上的禀报。剪秋低声回禀安陵容与甄嬛在果案边短暂交谈之事。皇后捻着佛珠，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果然，她们二人遇着机会便会交谈。只是太过谨慎，抓不到实质把柄。继续盯着，不必急着动手。华妃如今盯上安答应，正好替我们试探她们，坐收渔利便是。”

　　漫天飞雪持续飘落，覆盖宫阙之间所有足迹，却掩盖不住红墙之下汹涌暗流。曹琴默的新计已经开始布局，下一张罗网，正朝着碎玉轩悄然铺开。甄嬛与安陵容隔着重重监视，在风雪深宫之中，依旧小心翼翼守护着那份不能言说的情意，静候即将到来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