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32、第三十二章 药影伏机，香信暗渡 汤药□□渐

　　秋风又紧了几分，晨起时宫墙外笼罩着厚厚的灰白雾气，连檐角的铜铃都凝着一层湿冷水汽。太医院照例每月为各宫主位请平安脉，碎玉轩这边，诊脉的太医一如既往说着 “气血调和、脉象平稳”，可甄嬛心里清楚，平静之下，总有一双眼睛在等着她露出破绽。

　　自那日安陵容借干陈皮传来警示，言曹琴默正寻民间郎中配制慢毒汤药、欲借送补品之名加害，甄嬛便格外谨慎。流朱浣碧每日接来的汤药、燕窝、滋补羹品，一律先以银针试过，再由一名不起眼的老嬷嬷尝过，确认无恙方才入口。但凡来历不明的吃食，一概寻个由头婉拒，不留半分余地。

　　这日午后，内务府照例送来一批入冬的滋补药材，说是皇后体恤六宫，命各宫按时进补。药材匣子堆叠整齐，其中一盒上等阿胶，色泽乌润，看着并无异样。浣碧查验银针，未见发黑，便照例收入库房。

　　可第二日，安陵容那边便借送炭火的杂役，又捎来一小撮碾碎的白芷粉末，混在几根干枯桂枝之中。甄嬛一嗅，眉头微蹙 —— 白芷性温，本无奇处，可若与阿胶同用，久服便会渐渐滞气凝瘀，脉象上只显虚弱，极易被误作秋燥体虚，长此以往，气血两亏，油尽灯枯而不自知。

　　这是极高明的阴毒手法，不着痕迹，难以查证。

　　甄嬛将那包粉末收好，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既不能直接退还药材引来疑心，也不能贸然声张打草惊蛇。如今长春宫的眼线正死死盯着她与陵容的往来，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中，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

　　果然，三日后，皇后在坤宁宫设宴，遍召六宫主位同聚。席间气氛看似和乐，皇后一改往日温吞，竟主动提起各宫进补之事，言语间颇为关切。

　　“本宫近日听闻，莞贵人身子似有不适，可是秋燥侵体，夜里不得安眠？” 皇后端着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甄嬛身上，“那盒阿胶，可曾用上了？既是御赐补品，只管安心服用，不必拘礼。”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处处设套。甄嬛若说没用，便是对皇后赏赐不恭；若说用了，一旦日后病发，便坐实了久服滋补、药性相冲的说法，与她何干。

　　殿内一时安静，众人目光尽数聚来。安陵容坐在末席，指尖微微收紧，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

　　甄嬛从容起身，屈膝一礼，语声温软得体：“多谢娘娘记挂。臣妾近日确有些头风反复，太医叮嘱，补品宜缓不宜急，故将那阿胶暂且存放，待换过方子再行服用。娘娘一片慈心，臣妾感念不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谢了恩，又借太医之名堂皇推拒，挑不出半分错处。皇后眸光微动，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终究没有再追问。

　　可这并未让危机真正过去。

　　曹琴默得了华妃授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不再走内务府送补品的明路，转而买通碎玉轩后院一名负责烧水打杂的粗使宫女，命其在小厨房炖煮的羹汤里，隔三差五掺入一小撮无色无味的药末。药性极缓，一次分量微小得连银针都难察觉，唯有日积月累，方见功效。

　　甄嬛虽让老嬷嬷先尝，可嬷嬷年迈，尝不出那般细微的异样，一时竟未察觉端倪。

　　一连数日，碎玉轩的膳食里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甄嬛白日精神尚可，到了夜间，却渐渐觉得四肢酸软，心悸怔忡，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起初只当是连日筹谋耗费心神，未曾多想。直到一日晨起，她扶着妆台起身，眼前骤然一黑，险些栽倒，浣碧慌忙上前扶住，这才惊觉大事不妙。

　　“小主！您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浣碧扶着甄嬛坐下，声音发颤，“奴婢去请太医！”

　　“且慢。” 甄嬛强撑着稳住心神，按住浣碧的手，“寻常太医诊不出什么，反倒打草惊蛇。先别声张，把流朱叫来。”

　　流朱匆匆赶来，见甄嬛苍白的面色，也慌了神。甄嬛强定心神，细细回想近日饮食，终于想起那名烧水宫女近日格外殷勤，主动承包了小厨房的炖煮活计，行事处处透着古怪。

　　“去查那名宫女近日的动静。” 甄嬛压低声音，“不要惊动她，只暗中看着，她与谁往来，收了谁的银子，一一记下。”

　　流朱领命退下。

　　夜里，甄嬛身子愈发不适，心悸一阵紧似一阵。她知不能再拖，又不愿走太医院那条容易走漏消息的路子，只得冒险借送花木的杂役，向延禧宫传去一道暗信 —— 桂枝少了一味，疑是药石相侵。

　　安陵容接到暗信，整夜未眠。

　　她心知甄嬛素来谨慎，若非真感不适，绝不会轻易来信。她细细推演，很快锁定了疑点。寻常太医诊脉，只会断作气血亏虚、忧思过度，断不会想到有人日日以微末药末作祟。这种手段，正是曹琴默惯用的阴柔路子。

　　天亮前，安陵容调配好一味极淡的清解香丸，又另寻了一小包能中和那慢毒的药粉，借着晨间采买杂役的掩护，一并送往碎玉轩。她不敢留字，只在药粉纸上用针尖扎出极浅的暗记，唯有甄嬛能辨。

　　甄嬛收到后，将那药粉分作数次，掺入寻常茶饮之中，缓缓服下。两三日后，心悸之症渐渐平息，气血也慢慢回转。可她不敢就此松懈，命流朱暗中盯紧那名烧水宫女。

　　果然不出所料，几日后，那宫女趁着夜色，鬼鬼祟祟溜出后院，绕到御花园假山后，与一名翊坤宫打扮的嬷嬷接头。那嬷嬷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低声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去。

　　流朱将这一幕原原本本报与甄嬛。

　　“果然是翊坤宫的手笔。” 甄嬛指尖轻轻敲着案沿，眸光渐冷，“华妃一计不成，便使这阴柔慢毒的手段，想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病垮。若不是陵容早有警觉，及时送来解药，只怕再过些时日，我便真要被拖垮了。”

　　浣碧急道：“小主，既已查明是她们买通了下人，何不禀报皇上，让她们吃个教训？”

　　“不可。” 甄嬛摇头，神色沉静，“一来，我并无实证指认华妃，只凭一个荷包，她尽可推说是赏赐宫女。二来，此事若闹大，皇后的眼线必然顺藤摸瓜，查到陵容暗中为我递送解药 —— 那才是真正致命的把柄。”

　　“眼下最要紧的，是无声无息地除掉这条暗线，既不让她们得手，也不能暴露我与陵容的往来。”

　　甄嬛沉吟良久，终于想出一计。她命流朱寻个由头，将那名烧水宫女调去浣衣局 —— 那里杂役繁重、出入受限，不易再与翊坤宫接头。调令不动声色，只说是内务府人员轮换，寻不出半分刻意。

　　那宫女被调走后，碎玉轩小厨房恢复了清净，再无药石侵扰。

　　而另一边，曹琴默迟迟等不到莞贵人病倒的消息，反倒听闻那宫女被悄无声息调去了浣衣局，心下微沉，隐隐觉得事情有异。

　　“娘娘，莞贵人怕是有所察觉了。” 曹琴默压低声音，向华妃禀报，“那宫女被调走，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她身边，定有高人暗中指点。”

　　华妃柳眉倒竖，眼底戾气翻涌：“又是这般！毒钗不成，汤药也不成，她甄嬛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曹琴默垂眸，良久，缓缓道：“娘娘，依臣妾看，问题不在甄嬛，而在她身边那个藏得极深的帮手。此人精通药石、善解阴毒，行事滴水不漏，绝非寻常宫人。臣妾怀疑，此人就在碎玉轩往来频繁的小主之中。”

　　华妃眸色一沉：“你是说……”

　　“安答应。” 曹琴默一字一顿，“此人制香解毒的本事，六宫无出其右。若真是她暗中护着莞贵人，那我们屡屡失手，便说得通了。”

　　华妃闻言，指尖骤然攥紧，眼底寒光毕露：“又是她。好一个安陵容，从前本宫只当她是只怯懦蝼蚁，不想竟是最碍事的一根刺。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延禧宫日夜给我盯死了。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藏到几时。”

　　翊坤宫的恨意，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那座偏僻清冷的宫院。

　　而延禧宫内，安陵容坐在案前，细细研着香材，烛火映着她清瘦的侧脸。她已知甄嬛身子大好，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地。可她也隐约察觉，翊坤宫近来对她的监视愈发严密，长春宫那边更是从未松懈。

　　她指尖轻轻抚过案头一枚未及送出的香丸，眼底掠过一丝无人看见的柔软。

　　红墙之内，风声越来越紧。她与甄嬛之间，隔着帝王、皇后、华妃的重重窥探，隔着封建礼教的天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她甘愿，为那一人，行走在这刀尖之上。

　　只要能护她周全，哪怕自身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窗外秋夜深沉，冷风穿过重重宫阙。两座遥遥相对的宫苑里，烛火各自摇曳。暗处的罗网越收越紧，新一轮的风暴，已在无声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