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31、第三十一章 香痕引伺，暗避盯梢 皇后布下眼

　　深秋的寒意一日深过一日，晨雾浓重，往往要到近午时分，阳光才能穿透层层宫阙的冷雾。御花园的菊宴早已落幕，遍地残菊被内侍清理干净，只剩枯褐枝干立在泥土之中。经上次宫宴毒钗一事，翊坤宫的锋芒暂时收敛，可长春宫的罗网，正悄无声息向着碎玉轩与安答应居所铺开。

　　皇后命剪秋挑选了两名行事沉稳、不易引人留意的老宫女，伪装成打杂洒扫的底层宫人，分别守在安陵容宫院外与通往碎玉轩的小径旁。她们不主动靠近，只默默记下出入之人、往来物件，但凡安陵容遣人送东西去往碎玉轩，或是二人在宫道偶遇，皆要一字不差回报长春宫。

　　碎玉轩内，甄嬛晨起正在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案头燃着寻常的松柏香，气味清淡无华。浣碧端来温水，压低声音禀报：“小主，方才我出去采买脂粉，发现通往安答应住处的那条抄近小路，多了个陌生老妇扫地，目光总是往碎玉轩这边瞟，看着不像是内务府常派的人。”

　　甄嬛笔尖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墨迹。她放下毛笔，抬眸，神色沉静：“皇后果然起了疑心。毒钗一事，华妃是台前之人，皇后冷眼旁观，早已留意陵容频频打探翊坤宫动静，如今派人布下眼线，便是要抓我们往来的把柄。”

　　“那往后安答应若是再来，岂不是极易被人察觉？” 浣碧眉头紧锁，满心担忧。

　　“不可再让她亲自来碎玉轩，也不能再用宫人传递笺纸。纸笺留字，便是后患，一旦被截获，百口莫辩。” 甄嬛缓缓擦拭笔锋，心中快速思索变通之法，“往后互通消息，只能借香料暗藏讯息，以香品、香材作为暗语。不同的香，代表不同警示，不留笔墨，就算香被截下，外人也难解其中含义。”

　　流朱在外间守着，此时掀帘进来回话：“小主，方才小太监来报，安答应遣她身边的宝鹊送了一小盒干桂花过来，说是秋日收存，晒干可入茶。盒子已经送到外间。”

　　甄嬛示意将木盒取来。木盒朴素，内里铺满干桂花，花香清甜。她细细翻拣，没有发现素笺，只在盒底夹层摸到一小撮特殊香料，香气极淡，混杂在桂花香中，若非精通香道之人根本分辨不出。这是陵容定下的暗记：皇后已经派人盯梢，近期不可私下会面。

　　甄嬛将香料取出焚烧，干桂花留下，吩咐流朱收起来泡茶。她知晓陵容此举，是察觉到了长春宫放出的眼线，特意提前示警。安陵容位份低微，身边人手单薄，想要避开皇后眼线，步步皆是艰难。

　　另一边，安陵容的宫室之中，窗棂紧闭。她独坐案前，细细分拣各类香材，宝鹊立在一旁低声回禀：“小主，方才送桂花盒去往碎玉轩，路上那扫地老妇人一直盯着我，我不敢多停留，放下东西便立刻折返。”

　　安陵容指尖捏着一块沉香碎料，微微用力。“皇后的人盯得紧，往后不要再亲自递送物件。若要传信，寻采买杂物的杂役太监，借着送炭火、花草这类寻常东西夹带香材暗记，杂役往来各处，不容易被重点怀疑。”

　　宝鹊面露忧色：“若是长久这般被盯着，您与莞小主，连见一面都难了。”

　　“见不见面倒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安陵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云天，眼底藏着牵挂，“只要姐姐平安，不见面也无妨。只是华妃经宫宴一事怀恨在心，曹琴默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还得继续打探翊坤宫动向，万万不可被眼线抓住破绽。”

　　一连数日，二人刻意避嫌。御花园偶遇之时，也只做寻常姐妹寒暄，言语简短，稍作问候便各自分开，绝不驻足长谈。安陵容刻意减少去往碎玉轩方向走动，日常只在自己宫院中闭门制香，偶尔去内务府领取香料物料，一举一动都刻意做得毫无异常，装作一个谨小慎微、安分守己的答应。

　　可皇后派来的眼线并未松懈，每日依旧如实回禀。剪秋将收集到的消息一一禀报皇后。

　　“娘娘，安答应近日常闭门不出，只偶尔去内务府领香材，未曾再独自去往碎玉轩。只是她每隔两三日，便托杂役送些花草、干料去碎玉轩，东西看着都是寻常物件，暂未查出异样。”

　　皇后捻着手中佛珠，淡淡开口：“越是看似毫无破绽，越要留心。安陵容精通香道，香材最容易动手脚。你安排人，下次她再送东西，悄悄查验所有物件，闻闻香料有无古怪。不必打草惊蛇，只暗中查看即可。”

　　剪秋躬身领命，退下去安排。

　　消息很快经由底层宫人辗转传到安陵容耳中。得知皇后要查验她送出的香材，安陵容连夜调整暗记方式，不再将特殊香材混入送去碎玉轩的物件之中。她转而将讯息藏在香气的浓淡与搭配上，比如单用桂花，便是平安无事；桂花混少量陈皮，代表有危机将至，只凭嗅觉难以分辨，唯有她与甄嬛二人知晓这套暗语。

　　这日午后，沈眉庄派人来请甄嬛去御花园赏残荷。甄嬛知晓眉庄是担心她连日紧绷，想让她出门散心，便应下，带着浣碧一同前往。

　　御花园荷塘，荷叶大半枯黄，残枝浮于水面，一片萧瑟。沈眉庄早已在水榭等候，见甄嬛到来，起身相迎。二人并肩坐在水榭栏杆边闲谈，眉庄压低声音：“上次宫宴毒钗之事，华妃记恨你，皇后看着平和，实则心思最深，你万事小心。近日听闻皇后派人盯着宫中小主往来，你和陵容，切莫走得过近，容易落人口实。”

　　甄嬛心头微动，面上温和应道：“我晓得，多谢姐姐提点。我与陵容素来交好，如今也会守好分寸，不会授人把柄。”

　　沈眉庄不知二人之间深藏的隐秘，只单纯出于姐妹情谊提醒。甄嬛不便多说，只能将这份关心收下。闲谈片刻，远远看见安陵容跟着宝鹊，沿着荷塘另一侧的小径走过，似乎是采摘枯草制香。

　　三人遥遥相望，只是远远颔首示意，没有上前相会。安陵容目光短暂与甄嬛相接，随即移开，安静低头行路，举止恭顺疏离，在外人眼中，不过宫中一次寻常偶遇。可那一眼之中，藏着二人方能读懂的惦念。

　　待到沈眉庄先行离开，甄嬛独自留在水榭片刻。秋风掠过水面，卷起微凉水汽。她静静望着安陵容远去的纤细背影，心中牵挂。陵容为护她，终日在暗处周旋，还要时时提防皇后的探查，日日如履薄冰。可深宫之中，她们连片刻从容相聚，都成奢望。

　　不多时，浣碧轻声提醒：“小主，时辰不早，该回碎玉轩了。”

　　甄嬛收回思绪，缓缓起身。

　　碎玉轩归来不久，便收到安陵容借送炭火杂役带来的一小包干陈皮，混在一束干菊花之中。甄嬛一闻香气，便读懂讯息：曹琴默暗中联络宫外之人，打算借民间郎中之手，寻新法子加害，要多加留意汤药与补品。

　　甄嬛当即警觉。她深知曹琴默擅长借外物伤人，补品汤药，最容易动手。当即吩咐流朱、浣碧，往后所有送入碎玉轩的汤药、吃食，必先查验，不可直接入口。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曹琴默正低声向华妃献策。“娘娘，硬来难以扳倒莞贵人，不如从滋补汤药入手。寻个可靠郎中，配药性缓慢的方子，借他人之手送入碎玉轩，日久伤身，就算查验，也只会当作药性相冲，很难查到我们头上。”

　　华妃指尖敲击桌面，眼底戾气翻涌：“此番定要谨慎，不可再留下破绽，重蹈毒钗覆辙。”

　　长春宫内，皇后听着手下回报安陵容送菊花陈皮去往碎玉轩一事，细细思索。物件看着平平无奇，没有毒物，也无字条，可她心底隐隐觉得，安陵容与莞贵人之间，一定藏着她尚未看破的门道。皇后吩咐剪秋，继续长久监视，静待她们露出破绽。

　　暮色降临，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冷雾之中。碎玉轩烛火摇曳，甄嬛将那束菊花与陈皮妥善收好，静静思索如何应对汤药的危机。而安陵容的小屋内，灯火微弱，她坐在案前细细研磨香料，心中反复推演曹琴默这一计的破绽，寻找机会提前破局。

　　重重红墙，眼线遍布。她们只能借着草木香材传递心事与预警，克制所有的思念，将情意藏在无声暗语里。暗处的罗网正在收紧，下一场风波，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