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30、第三十章 宴前筹策，钗底藏机 宫宴巧设局

　　时序渐深，秋意愈浓。御道两侧的银杏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天穹，凛冽西风穿过多重宫阙，卷起地上残叶，打着旋儿撞在朱红宫墙之上。宫中筹备家宴，各处殿宇皆洒扫一新，内务府赶着备下鲜果、佳肴与乐伎，紫禁城表面一派祥和，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碎玉轩内，烛火已早早点亮。甄嬛独坐窗前，面前平放那只盛放雕花银钗的锦盒。灯光柔和，落在钗头嵌着的青宝石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冷光。她指尖隔了一层素绢，轻轻抚过宝石边缘，细小的针孔藏在宝石与银胎相接之处，不凑近细看，根本无从察觉。浣碧守在外间，将殿门掩上，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那日安陵容送来的浅灰色香末，被甄嬛收在梳妆匣最内层的锦囊之中。她取出纸包，轻轻打开，粉末闻起来几乎没有味道，只有极淡草木清息。安陵容说过，此香只能中和药粉挥发的毒性，却不能直接揭穿毒钗机关，破局之法，仍要借宫宴众人的眼，不动声色引出破绽。

　　甄嬛将香末倒出少许，放在小小的香兽之内，只取一星火种引燃。青烟细弱，缓缓散开，很快融入室内熏着的寻常秋香里，几乎分辨不出。她静坐片刻，理清全盘谋划。此番不能直接指控华妃下毒，没有确凿人证，贸然开口只会被反咬一口，落得构陷妃嫔的罪名。最好的法子，是借赏玩首饰的由头，引旁人发现钗身的异样，疑点生出，皇上自然会命人查验。

　　“小主，沈贵人遣人送来书信一封。” 流朱轻掀帘子，将折好的信笺递上。

　　甄嬛展开细看，眉庄信中只提家宴之上需多加提防，华妃近来脾气暴躁，曹贵人常在一旁出主意，嘱咐她千万留心。甄嬛看完，将信笺置于烛火之上烧成灰烬。沈眉庄尚不知其中毒钗内情，她也不能告知。此事牵扯太大，一旦泄露，不仅她与陵容的隐秘情谊会暴露，眉庄也会被拖入漩涡。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日便是皇家家宴，设在乾清宫侧殿。天未大亮，各宫嫔妃便起身梳妆。甄嬛选了一身浅藕色绣折枝玉兰花宫装，妆容淡雅，不张扬，却自有清雅气度。临行前，她将盛放银钗的锦盒交由浣碧捧着，叮嘱她谨言慎行，一切按预先想好的行事。

　　安陵容的居所内，天色同样微明。她对着铜镜理好鬓发，一身素青宫装，素净无华。昨夜她几乎未眠，反复推演宫宴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她不能上前直接佐证毒钗之事，只能藏在人群后方，静观局势，一旦出现意外，便伺机以香作掩护，暗中帮甄嬛稳住局面。她亲手调制一小瓶嗅香藏于袖中，若是事态危急，可悄悄散出，扰乱曹琴默心神。

　　辰时一到，众嫔妃陆续抵达乾清宫侧殿。殿内陈设华贵，暖炉已经燃起，驱散深秋寒气。皇帝端坐主位，皇后陪坐一侧。华妃一身绯红宫装，珠翠满头，入座时目光扫过甄嬛，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曹琴默紧随华妃身侧，垂首而立，目光不停在殿内流转，暗中观察所有人神色。

　　安陵容站在嫔妃队列末尾，低眉敛目，如同寻常不起眼的答应。她目光飞快掠过甄嬛，二人视线一瞬相接，随即各自移开，没有半分多余神情，在外人眼中，不过寻常姐妹间一瞥。

　　宴席缓缓开席，丝竹声婉转，一道道珍馐果品依次奉上。席间众人说笑闲谈，皇后温和问话，时不时夸赞几句歌舞，气氛看似平和。酒过三巡，皇帝兴致正好，笑着说起近日内务府新打的各式首饰，命众人取出新奇饰物互相赏玩。

　　机会终于来了。

　　甄嬛微微欠身，看向身侧捧着锦盒的浣碧。浣碧会意，上前一步将锦盒捧出。“回皇上，华妃娘娘前些日赏给小主一支银钗，雕工精巧，正好可与各位姐姐共赏。”

　　华妃闻言，唇角笑意更深，只当甄嬛终于愿意当众拿出这支钗，心中暗喜。曹琴默微微抬眼，静待药性慢慢发挥，只等日后莞贵人日渐孱弱。

　　甄嬛将锦盒打开，托在掌心，送到殿中众人眼前。“华妃娘娘所赐秋菊银钗，雕纹栩栩如生，这宝石色泽温润，只是我前几日头风反复，太医劝我少戴嵌宝首饰，一直未曾取用。今日正好，请诸位一同品鉴雕工。”

　　皇后抬眸，目光落在钗上，淡淡开口：“这支钗看着确实别致，拿来给本宫细看。”

　　身旁宫女上前，小心接过银钗。皇后捏着钗身，对着殿中灯火仔细端详，指尖划过宝石边缘，很快便留意到宝石底座细微的孔洞。“奇怪，这宝石镶嵌处，怎么留有小孔？”

　　这话一出，殿内闲谈声骤然一停。皇帝闻言，微微前倾身子：“哦？拿来朕看看。”

　　银钗被送到皇帝手中，他细细翻看，指尖摩挲那一处细孔。曹琴默心头猛地一紧，面上依旧强装平静。华妃脸上笑意僵住，心底莫名升起不安。

　　甄嬛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控诉，只轻声说道：“臣女初见之时未曾留意，今日借着殿内灯火细看，才发现这一处异样，不知是匠人打造之时留下的疏漏，还是另有缘故。”

　　皇帝眉头微蹙，当即唤来太医院的太医上殿。太医躬身接过银钗，仔细查验，取银针试探，又凑近细闻，片刻后躬身回禀。“启禀皇上，此钗宝石夹层之中，藏有微量药粉，药性缓慢，久近可令人心神耗损，头风加剧，日积月累，损伤气血。”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寂静。

　　所有人神色大变，目光齐刷刷投向华妃。华妃脸色骤白，猛地起身：“皇上！臣妾不知情！这钗是交由匠人打造，万万不知里面藏有药粉！定是匠人怀恨，暗中动手，绝非臣妾之意！”

　　曹琴默立刻屈膝跪倒：“皇上明鉴！娘娘赏赐首饰乃是一番好意，哪里会做此阴私害人之事，想来是那首饰匠人存心加害，嫁祸华妃娘娘！”

　　皇后静静坐在上位，语气平缓：“匠人若是存心害人，怎会专挑送给莞贵人的钗动手？此事需仔细彻查，捉拿匠人审问，方能知晓真相。”

　　皇帝面色沉冷，指尖叩击桌案，沉默片刻，下令立刻捉拿打造银钗的匠人带回审问。只是曹琴默早有预备，料到一旦事发，便提前安排人遣散匠人。侍卫出宫搜寻，回报匠人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所往。没有了人证，便无法定华妃蓄意加害的罪名，只能当作匠人私自捣鬼。

　　皇帝心中虽存疑虑，却缺少实据，无法重罚华妃，只淡淡斥责几句，罚华妃一月份例，命她回宫自省。一场风波，到此只能暂且搁置。华妃虽未受重惩，可皇帝心底已经埋下疑心，对她恩宠隐隐淡了几分。华妃回神，狠狠攥紧帕子，目光阴冷扫过甄嬛，心底恨意更深。她心知此事绝不会是匠人自作主张，隐约察觉，甄嬛早已知晓钗中玄机，故意在殿上引着众人发现破绽。

　　宴席草草散去，嫔妃依次告退。走出乾清宫侧殿，西风迎面扑来。众人各自散去，安陵容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待旁人走远，才快步跟上甄嬛一行，在宫道旁一处僻静的假山后短暂相会。

　　四下无人，只有山石树木遮蔽。安陵容抬眼看向甄嬛，眼底藏着担忧，还有一丝松快。“总算平安度过，只是没能扳倒华妃，反倒让她记恨更深。”

　　“我知晓。” 甄嬛声音放轻，“本就没指望一次便能将她扳倒，能让皇上心生芥蒂，便是收获。只是匠人被提前送走，想来是曹琴默预先留下退路。往后她们行事，只会更加阴狠。”

　　安陵容垂眸，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华妃心胸狭隘，经此一事，必定想方设法寻机会报复。姐姐往后出入，身边下人务必加倍仔细。我会继续留意翊坤宫动静，有消息，我再寻法子传信给你。”

　　甄嬛静静看着她，深秋冷风吹动安陵容鬓边碎发。她抬手，极轻地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枯黄落叶，动作短暂又克制。安陵容身子微微一颤，抬眼望向她，眼底翻涌温热。周遭风声萧瑟，红墙重重，无人窥见这片刻温情。

　　“你也要保重自身。” 甄嬛低声叮嘱，“打探消息太过凶险，不必事事以身涉险。一旦被皇后或是华妃的眼线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晓得。” 安陵容浅浅一笑，那笑容藏着只有二人懂得温柔，“只要姐姐平安，我自会小心。此地不可久留，我先行离开，免得被往来宫人撞见，惹起闲话。”

　　说完，她躬身微微一礼，转身沿着宫道，快步消失在林木深处。

　　甄嬛立在假山旁，目送她背影远去，浣碧在不远处等候，不敢靠近打扰。片刻之后，甄嬛才收回目光，转身回碎玉轩。

　　回到殿内，甄嬛摒退所有人，独自静坐。此番虽化解毒钗危机，可华妃恨意已生，皇后冷眼旁观，暗中持续探查她与陵容往来痕迹。这深宫之中，一次危机化解，下一场陷阱已经在暗处悄然编织。

　　翊坤宫内，华妃大发雷霆，将案上杯盏尽数扫落在地，碎裂声响彻殿内。曹琴默跪在一旁，垂首听训。“莞贵人必定早已知晓钗中机关！她故意在皇上面前拆穿，让我受皇上责难！”

　　曹琴默低声劝道：“娘娘息怒。如今没有匠人活口，无法定她罪名。我们不可贸然出手，需等候合适时机，再寻别的法子。还有那安答应，近日总在各处打探消息，需派人紧盯她的行踪。”

　　长春宫，皇后听完宫人回禀宫宴全过程，缓缓捻动佛珠，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华妃与莞贵人互相较劲，两败俱伤，于她而言便是好事。她轻声吩咐身边剪秋：“多派几个人，盯着安答应和碎玉轩的往来。她们二人之间，怕是藏着别的名堂。慢慢查，不必急于一时。”

　　暮色慢慢笼罩紫禁城，寒风吹落枝头残叶。碎玉轩烛火摇曳，甄嬛独坐案前，静静思索下一步应对之策。而安陵容的小屋内，灯火微光，她坐在案前细细研磨香料，准备调配新的传信香，用来作为往后二人隐秘互通消息的信物。

　　她们侥幸度过毒钗一劫，可皇后的眼线已经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往后每一次相见、每一次传信，都如行走于刀尖之上。隐秘的情意藏于深宫暗影，前路风雨只会愈发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