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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暗递梅信,祸起雕钗 陵容暗递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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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转入暮秋,紫禁城里银杏落了满阶,金黄碎叶被西风卷着,掠过各宫朱红墙根。凉意一日重过一日,晨起的雾气浸骨,碎玉轩院内的桂树早已落尽繁花,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天穹。
甄嬛近日略受秋寒侵扰,晨起总觉头风隐隐作痛,便少去御花园走动,多半时候留在殿内看书练字。浣碧领着小太监清扫庭院落叶,流朱在小厨房炖着润肺的雪梨羹,殿内安静,只余笔尖落在宣纸之上沙沙的轻响。
甄嬛握着笔,正誊录一卷《花间集》,案头放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自那日蝉鸣殿内,陵容吐露心意之后,二人在外人面前,依旧维持往日姐妹模样,分寸丝毫不差,唯有私下短暂相会之时,才会卸下一层伪装。深宫耳目遍地,半点异样都不敢流露,所有牵挂与惦念,只能藏在眼神、物件与只言片语的暗语之中。
“小主,安答应遣贴身宫女送东西过来了。” 流朱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方素色绢帕包裹的物件,低声回话,“宫女说,是安答应亲手拣的几支新晒干的白梅,气味清冽,可放在殿内驱秋燥。她放下东西便匆匆告退,不敢多停留。”
甄嬛搁下笔,抬眸示意流朱将包裹递来。绢帕裹得紧实,拆开,里面是一小束干透的白梅,花枝干燥,香气淡而清,不惹人注意。梅枝之间,藏着一枚折叠得极小的素笺。
“你们先出去守着,殿内不必伺候。” 甄嬛轻声吩咐。
流朱与浣碧对视一眼,躬身退至外间,将内殿帘子放落,远远守在廊下。甄嬛展开素笺,纸上是安陵容纤细秀气的字迹,笔墨极淡,若是不细看,几乎看不清。
笺上寥寥数语,皆是警示。曹琴默寻得机会,寻来一名擅长做首饰的匠人,打造一支雕花银钗,钗头镶嵌的宝石夹层之中,浸了慢性的微量药粉,触之久了,会慢慢耗损心神。华妃打算借着宫中赏玩之机,寻个由头将这支钗送到碎玉轩,嫁祸谋害。
甄嬛指尖抚过纸面,心底一沉。曹琴默惯会用这类阴私手段,药粉无色无味,寻常太医把脉都不易即刻察觉,待到病症显现之时,早已难寻源头。一旦她身子日渐虚弱,旁人只会以为是秋寒伤身,无人会疑心一支看似寻常的首饰。
她将素笺捏在指尖,凑近烛火,看着纸笺缓缓燃成灰烬,不留半点痕迹。白梅则插在窗边青瓷小瓶,远远看去只是寻常干花摆件。
她心中清楚,陵容为探听到这个消息,必然冒了不小风险。安答应位份低微,居所偏僻,想要打探翊坤宫私下筹划之事,只能借着制香、和底层宫人往来,一点点收集碎片信息,稍有不慎,便会被华妃或是皇后察觉异动。
西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低响。甄嬛静坐片刻,细细思索对策。若是直接拒收首饰,反倒容易引起华妃疑心,落得心虚的话柄;若是收下,暗藏的药粉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刃。此事需得不动声色,设局将这桩阴谋破开,又不能牵出陵容,绝不能暴露二人暗中互通消息的事实。
没过两日,御花园举办赏菊小宴,宫中位份稍高的小主皆要赴宴。这正是华妃选定动手的时机。
那日天色阴沉沉的,风很大,满园菊花开得繁盛,各色菊瓣在秋风里微微摇晃。皇后端坐主位,华妃一身艳丽宫装,坐在一侧,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骄矜。曹琴默陪在华妃身侧,垂着眼,看似温顺,目光却时不时悄悄扫过众人。
安陵容站在靠后的位置,一身素净衣衫,安静垂首,如同往常一般不起眼。她的目光悄悄掠过甄嬛,只极快一瞬,便立刻收回,面上没有半分异样。那一眼里藏着无声叮嘱,甄嬛心领神会,面上依旧从容,与身旁沈眉庄低声闲谈菊景。
宴席过半,华妃忽然笑着开口:“听闻莞贵人素来喜爱精巧首饰,本宫近日得了一支新打的银钗,雕工别致,便赠与莞贵人把玩。”
说罢,身旁宫女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上前,恭恭敬敬送到甄嬛面前。锦盒打开,一支银钗静静躺在丝绒之上,钗头雕刻缠枝秋菊,花瓣纹路细腻,中心嵌着一块淡青色宝石,看着雅致好看,看不出半点蹊跷。
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这支钗上。皇后端着茶盏,淡淡旁观,不发一言,等着看事态发展。沈眉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担忧看向甄嬛。
甄嬛面上扬起温和笑意,起身屈膝行礼:“多谢华妃娘娘厚赐,臣女愧领。” 她伸手接过锦盒,指尖没有直接触碰钗身,只捏着盒子边缘。
曹琴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只要甄嬛收下,日后时常佩戴,药粉慢慢透出,不出数月,便会体虚心悸,难以查证缘由。
安陵容站在后方,心脏紧紧揪起。她知晓钗内藏毒,却不能有半分失态,只能紧紧攥住袖中的手指,强迫自己维持恭顺模样,静静等候甄嬛安排。
甄嬛捧着锦盒归位,没有立刻取出钗子细看,只放在身侧矮几上,继续闲谈赏菊。闲谈之间,她有意无意提起近日头风反复,太医叮嘱,不可佩戴镶嵌宝石的首饰,寒气侵体,会加重旧疾。
这话一出,不少嫔妃纷纷附和,说秋日寒气重,首饰确要谨慎。华妃脸色微滞,一时找不到合适说辞强行劝她佩戴。曹琴默心中一急,正要开口劝说,却被华妃一个眼神止住。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宫。甄嬛特意当着不少宫人面,将锦盒交给浣碧,嘱咐好生收好,暂且搁置,等头风痊愈再拿出来。这般举动,在外人看来,是感念华妃赏赐,只是受身体所限暂时不用,挑不出半点错处。
回到碎玉轩,甄嬛屏退下人,独自取出那支雕花银钗。对着窗光细细端详,果然在宝石与银胎相接的缝隙处,看见极细微的小孔。只要人体体温持续烘着钗身,夹层里的药粉便会缓缓挥发。
她将钗重新放回锦盒,没有轻举妄动。直接销毁不妥,容易引来追查;留在此处,终究是隐患。她需要一个稳妥机会,将这支藏毒的钗,不动声色送回华妃手中,叫她自食其果,又不引火烧身。
黄昏时分,借着送新制香包为由,安陵容寻了个机会来到碎玉轩。这一次没有久留,只是短暂片刻。殿内只有她们二人,窗外风声萧瑟。
“钗,你可见过了?” 安陵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着担忧,“那药粉日积月累,最是阴毒,不会立刻发作,一旦染上身,极难医治。”
“我已经看清机关。” 甄嬛轻声应着,目光落在安陵容略显憔悴的脸上,“多谢你冒险传信。若不是你提前告知,我恐毫无防备。”
安陵容抬眼望她,暮色落在她脸上,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要姐姐平安,我便不惧。只是华妃一计不成,必定再生事端,曹琴默诡计多端,我们往后更要谨慎。”
甄嬛静静看着她,轻声道:“我已有打算。寻个机会,让这支钗的秘密,暴露在人前。只是行事之时,万不能将你牵连进去。”
安陵容微微颔首。她知晓甄嬛思虑周全,可心底依旧悬着心,她不怕自己身陷险境,唯独怕甄嬛受到伤害。她自袖中取出一小包浅灰色香末,递过去。
“这香末无异味,混在普通香里点燃,能中和那药粉的毒性。若是不得已靠近这支钗,可提前点燃少许自保。香量极少,不易被嗅出异常。”
甄嬛伸手接过纸包,指尖不经意碰到安陵容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迅速收回手。礼教如一层无形薄冰横在二人之间,可在这无人的内殿,那一点触碰,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暖意。
“费心了。” 甄嬛低声。
安陵容垂眸,耳尖微微泛热,不敢久留,怕停留太久引人猜忌。“我该走了。宫门落锁之前,我必须赶回住处。姐姐万事小心。”
说罢,她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开碎玉轩。
甄嬛独自留在殿中,捏着那包香末,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西风卷落叶沙沙作响,红墙之内,阴谋永不停歇。华妃、曹琴默未曾罢休,皇后冷眼旁观伺机渔利。她们之间这份隐秘的牵绊,只能藏在暗影之中,每一步,都如行走于薄冰之上。
几日后宫中举办家宴,便是甄嬛选定破局之时。她打算借着席间赏玩首饰的由头,引旁人留意钗上破绽,叫藏毒之事暴露。此事一旦揭开,华妃就算能脱身,也必定会惹皇上疑心,折损几分恩宠。
翊坤宫内,华妃正听曹琴默回禀碎玉轩动静,听闻甄嬛收下钗,暂放未戴,并不以为意,只淡淡一笑:“不过是头风犯了,等她日后戴上,慢慢身子垮下去,便是她的劫数。”
曹琴默微微垂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不知为何,她总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般顺利。碎玉轩那边,似乎早有防备。
长春宫的皇后,也收到宫人密报,知晓赏菊宴赠钗一事。她静静捻着佛珠,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华妃出手害人,若是能与莞贵人两相争斗,她便可坐收渔利。至于安陵容近日频繁打探翊坤宫消息的异动,她已经记下,暗中吩咐手下,悄悄留意安答应与碎玉轩之间往来的蛛丝马迹。
各方暗流涌动,那一支雕花银钗,如同引线,将一场新的风波缓缓点燃。碎玉轩里,甄嬛将香末与锦盒妥善收好,静静等候家宴那日的到来。而安陵容,也在自己简陋宫室之中,研磨香料,暗中推演事态,随时准备在暗处接应。
深宫晚秋,落叶萧萧,平静之下杀机暗藏。她们小心翼翼守护着不能言说的情意,一同面对接踵而至的陷阱。前路漫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