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20、第二十章 浮言扰耳，静守方寸 流言愈演愈

　　秋风渐紧，宫中四处飘散的流言并没有随着时日推移慢慢消散，反倒借着宫人们口耳相传，添油加醋，生出更多扭曲的版本。

　　起初只是私下议论沈眉庄重掌协理六宫之后行事强势，渐渐又衍生出新的闲话。有人暗传甄嬛刻意笼络身边的小主，借姐妹的名头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更有几句含糊不清的碎语，隐隐指向甄嬛与安陵容来往过密、形迹太过亲近。

　　这话传得十分隐晦，没有实据，轻飘飘几句话，却最为伤人。

　　深宫之中，妃嫔之间交好本属平常，可一旦被有心人刻意放大，便极易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延禧宫偏殿，安陵容听完贴身宫女带回的消息，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瓷杯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华嫔放出流言，第一步是离间她、甄嬛、沈眉庄三人，第二步便是抓住她与甄嬛来往频繁这件事大做文章。

　　她们二人本就有着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羁绊，平日里行事已是万般谨慎，可来往次数一多，难免落人口舌。一旦流言继续发酵，被皇后或是皇上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安陵容心底又急又慌。她不怕旁人非议自己出身低微、心机深沉，唯独害怕因为自己，连累甄嬛沾上半点不好的名声。甄嬛素来爱惜羽毛，一辈子谨守礼教规矩，若是被无端卷进这样的是非当中，必定会深陷窘境。

　　她缓缓松开攥紧茶杯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必须调整往后相处的方式。

　　从今往后，明面上她需要刻意和甄嬛拉开距离，减少毫无缘由的私下拜访。若是有事商议，尽量借着沈眉庄当作中间的由头，三人一同碰面，人多眼杂之下，便不容易生出闲话。

　　可刻意疏远，于她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

　　安陵容走到妆台之前，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心底翻涌的牵挂无处安放，连正大光明前去探望、送上一剂安神的香药，都需要寻好冠冕堂皇的借口。偌大一座皇宫，重重规矩、无数耳目，困住了甄嬛，也困住了她。

　　她思索许久，提笔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寥寥几句，提醒甄嬛近期二人应当适当避嫌，往后非必要不要单独往来。字迹纤细工整，言语全部以大局为重，没有半分私人情绪。写完之后，她不敢直接派人送去碎玉轩，唯恐送信的宫人被人盯上，反倒惹来嫌疑。只能另寻时机，借着去咸福宫拜见沈眉庄，再寻机会悄悄交到甄嬛手上。

　　另一边，碎玉轩内。

　　槿汐面色凝重，将宫外传来的流言一五一十禀报给甄嬛。
　　“小主，现如今已经有闲话，说您和安小主私下往来过密，形迹可疑。这话传得十分隐蔽，可若是再放任下去，迟早会传到主子们耳朵当中。”

　　甄嬛安静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窗沿，面上神色看不出太大波澜，心底却是一沉。

　　她早就料到流言会一步步升级，只是没有想到，矛头会指向自己和安陵容之间的交情。

　　甄嬛自小学习世家礼法，清楚后宫之中，嫔妃往来过从甚密，最容易被扣上私相勾结的罪名。更何况现如今局势微妙，华嫔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皇后也在一旁冷眼旁观，一点点细微的疏漏，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慌，而是顾及安陵容。流言波及自身尚且还好，安陵容本就根基薄弱、在宫中举步维艰，若是再背上是非，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牵挂在心底盘旋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下。理智告诉她，此刻万万不可主动派人去找安陵容，贸然前去，只会坐实外界的传闻。

　　“我知道了。” 甄嬛声音平静，有条不紊地吩咐槿汐，“往后延禧宫来人，若是没有正当由头，便委婉回绝。平日里若是要和陵容碰面，最好约在咸福宫，借着眉姐姐的名头，三人一同相见，尽量避免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碎玉轩所有下人都约束好，不许私下和旁人议论安小主的任何事情。”

　　她的决定冷静克制，完全是从避嫌自保的角度出发。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被她严严实实地掩藏起来，不流露半分。

　　礼教、身份、后宫的生存法则，层层枷锁压在肩头，她只能选择后退一步，主动拉开表面上的距离。

　　她不会主动去找安陵容诉说心绪，只能静静等候合适的契机。

　　两日之后，沈眉庄派人送来邀约，请甄嬛与安陵容一同前往咸福宫小坐，借口是新得了一批上好的贡茶，请二人前来品茶闲话。

　　这个邀约恰到好处，正好可以成为三人名正言顺相聚的理由。

　　甄嬛如约动身前往咸福宫。踏入殿门，便看见安陵容已经早早到了。

　　安陵容看见甄嬛进门，起身行礼，神情温顺淡然，举止之间刻意比往日生疏了几分，视线也没有长久停留在甄嬛身上，只是依照礼数简单寒暄。

　　当着沈眉庄的面，二人一言一行都拿捏在普通姐妹的分寸之内，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连座位之间，也刻意留出了一段空隙。

　　沈眉庄心思通透，很快便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最近传遍六宫的流言蜚语，她也有所耳闻。她轻轻端起茶杯，缓缓开口，打破略显拘谨的气氛。
　　“如今外头闲话漫天飞，我知道你们二人心里都有顾虑。今日把你们请来，也是想要商量一番对策。华嫔被禁足却依旧不肯罢休，拿流言当作武器，想要离间我们。”

　　安陵容垂眸，指尖摩挲着杯壁，低声说道：“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行事坦荡，明面上稍微避一避风头。我往后若无要紧之事，便少去碎玉轩走动，免得再授人以柄。等过一段时间流言渐渐平息，一切再从长计议。”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心口一阵阵发闷。主动提出疏远，无疑是亲手斩断为数不多可以靠近甄嬛的机会，可眼下别无选择。

　　甄嬛坐在一旁安静聆听，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她神色从容，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舍或是难过，仿佛安陵容所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转瞬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如此也好，暂时避嫌，减少旁人可以拿来做文章的由头。” 甄嬛语调平稳，“往后若是有事，便通过眉姐姐互相传话，稳妥一些。”

　　她的回应得体又冷静，没有半分情绪化的流露。

　　安陵容飞快地抬眼瞥了她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甄嬛这般克制自持，她早已经习惯，可心底依旧免不了一阵酸涩。

　　三人又接着商议了一些应对流言的办法，平日里各自安分守己，做好分内差事，不去主动招惹是非，用行动击碎谣言。闲谈将近尾声，趁着沈眉庄转身吩咐宫女取点心的空档，四下没有旁人，安陵容飞快将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不着痕迹地塞到甄嬛的手心。

　　指尖短暂一碰，飞快收回。

　　那一下触碰极其短暂，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甄嬛手心忽然一沉，已经多了一张薄薄的纸条。她神色不变，手指微微收拢，不动声色将纸条攥在掌心，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温和的神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多时，便各自起身告辞。

　　从咸福宫分开之后，两个人朝着各自宫殿的方向走去，没有同行，一前一后，刻意错开距离。

　　回到碎玉轩，屏退所有下人之后，甄嬛才缓缓摊开手心，展开那张纸条。纸上字迹娟秀，写着几句叮嘱，提醒她近日饮食香料都要多加提防，华嫔极有可能在流言失效之后，改用别的阴狠手段加害。通篇文字皆是出于安危的考量，措辞谨慎，丝毫看不出儿女情长。

　　甄嬛反反复复将纸条看了两遍，随后用火烛点燃，看着纸张一点点烧成灰烬。

　　安陵容的这份牵挂，她心里已然明白。可她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回信，不能派人前去道谢，只能将这份心意默默放在心底。

　　另一边，翊坤宫当中。

　　手下宫人回来禀报近日打探到的消息，说是甄嬛与安陵容最近走动明显变少，二人处处刻意避嫌。

　　华嫔听完之后，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看来这些流言，多少还是起了作用。她们自己先开始心生顾忌，刻意疏远彼此。只要她们之间生出隔阂，便是我们的机会。”

　　曹贵人微微蹙起眉头，冷静提醒道：“娘娘切莫掉以轻心，她们如今暂时避嫌，未必是真的离心，很有可能只是迫于流言，不得已做出的权宜之计。甄嬛心思深沉，安陵容看着柔弱实则极有主见，万万不可低估二人。我们不能只依靠流言，流言终究只能扰人心神，伤不到根本。”

　　华嫔缓缓靠回软榻，眼底寒光乍现：“本宫自然清楚。流言只是铺垫。既然明面上不能动手，那就从碎玉轩底下的宫人入手。碎玉轩里面难保没有可以收买的人，花些银子，寻一个能够安插进去的眼线，日后便可掌握甄嬛的一举一动。”

　　二人低声谋划，新一轮的阴谋已然悄然酝酿。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

　　甄嬛与安陵容恪守之前的约定，平日里尽量避免单独碰面。偶尔在宫道之上偶遇，也只是停下脚步简单寒暄几句，身旁都带着随从宫人，说话客客气气，处处透着分寸感，看上去和普通交好的小主别无二致。

　　每一次短暂的相遇，对于安陵容而言都是煎熬。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碍于旁人耳目，只能寥寥数语便匆匆道别。她只能另辟蹊径，将想要提醒甄嬛的事情，悄悄告诉沈眉庄，请眉庄代为转达。

　　安陵容依旧放不下心中的担忧，担心华嫔会铤而走险下毒。她闭门不出，在自己的宫殿之中，小心翼翼调配一款可以辨别部分迷香的香包。香包气味清淡，看不出任何异常，她不方便亲自送去碎玉轩，便寻了一个机会，悄悄拜托沈眉庄代为转交。

　　没过多久，香包经由沈眉庄之手送到甄嬛手中。

　　浅青色的布囊，里面塞满干燥的花草香料，凑近可以闻到一缕清冽的淡香。

　　甄嬛捏在手中，指尖能够感受到里面干燥药材的质感。她不用多想，便清楚香包出自安陵容之手。心底漫起一层微弱的暖意，转瞬又被她压下。她没有向任何人打听香包的来历，也没有托人送去道谢的话，只是安静地收下，平日里放在自己枕边。

　　她依旧选择沉默，不去主动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不是无感，而是现实之中有太多无可奈何。礼教枷锁、深宫危机、旁人窥探的目光，都逼迫着她必须步步谨慎，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夜色渐深，延禧宫。

　　安陵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她不知道那个香包甄嬛有没有收下，有没有贴身放置。一墙之隔，想见一面都需要百般筹谋。这份藏于暗处的情愫，只能依靠这样迂回、隐秘的方式一点点传递。

　　她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会拼尽全力，护甄嬛周全。哪怕只能站在暗处，哪怕需要刻意疏远，哪怕这份心意永远不能够被对方直白回应。

　　深宫风雨无边，眼下的短暂避嫌，仅仅只是权宜之计，往后还有数不清的难关横亘在她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