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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亡命惊逃,暗线追踪 茯苓招供、 ...

  •   暮色四合,残阳最后一点余晖掠过紫禁城错落的琉璃飞檐,将整座皇宫染上一层暗沉的赭红。白日里咸福宫那场惊心动魄的栽赃风波,看似随着宫女茯苓被押入慎刑司尘埃落定,可后宫深处暗流涌动的杀机与算计,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发汹涌。

      咸福宫内,殿门轻掩,褪去了方才御前对峙的紧绷肃穆,却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沈眉庄端坐窗前,一身素色宫装衬得她面色苍白,连日心力交瘁,让她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短短数日,从盛宠加身、协理六宫的风光无限,到身陷假孕疑案、闭门自省、屡遭构陷暗算,大起大落的境遇,足以磨平任何人的心气,可她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不肯折腰的韧劲。

      采月立在一旁,小心翼翼为她斟上温热的清茶,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后怕:“小主,今日真是凶险万分。若非甄小主与安小主洞若观火,及时识破端倪、揪出茯苓,今日这桩栽赃的罪名,咱们真是百口莫辩。”

      沈眉庄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暖不透心底积攒的寒凉。她轻轻垂眸,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涟漪,轻声长叹:“不过是躲过一劫罢了。茯苓不过是翊坤宫推出来的一枚弃子,真正操盘之人依旧深藏暗处,毫发无损。如今药材栽赃落空,华妃绝不会善罢甘休,眼下困住我的死局,依旧是下落不明的刘畚。一日找不到他,我这桩假孕疑案,便一日无法彻底了结。”

      她的话语沉稳清醒,历经几番算计构陷,早已褪去了初入宫时的单纯坦荡,多了几分深宫打磨后的通透与审慎。她心知肚明,华妃势力盘根错节、手段阴狠,只要刘畚一日被藏匿在外,自己便永远背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欺君嫌疑,永远无法翻身。

      不多时,甄嬛与安陵容并肩走入殿中。晚风裹挟着秋日的微凉,拂动二人的衣袂,眉眼间皆带着几分凝重。白日里那场风波虽然惊险化解,却也让她们彻底看清了华妃斩草除根的狠绝心思,对方步步紧逼、层层设局,从未给她们留下半分喘息的余地。

      甄嬛缓步走到沈眉庄身侧落座,开口便道:“眉姐姐,今日之事虽有惊无险,但我们绝不能松懈。茯苓被抓,翊坤宫必定知晓计谋败露,以华妃的性子,接下来只会愈发狠辣。如今所有破局的关键,尽数系于刘畚一人身上。”

      安陵容紧随其后,站在窗前望向宫外沉沉暮色,纤细的眉峰紧紧蹙起。重生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变数。前世刘畚彻底销声匿迹,沈眉庄因此受尽委屈、常年被皇上冷落打压,许久之后才偶然寻得线索沉冤昭雪。而这一世,因为她们提前识破了药材栽赃的计谋,打乱了华妃的节奏,远在城郊藏匿的刘畚,已然心生异心,即将迎来变数。

      “华妃一党最擅长斩草除根。” 安陵容声音清浅却字字笃定,“茯苓暴露,计划接连失利,他们绝不会容忍刘畚这颗定时炸弹留存于世。刘畚知晓所有内情,手握华妃构陷眉姐姐的全部证据,翊坤宫如今最想做的,便是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眉庄浑身一震,瞬间想通其中利害:“不错!刘畚贪生怕死、唯利是图,当初肯被收买,本就是为了钱财前程。如今事情败露,他深知自己卷入后宫争斗,一旦被抓必死无疑,又察觉到翊坤宫要灭口的心思,定然不会乖乖坐以待毙。”

      甄嬛眸光一沉,迅速敲定对策:“如此说来,刘畚此刻必然惶惶不可终日,极有可能伺机出逃。我们派去城郊暗访的两名暗线,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旦刘畚离开藏匿之地,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三人快速商定完毕,即刻让人快马加鞭传信给出城暗访的两名小太监,叮嘱二人紧盯城郊河边村落、渡口码头,一旦发现陌生行医之人、或是连夜逃窜的可疑身影,即刻暗中尾随,不必贸然打草惊蛇,只需牢牢盯住踪迹,立刻回宫传报。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临水僻静的农家院落之中,一片死寂压抑。

      这座院落隐匿在河畔芦苇深处,远离村落闹市,四周无人往来,偏僻隐蔽,正是绝佳的藏人之地。院落外围有四名身着便服、身形精壮的壮汉把守,皆是翊坤宫的心腹死士,行事狠戾、嘴风极严,日夜看守,不许刘畚踏出房门半步。

      屋内油灯昏暗,灯火摇曳,映得刘畚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他独坐冷榻之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白日里宫里传出消息,宫女茯苓当众招供、栽赃计划全盘败露,消息辗转传到此处,让他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他太清楚华妃的手段。

      翊坤宫向来只可利用、不可辜负,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是死路一条。先前许诺的高官厚禄、金银赏赐,此刻尽数成了泡影。如今计划败露、接连失手,华妃为了自保,绝对不会留着他这个知晓全部阴谋的活口。

      这几日看守的下人态度愈发冰冷严苛,白日里不许他出门,夜里轮流值守、紧盯动静,三餐饮食冰冷寡淡,已然没有半分先前的优待。种种迹象,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死期将近。

      “不行…… 我不能死在这里。” 刘畚牙关打颤,低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求生的疯狂,“我若是死了,便是白白枉死,无人知晓真相。我手里握着翊坤宫构陷沈贵人的证据,只要我能活着回到宫里,坦白一切,皇上定会从轻发落,未必会死!”

      贪生怕死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他原本以为依附华妃可以一步登天,却不料卷入杀局,沦为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如今退路被断、前路渺茫,唯有出逃、主动投案,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守卫的规律。白日守卫森严、视线开阔,绝无出逃可能,唯有深夜值守的下人疲惫松懈、夜色掩护浓郁,是唯一可乘之机。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院落之中,满地霜华。

      值守的四名壮汉连日紧绷,白日里收到宫里计划败露的消息,心绪烦躁,夜色深沉之后,难免松懈倦怠。两人守在院门,两人靠墙休憩,低声闲聊,全然没有防备屋内早已心生出逃之心的刘畚。

      刘畚静静蛰伏在屋内,透过窗缝默默观察许久,牢牢记下守卫换班、松懈的间隙。他早已悄悄收拾好了一身粗布麻衣,换下身上太医的锦缎服饰,又将自己唯一的几块碎银贴身藏好,屏住呼吸,静待最佳时机。

      夜半三更,夜风渐紧,芦苇丛被吹得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细微动静。两名靠墙休憩的下人已然昏昏欲睡,院门口值守的两人也放松警惕,侧身闲谈,视线远离房门。

      就是此刻!

      刘畚屏住所有气息,轻轻推开老旧的木门,借着房屋阴影与沉沉夜色,猫着腰快步溜出屋子。他熟知院落地形,刻意避开光亮处,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短短数息,他便顺利避开四名守卫,悄无声息翻出低矮的后院土墙,落地之后不敢有半分停留,拼尽全力朝着河畔渡口方向狂奔而去。夜风呼啸刮过耳畔,吹得他衣衫翻飞,身后院落的灯火越来越远,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 逃,越快越好,逃去京城,主动投案保命。

      待院内守卫察觉异常、冲进屋内查看之时,早已人去楼空。

      四名守卫瞬间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深知放走刘畚是滔天大罪,一旦被华妃知晓,所有人必死无疑。众人不敢迟疑,立刻分出两人连夜顺着河畔追击,一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翊坤宫报信,剩余一人留守院落,收拾痕迹、封锁消息。

      夜色之下,一场隐秘的追击与逃亡,就此拉开序幕。

      而此刻,潜伏在河畔村落暗访的两名碎玉轩小太监,正蛰伏在渡口旁的茶摊角落,彻夜值守、暗中巡查。二人谨记甄嬛与安陵容的叮嘱,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牢牢锁定往来行人与渡口船只。

      忽然,一道仓皇奔跑的身影从芦苇深处冲出,衣衫凌乱、步履慌张,一路朝着渡口狂奔,神色惊惧,全然不似寻常赶路的乡民。夜色昏暗,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形体态、仓促逃窜的模样,瞬间让两名小太监心头一凛。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此地偏僻夜深,寻常百姓早已闭门安歇,绝不会有人孤身连夜狂奔逃窜,此人定然形迹可疑,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苦苦搜寻多日的太医刘畚!

      “跟上!切勿打草惊蛇!”

      其中一名小太监压低声音低语叮嘱,二人立刻收敛气息,压低身形,远远尾随在那道身影后方,不紧不慢、牢牢咬住踪迹。

      刘畚慌不择路,一路狂奔,早已体力透支、气喘吁吁,满心都是被灭口的恐惧,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已然跟上两道暗线。他拼尽最后力气冲到渡口,恰好撞见一艘准备连夜启程、返回京城的小客船,当即不顾一切冲上船只,掏出身上所有碎银,颤抖着恳求船家即刻开船,连夜赶回京城。

      船家见他神色慌张、出手阔绰,虽有疑虑,却也不愿推辞到手的银两,当即拔锚开船,小船悠悠驶入宽阔河面,趁着夜色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两名碎玉轩暗线见状,不敢贸然乘船贴近,立刻分工协作。一人继续沿河岸边快速追踪船只轨迹,牢牢锁定去向;另一人立刻转身,快马加鞭折返皇宫,火速赶回碎玉轩传报喜讯,禀报刘畚出逃、现身河畔、连夜返京的关键线索。

      翊坤宫内,深夜灯火未熄。

      华妃尚未安歇,斜倚在软榻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玉镯,眉宇间戾气沉沉。白日里茯苓招供、计划落空,让她心头积满怒火,本以为可以一举扳倒沈眉庄,却不料被甄嬛与安陵容层层拆解、当场破局,白白折损一枚棋子,反倒落得一身嫌疑,着实憋屈。

      曹贵人垂手立在一旁,低声劝慰:“娘娘不必动气,不过是一次失手而已。沈眉庄虽躲过一劫,可依旧身背疑案、被禁咸福宫,未能翻身。只要刘畚一日不现身,她便永远无法洗清冤屈,咱们依旧占据上风。”

      华妃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阴鸷:“本宫就是不甘心。区区一个新晋贵人,屡次三番坏我好事,若不彻底除之,日后必成大患。你安排在外看守刘畚的人务必严加防备,万万不可出任何纰漏,等风头过后,立刻处理掉他,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值守下人神色仓皇、满头大汗地冲进殿内,“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娘娘!不好了!出事了!刘畚…… 刘畚连夜出逃,从院落逃走了!”

      “什么?!”

      华妃猛地骤然起身,脸上的慵懒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暴怒,瞳孔骤缩,厉声呵斥,“废物!一群饭桶!本宫让你们严加看守,你们竟然让他逃了?!”

      曹贵人也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心头瞬间涌上无尽恐慌。

      刘畚出逃,便是滔天大祸!

      此人知晓她们所有谋划,清楚假孕骗局、栽赃药材、买通宫人、藏匿人证的全部内情。一旦他成功逃回皇宫、面见皇上坦白一切,所有罪责都会尽数指向翊坤宫,她们筹谋已久的全盘计划,将会彻底败露、功亏一篑!

      “废物!全是废物!” 华妃怒不可遏,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的茶具,杯盏滚落、碎裂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立刻派人!调集所有人手,沿河全线追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他抵达皇宫之前,将人拦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到宫里!”

      此刻的华妃,早已没了平日的华贵端庄,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机。事到如今,刘畚绝不能活,一旦他入宫招供,不仅仅打压沈眉庄的计划全盘作废,就连她自身的权势、恩宠、地位,都会岌岌可危。

      曹贵人强行稳住心神,急忙躬身领命,立刻起身调度所有翊坤宫暗线、宫外心腹,连夜出城,沿着河畔水路、陆路全线追击,封锁所有要道渡口,势必要拦截逃亡的刘畚。

      深宫两拨势力,一追一护,隔着沉沉夜色与滔滔河水,展开了一场关乎沈眉庄清白、关乎后宫格局的隐秘博弈。

      碎玉轩内,深夜烛火通明,久久未熄。

      甄嬛与安陵容、沈眉庄三人始终未曾安歇,静坐殿中静待消息。当折返回宫的小太监浑身风尘、快步冲进殿中,禀报刘畚出逃、连夜乘船返京、己方暗线全程尾随锁定踪迹的消息时,紧绷多日的气氛终于迎来一丝转机。

      沈眉庄缓缓站起身,眼底积压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些许,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连日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有了落地的希望。

      “太好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委屈,是释然,亦是绝境逢生的庆幸,“只要刘畚能够平安回宫,坦白所有真相,我所有的冤屈,便可以尽数洗清。”

      甄嬛眉眼舒展,心底的巨石终于落地,沉着吩咐:“即刻整理好所有线索人证,备好茯苓供词、施太医脉案,静待刘畚入宫。同时派人通报侍卫处,沿途接应,护住刘畚周全,万万不能让翊坤宫的人半路截杀、灭口毁证。”

      安陵容立在烛火之下,望着跳动的灯火,眼底沉静淡然。

      她清楚,真正的翻盘,自此刻正式开始。

      前世眉庄受尽委屈、沉冤难雪的遗憾,这一世,她亲手改写。层层破局、步步设防,拆解华妃毒计,守住姐妹清白,所有晦暗阴霾,终将随着刘畚的归来,尽数散去。

      夜色滔滔,河水奔流。

      一叶孤舟载着唯一的真相,连夜奔赴紫禁城。

      一场沉淀多日的惊天冤案,即将迎来最终的水落石出。而华妃一党穷途末路的疯狂反扑,也将在前路静静等候,最后的生死棋局,已然落子收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亡命惊逃,暗线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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