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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醉里藏心意 多想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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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川凭栏而立,望着大哥徐燕序的接亲队伍,青绸彩仗蜿蜒如游龙,缀着的明珠在日色里流转着细碎柔光,伴着隐约的鼓乐声,缓缓向徐家庄的方向迤逦而去,尘烟轻拢,竟似裹着几分仙韵。
他回身转至茶案前,指尖捻过青瓷茶盏,盏中残茶尚余温,琥珀色的茶汤映着他眼底的急切,一口饮尽,瓷盏轻顿于案,脆响轻落:“大哥仪仗已远,看来不消半刻便至庄中,我们速回,不能误了吉时。”
身侧的江心银抬眸望了眼徐家庄的方向,眉峰微舒,浅应一声:“嗯,走吧。”
江心银语落,足尖轻点地面,衣袂轻扬间竟带起几缕淡青色的风。
徐燕川亦快步跟上,两人身影轻捷如燕,踏着茶楼下的青石板路,循着接亲队伍的余韵,往徐家庄疾驰而去,衣摆扫过墙角的兰草,留下一抹淡淡的清香。
待二人赶回徐家庄时,庄门早已张灯结彩,朱红绸带缠绕着院中的古柏,柏枝间悬着的琉璃灯随风轻晃,映得满院流光溢彩。
正见大哥徐燕序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正牵着一位头覆大红盖头的女子缓步踏入主殿。
那盖头绣着缠枝莲纹,边角缀着的珍珠随女子的步履轻摇,隐隐有莹白微光渗出,正是新嫁娘杨云喜。
另外两位兄长也都在场了。
一起见证二位新人相携至殿中案前,徐父徐母端坐于上,衣著华贵,眉眼间满是笑意,殿中香烟袅袅,似有灵雾轻绕,衬得这接亲之景,既有人间烟火的暖意,又含几分奇幻清绝的韵致。
只是殿中红绸缀彩、喜乐盈庭,人人目光皆凝于徐燕序与杨姑娘这对璧人身上,江心银却偏偏心尖微动,目光越过身著喜服的新人,落在了杨姑娘身侧那位陪嫁姐妹身上——正是钱铭钰。
此女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发间仅簪一支素银钗,钗头嵌着的碎玉在殿中灵雾映衬下,竟泛着几分极淡的灰光,不似寻常玉饰那般莹润。
上回杨家中秋夜宴,她曾远远见过钱铭钰一面,彼时便觉此女周身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气息,非妖非邪,却总让她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适感,似有寒丝缠上腕间,转瞬即逝,却又印象深刻。
这般隐秘的异样,江心银自然不能宣之于口,今日乃大哥大喜之日,徐家庄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若是因一己莫名的直觉便乱了阵脚,徒生枝节,反倒辜负了大哥的心意,也扰了这满院吉庆。
她敛了眼底的微凝,指尖悄然捻了个轻缓的诀,压下那丝不适感,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徐燕序与杨姑娘身上,唇边凝起一抹得体的笑意,将所有异样都藏进了眼底深处,只作寻常观礼之人。
正此时,司仪身着青衫,手持礼簿缓步上前,声线洪亮,漫过殿中喜乐,穿透袅袅灵雾:“吉时到——新人拜堂!”
话音落,殿中瞬间静了几分,唯有檐角铜铃轻响,与灵雾中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交织,添了几分奇幻雅致。
徐燕川立在人群一侧,目光灼灼地望着殿中新人,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与期许。他见大哥徐燕序身姿愈发挺拔,大红喜服衬得面如冠玉,指尖小心翼翼牵着杨云喜的衣袖,动作轻柔,似捧着世间至宝。
杨云喜头覆红盖头,身姿纤细,裙摆绣着的鸾凤图案在灵雾映衬下,竟似要振翅欲飞,隐隐有微光流转,想来是嫁衣上绣了灵纹。
他心头暖意翻涌,暗忖大哥终得良缘,往后徐家庄定能更添祥和。
江心银的目光也悄然落回拜堂的新人身上,却仍是忍不住余光扫过立在杨云喜身侧的钱铭钰。
司仪的唱喏声再次响起:“一拜天地!”
徐燕序与杨云喜并肩躬身,衣摆轻扫过殿中铺就的红毯,红毯上绣着的云纹遇着二人周身的灵气,竟泛起细碎的金光。
“二拜高堂!”司仪的声音再起,徐燕序扶着杨云喜,转身对着端坐于上的徐父徐母躬身下拜。
徐父徐母满面笑意,抬手虚扶,指尖溢出几分温和的灵力,似在为二人祈福,那灵力化作细碎的光点,落在新人周身,护得二人周身灵气愈发澄澈。
徐燕川看得心头一热,想起往日大哥对自己的照拂,只觉今日的徐家庄,既有人间婚嫁的暖意,又有灵族府邸的清绝,这般光景,便是最好的模样。
“夫妻对拜!”最后一声唱喏落下,徐燕序轻轻扶着杨云喜的肩,二人相对躬身,红盖头的边角轻轻相触。
江心银望着这一幕,心头的不适感稍稍散去,心中只愿大哥与杨姑娘百年好合,幸福安好便可。
拜堂已毕,司仪高声宣布婚宴开启,鼓乐声再次响起,灵酿满杯,佳肴上桌,欢声笑语与灵乐交织,漫溢在整个徐府。
婚宴便设于徐家庄主厅之内。
主厅宽敞阔朗,梁间悬着串串朱红宫灯,灯影摇曳,映得四壁悬挂的锦缎匾额愈发光亮。
厅中铺就着厚厚的红毯,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张案几,案上皆摆着玉盘珍馐、琼浆佳酿,琥珀色的酒液泛着莹润光泽,隐约有淡淡的灵气萦绕,想来是浸了灵草酿造而成。
座上宾客云集,除徐、杨两族亲眷齐聚外,尚有各方亲朋好友纷至沓来,或身着锦袍华服,或衣著素雅劲装,皆是面带喜色,低声谈笑,语笑晏晏间,衬得满厅暖意融融。厅中往来穿梭的仆役步履轻盈,端着食盘往来于案几之间,举止得体,进退有度。
徐燕川寻得一处靠窗的案几,只见二哥徐燕宁、三哥徐燕淮早已端坐于此。
徐燕宁身着宝蓝锦衫,手持玉杯。
徐燕淮身着墨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
徐燕川快步上前,拱手笑唤:“二哥,三哥。”
二人闻声抬眸,亦笑着颔首,徐燕淮率先开口示意落座:“哎,老四,阿妹快来。”
徐燕川刚一坐下,便见江心银紧随其后,缓步落坐于他身侧,指尖轻拢衣摆,举止娴雅。
案几之上,早已为二人布好了杯盏碗筷,玉箸晶莹,瓷盏温润,与周遭景致相得益彰。
他行至案前,身姿微躬,双手交叠于胸前,执起标准礼姿拱手致意,语气谦和有礼,又藏着几分恳切,朗声道:“三位徐公子,许久未见,今日贸然叨扰,还望海涵。我阿妹今日嫁入徐家,往后在庄中,还请三位公子多多照拂,更有劳江姑娘费心体恤。”
言罢,他的目光掠过座侧的江心银,又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
四人见状,当即起身拱手回礼。
徐燕宁身为二哥,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杨公子客气了,云喜姑娘既已嫁入徐家,便是自家人,何须说‘叨扰’二字。往后自然会好生照拂,杨公子放心。”
徐燕淮随着便抬手相邀,笑意温和:“哎,杨公子不必如此见外,快请坐。”
杨云贺含笑颔首,便落坐于案几另一侧,与徐燕川相对而坐。
徐燕川执起案上玉壶,壶中灵酿尚温,莹润酒液泛着淡淡灵光,显是浸过天山灵草所酿。他手腕轻扬,玉壶倾洒,清冽酒线稳稳落入两只白玉杯盏之中,酒香混着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待酒满七分,他起身将其中一杯端至杨云贺面前,自己执起另一杯,小臂微抬,杯沿略倾,语气朗润却不失谦和,含笑道:“今日乃家兄大喜之日,杨公子远道而来,咱们共饮此杯,沾沾家兄与大嫂的喜气。”
杨云贺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浅饮一口,灵酿甘醇,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灵力,暖意漫溢四肢百骸。
厅中喜乐声、谈笑声交织,一派喜庆祥和之态。
宴至日暮,檐角宫灯尽数点亮,暖光漫过主厅,与案上灵酿的微光交织,映得满厅人影绰绰。
宾客们畅饮尽欢,或执杯闲谈,或拱手辞行,喜乐声渐缓,却仍有几分余韵萦绕在徐家庄上空。
杨云贺与徐氏三兄弟又饮了几杯,谈及江湖轶事与两家情谊,言语间颇为相投,直至月上中天,才起身拱手辞行。
“三位徐公子,江姑娘,今日婚宴尽兴,杨某便先告辞了。”杨云贺身姿挺拔,拱手致意,眉宇间带着几分酒意,却依旧礼数周全,“阿妹之事,仍劳各位多费心,改日杨某定当登门致谢。”
四人亦起身回礼,徐燕川笑道:“杨公子客气,一路保重,改日徐某兄弟自当回访。”
江心银立在一侧,微微颔首,发间墨玉簪在灯影下泛着淡光,轻声道:“杨公子慢走。”
杨云贺再行一礼,转身携杨家随行之人,步履从容地出了徐家庄,身影渐隐于夜色之中。
随后,各方宾客亦陆续辞行,徐父徐母端坐主位,颔首致意,命仆役好生相送,厅中往来穿梭的身影渐渐稀疏。
徐燕宁与徐燕淮留着应酬几位相熟的江湖友人。
徐燕川酒量本就浅,目送杨云贺身影远去后,一坐回案几便径直伏了下去,醉态尽显。
徐燕淮见状无奈摇头,轻叹道:“哎,这老四,早劝他莫要贪杯,偏不听。阿妹,又要劳你送他回屋了。”
“三哥放心,我这就送他回去。”江心银浅应一声,说罢俯身费了几分力气才将徐燕川拉起身,轻斥道:“快走,回屋歇息去!”
徐燕川醉意上涌,却还强撑着辩解:“无妨,我未醉,能自行走……”
“当真能走?”江心银眉尖微蹙,语气里满是忧心。
“自然!我还能耍剑呢!”徐燕川说着,伸手去摸腰间佩剑,便要拔起。
江心银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急声道:“哎哎!老四莫要乱来!”
徐燕川虽醉,却极听她的话,当即收了手,任由江心银半扶半拉着,踉跄着往院落走去。
正此时,徐燕序身着喜服,陪着卸了盖头的杨云喜缓步走来,看着四弟这个模样连连摇头。
杨云喜身着素色绣裙,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见着二人,轻声颔首:“二弟,三弟。”
徐燕序面带笑意,语气温和:“宴已落幕,劳烦二弟、三弟代为送送宾客,我与云喜便先回院落了。”
“大哥大嫂放心,此事交给我们便是。”徐燕淮拱手应下。
徐燕宁亦微微躬身:“大哥,大嫂,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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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银半扶半拉着徐燕川出了主厅,往偏屋缓缓行去。
刚走数步,徐燕川忽然脚下一顿,硬生生停了身形。
江心银心头一紧,连忙回头,眉尖微蹙,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可是酒意上涌,想吐?”
徐燕川微微晃了晃身子,强撑着站直,醉眼虽朦胧,神色却认真,轻轻摇头:“我没事,阿妹,陪我比试一番剑法,可好?”
江心银闻言一怔,随即连忙摆手拒绝,语气里藏着几分急切与无奈:“你莫要玩笑!我灵脉被封,灵力尽滞,怎会是你的对手?”
徐燕川却满脸笃定,语气带着几分醉后的执拗,又藏着温柔:“无妨,我绝不动用真功夫,只与你点到为止。况且……我怎会伤你一分一毫?”
江心银望着他眼底的恳切,心头微动,念及他今日尽兴醉酒,终究不忍拂意,沉默片刻便轻轻颔首,应下陪他闹这一场。
徐燕川当即笑开,伸手摊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将手给我。”
江心银眸光微柔,缓缓将手递了过去。
他握紧她的手,足尖轻轻一点,运起轻功,带着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徐家庄的屋顶之上,夜风轻拂,掀动二人衣摆。
屋顶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徐燕川的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情愫。
他松开江心银的手,反手解下腰间佩剑,指尖轻转,剑鞘轻响,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却刻意收敛了灵力,只余几分钝意。
“我先出招,你只管格挡便是。”徐燕川声音轻缓,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连握剑的手都刻意放轻了力道。
江心银拔起腰间的墨君剑,轻声应道:“你可得多让着我啊。”
话音未落,徐燕川的剑便已袭来,剑势轻柔,似清风拂过,连衣袂带动的风都带着几分暖意,绝无半分杀伤力。
江心银抬手格挡,剑身相触,发出轻脆的声响,她微微用力,却见徐燕川的剑顺势一偏,力道全卸,反倒轻轻带了她的手腕一下。
“你看,这般便好。”徐燕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酒气的温热,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他心头一动,指尖微微发颤,多想就这般握住江心银的手腕,再也不松开,自小一同长大,她是徐家收留的孤女,是青梅竹马,朝夕相伴,这份心思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却碍于身份,碍于她寄人篱下的处境,连半句心意都不敢言说。
江心银微微侧身避开,脸颊微热,低声道:“多谢少侠这般让着我了。”
她抬眸看徐燕川,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隐忍,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让她心头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徐燕川回过神,连忙收敛眼底的情愫,剑势再动,却愈发轻柔,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刻意护着她,生怕失手划伤她,生怕力道过重碰疼她。
偶尔剑尖擦过她的衣摆,徐燕川都要顿一顿,确认她无碍,才敢继续:“是我多谢你才是。”
江心银何尝不知他的心思,自小他便这般护着她,纵是玩笑打闹,也从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她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轻轻挥出擦过他的剑刃,顺势往他肩头拂去,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轻轻收了力道。
徐燕川见状,心头一暖,索性收了剑,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几分,却终究只是轻声笑道:“看来,是我输了。”
他多想告诉她,不是他输了,是他甘愿认输,甘愿为她收起所有锋芒,甘愿护她一世周全,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还是阿妹厉害,即便灵脉被封,也能赢我。”
江心银收回佩剑,晚风拂动她的发丝,落在颊边,带着几分娇柔。
她望着他醉意未消却满是温柔的眉眼,心头泛起阵阵涟漪,轻声笑道:“那真是足够令我珍藏一辈子。”
徐燕川笑而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情愫翻涌,却终究只能藏在心底——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这份不敢言说的心动,便如这屋顶的夜风,温柔又隐秘,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诉说。
时逢深冬,夜风寒冽,一阵急风忽然卷着霜气袭来,掀动二人衣摆,也吹得江心银微微瑟缩了一下。
徐燕川心头一紧,忙敛去眼底所有未说尽的情愫,神色迅速归为温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张与关切,连忙开口:“夜风寒烈,实在冻人,我们回屋去吧,万万不能让你冻着了。”
二人足尖轻点,纵身跃下屋顶,脚步轻缓地往偏屋走去。
行至徐燕序院落门前时,江心银却忽然脚步一顿,身形僵住,缓缓转头,目光死死落在院中那棵突兀出现的小槐树上。
这棵小槐树的外在模样并无异象。
只是一股莫名的灼热感骤然从江心银体内翻涌而上,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热血滚烫,似要冲破桎梏,连指尖都微微发颤,灵脉被封的地方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徐燕川见她神色凝重,眉头紧蹙,连脸色都泛了几分异样,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关切与疑惑:“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江心银喉间微滚,目光未离那棵怪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寒意,一字一顿道:“这棵树,不对劲,它身上的气息,与我体内的异动,竟隐隐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