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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动 暗生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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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闲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沈云闲打了个喷嚏,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捂着有点痛的头起身,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的房间中,衣服已经换过了,此刻是一件浅蓝色的衣衫,昏黄的烛光照得房间里暖融融的。
沈云闲的记忆还停留在白天周水心的那个意味不明的笑,正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有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响起。
“小少爷醒了?”
是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却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柔和,好像在逗小孩子一般。
沈云闲循声望去,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和尚,眉目俊朗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因为坐在桌边被烛光映照着,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他就这样静静望着沈云闲,神情平静但是眼中却有淡淡的笑意漾开,如同春雪初融,看得沈云闲不由自主红了耳朵。
沈云闲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地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摸了摸鼻子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才看着他有些紧张地问道:“您是哪位?”
他倒是不担心这人会害他,他昏了能有半日,这人要害他早就害了,况且这人是和尚,也不能真的害人,倒像是在这里照顾他的。
“贫僧清然,云游四方路过郊外,恰好遇到施主落水,就下水把你救了上来,和你的两个姐姐一起带着你回了枫城,安置在这客栈里。”清然一边从容说着一边一手端起桌上的碗来走到床边递给他,他和沈云闲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柔和。
清然说的两个姐姐沈云闲已经能猜到,是何谨言与何慎行,凌平野遇害前收养的一对双胞胎,想让他们陪凌烟光长大,凌平野遇害后冷松音帮忙照顾凌烟光,这对双胞胎也被带去了浣雪阁,接受了浣雪阁杀手的训练。
沈云闲独自行走江湖以后方鸿泽和江霏都不放心,宁晏欢就帮他们找了冷松音希望能安排人帮忙保护沈云闲,恰好何谨言还有何慎行这姐妹俩也是闲不住的,冷松音就让他们两个暗中保护沈云闲了。
起初只有温如玉和闻雪落知道这件事,沈云闲并不知情,还是有一次温如玉和闻雪落不在,沈云闲差点遭了小人暗算,他们两个及时出现帮了沈云闲他才知道这件事。
沈云闲是很豁达的人,虽然也有一点小少爷脾气,但是却也明白江湖险恶,他们这样做是关心他,更何况何谨言与何慎行性格很有趣,所以之后他也就没再介意这件事。
方才清然坐着沈云闲只看出他肩膀宽阔,此刻他站起来沈云闲才发现他是真的魁梧,看起来他们两个身高应该差不多,他只比沈云闲略高一点,但是身材却比沈云闲要壮很多。
沈云闲看着清然伸到面前的骨节分明的手,明明是很大的一个碗,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可在他的大手里却显得很小。
沈云闲抬头看着面前的清然,在心中默念着他的法号,硬朗的男人和这个超凡脱俗的法号就这样神奇地联系在了一起,这样的反差让他觉得很奇妙。
清然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的沈云闲,坐在床上的小少爷刚刚醒来还有些懵,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从他这个角度看更圆,映着烛光细碎璀璨的光亮,流光溢彩,就那样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望着他。
清然很有耐心地又把姜汤往沈云闲面前递了递,沈云闲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那只大碗来,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看样子这姜汤应该是煮好了放在炉火上温着的,清然估计他快醒了才拿过来,所以姜汤还热气腾腾但是又不会很烫。
沈云闲感觉有暖流从捧着温热的碗的两只手直接流遍了四肢百骸,心里也暖暖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热气熏着,他的脸颊也漫上了淡淡的绯色。
清然就站在床边,一边低头看着沈云闲安静喝姜汤,一边把白天的事情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
那假扮船夫的是个枫城的小流氓宋威,也是周水心曾经的情郎,周水心她爹娘看不上这个小流氓,让人把他打了一顿,腿都差点给他打断了,然后把他赶出了枫城。
但是这宋威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周水心和沈云闲的事,不仅回到了枫城,还找到周水心和她串通借着泛舟的机会把沈云闲带去郊外。
这些是他们上岸以后何谨言还有何慎行用冷水泼醒了周水心问出来的,周水心说她只知道宋威要她约沈云闲来泛舟,还让她在沈云闲的茶水里下药,剩下的宋威不告诉她也不让她问。
他们猜测应该是黑衣人把沈云闲和周水心的事告诉了宋威,然后买通了他来做这一切,想要抓沈云闲。但是黑衣人的身份和来历还不清楚,何谨言与何慎行只知道他是个高手,和他们两个武功不相上下,所以他们两个把周水心和丫鬟打晕了堵了嘴绑了扔在房间里,带着宋威去找个地方好好拷问。
沈云闲一边听他讲一边抱膝坐在床上喝着姜汤,听他讲完呆呆沉默了片刻,然后直接把碗里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抬头望着他,眼里氤氲着一点朦胧的水雾,不知是热气熏出来的还是别的。
他就那样好像捧着松果的小松鼠一样捧着空碗用氤氲着淡淡水雾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清然。所以清然也回望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那空碗。
沈云闲觉得他从清然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悲悯,仿佛是那殿上的泥塑被烛光镀上一层金色的暖融融的光沾染了烟火气活过来了一般,不知为何这让他心里的委屈酸涩更浓了几分,翻涌上心头来,他的眼尾也不由自主红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了许久,沈云闲才垂下头来,看着已经空了的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无端透出几分忧郁和委屈来。
“大师,我想喝酒。”
清然看着垂着眼睛抱着膝盖仿佛被一场大雨淋得湿透的忧郁委屈的小少爷,明明是和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人,蜷缩起来却好像小小一团,像个受伤了躲在树洞里呜咽的小动物一样。
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喉结滚了滚,终是说了声:“好。”
清然一手接过那空碗,另一手在沈云闲肩上轻轻拍了拍,离开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后颈,也穿过他如墨的发丝,清然觉得自己的心不由也跟着颤了颤。
“在这等我。”
清然的声音很沉稳,说的话也很简洁,但是却莫名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所以沈云闲明知道清然已经转身离开了,还是抱着膝盖下意识认真地点了点头。
恰好清然走出两步似乎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他一眼,正看到沈云闲这样抱着膝盖一双大眼睛望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
清然莫名想到了一只鹿。
他三岁的时候生了重病,亲生父母本是带他四处寻医,却最终还是熬不过辛苦又看不到希望,把他遗弃在了一处偏僻山野的庙里。那庙里本就只有一个老和尚,看他们夫妻俩带着生病的孩子不容易才好心收留他们借住一晚,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把孩子丢在了那里。可老和尚毕竟是出家人,心地善良,就算十分艰难,还是收留了他,还带他下山求医问药。
好在他运气算好的,那一日他师父带着他再次求医失败回到山上,他们突然看到了一只鹿。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生物,连躯体的线条都是那么优美流畅,一举一动也十分优雅,尤其是圆圆的眼睛,如明珠似琉璃,十分漂亮。那鹿对着他们点点头,然后跑远了。
他师父对他说鹿是祥瑞,他在山上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是个好兆头。
然后他们回到庙里,恰好就遇到了云游四方的神医傅山海想要借住。命运的巧合有时就是如此奇妙。傅山海行踪不定,多少人想要寻他都无迹可寻。偏偏傅山海自己云游到了这里,到他们的庙里来借住。
有人借住老和尚几乎都不会拒绝的,更不要提是神医傅山海了,傅山海自然也不会拒绝病人,清然也算幸运,他的病虽然难治,但好在并没有拖太久就遇到了傅山海,傅山海为他诊治以后,他还是顺利康复了。
他五岁的时候经历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大病一场,之后没过多久他师父也圆寂了,他就开始一边继续靠着师父留下的佛经研习佛法一边云游四方。因为他人很仗义,所以结交了很多江湖朋友,机缘巧合下也得了一些江湖侠客指点,练成了一身健硕的肌肉和非凡的武艺,还靠着行侠仗义得了个高僧的名头,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宋威从昏睡中醒来,就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放大在他眼前,正是白天那两个女人。
他似乎是在一间昏暗的柴房中,烛火照着那两个女人的脸,更显得阴森可怖。
虽然这两个人都容貌秀丽,左边那个还挂着和善的微笑,但是笑意却未达眼底,让人不寒而栗,右边那个则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看着他。
宋威刚醒来本就是懵的,骤然看到这场面更是不由得吓得抖了抖,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上滚落下来。
“哟,你醒啦?是谁让你抓小少爷的?说说吧?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会放过你,我们的手段可多着呢。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再不说话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哦。”左边那个女人突然开了口,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话,把宋威吓得脸色更加难看,又被她这一连串问话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冒了满头满脸的冷汗。
就在这时右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却仿佛丝毫不给他机会一样,手腕一翻匕首就直接随着一声闷响干脆利落捅进了他的身体。那女人拿捏得恰到好处,并没有伤到要害,他也没有流很多血,但是却很疼,疼得他猝不及防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哎呀,你没事吧?你受伤流血了啊?不要紧吧?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一下啊?”左边那个女人露出一副夸张的关心的神情一边问话一边做作地翘着兰花指在他的伤口上撒盐,痛得他面目狰狞扭曲,不由痛苦地抽搐着凄厉地嚎叫起来。
右边那个女人面无表情斜了左边那个女人一眼,抬手又要动手,那男人惊恐地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声嘶力竭地叫出了声:“别别别!我说我说!不要动手!”
他话说得太快太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甚至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挑挑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右边那个则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清然直接去找小二买了两坛子酒,毫不在意他异样的眼神,只平静说了句“我朋友要喝”,也不管他会不会信,就拿着两坛子酒和一只空碗回去找沈云闲。
谁知这小少爷有酒还不够,还非要上屋顶去喝,吵着要看星星,清然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所以就都由着他,只拿起一边的披风给他裹上,就拎着酒坛子陪他上了屋顶。
月色很美,清冷的月光如水流泻下来,星星璀璨明亮点缀在夜空之中,可闹着要看星星的人却根本没有心思欣赏。
他们两人并排在屋顶上坐下,清然帮沈云闲倒上一碗酒,沈云闲立刻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有清亮的酒液沿着他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流下。
沈云闲却毫不在意,随手一抹唇边的酒,又把空碗递到了清然面前。
清然静静看着沈云闲的侧脸,月光照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上,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照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照在他如墨的黑发上,月光是清冷的,但是沈云闲却是鲜活的,忧郁的沮丧的委屈的,却也是充满生命力的。
沈云闲只顾着闷头自己喝,清然知道他心中烦闷,也不急着开口劝解他,也无心去看月亮看星星,就默默陪着他给他倒酒,等他喝够了自己开口。
“你说那宋威样貌身材哪一点都比不上我,水心她、水心她到底图什么呢?”沈云闲喝得醉醺醺的,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空碗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盈满了水雾,雾蒙蒙地望着清然。
清然目光深沉回望着他,面上无悲无喜,声音却微微有些沙哑,幽幽问道:“非要问那么明白,不累吗?”
喝得晕乎乎的小少爷看着他,皱起眉来,似乎真的在思索他的问题,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头,然后沉重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说道:“大师你也不算真正的男人,你不能理解我也不怪你。”
他圆润的指尖在清然头上留下温热的触感,无比鲜明又清晰。
清然啧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来直接掐住了沈云闲的脸让他抬起头来,挑眉看着他说道:“嘿,小少爷说谁不是男人呢?”
虽然他们两个身高差不多,但是清然比起劲瘦的沈云闲来说要魁梧许多,手也很大,一只手就能盖住沈云闲半张脸。沈云闲脸上的软肉被他掐得聚到一起,嘴也撅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好像一只小猪一样。
清然本也没有真的生他的气,看他这样子反而觉得好笑,轻笑出声说道:“像个小猪似的。”
沈云闲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伸出两只软绵绵的手扒开清然的手,结果因为喝得迷迷糊糊反倒还把自己弄得摇晃了一下差点向后栽倒,束成马尾的如墨长发从颊边拂过,更衬得他肤白似雪,点缀着脸颊上的绯色秀色可餐,偏生他还睁着水雾迷蒙的圆圆的大眼睛望着清然嗔道:“大师为何骂我?”
清然抱着胳膊看他白皙的脸上还残留着的正在渐渐消退淡淡的指痕,反问道:“怎么不是夸你呢?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像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没有烦恼不好吗?”
“小猪是要被杀了吃肉的。”沈云闲真的垂眸思考了片刻,有点呆呆的,又抬眼看着清然不满地说道。
清然不由轻笑出声,看着他柔声说道:“那你跟着我安全,我吃素。”
沈云闲望着清然,眼神亮亮的,缓缓上前一步,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他如同氤氲着雾气的湖面一般的眸子里只映出清然一个人的影子。
沈云闲喝了挺多酒,身上有些酒气,清然呼吸一滞,却并没有动,只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望着他,饶有兴趣想看这个小醉鬼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云闲凝望着他,突然勾起唇角痴痴笑了,然后双手捧起清然的脸,软软的唇瓣就这么覆了上来,印在了他的唇上,还带着湿润的酒香,一触即分。
清然身体一僵,还未来得及反应,沈云闲就离开了他的唇,抓着他下意识抬起来的胳膊在他半圈起来的怀抱里一脸无辜傻笑着看着他轻声问道:“那你现在算是破了哪个戒呢?不饮酒还是不淫邪?”
清然看着沈云闲漂亮的水雾迷蒙的大眼睛,因为喝了酒他眼尾还微微有点红,有些迷离的眼神更是给他的眼睛添了几分妩媚,樱粉色水润的唇瓣在他面前一张一合。
清然皱了皱眉,正要捞起沈云闲警告他不要胡闹,这小醉鬼却直接眼睛一闭软绵绵地一头栽倒在他怀里了。
咚的一声,撞在他胸口,也撞在他心上。
清然回味着片刻之前唇上温润的触感,还有沈云闲那个颠倒众生一般的笑,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小鹿哦不是小猪乱撞。
罪魁祸首倒是心安理得倒在他怀里安心睡过去了,他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少爷是对他太过信任还是警惕性太差,只能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横抱起小醉鬼准备把他送回房间去。
不过虽然他们两个差不多高,但是清然身材魁梧力气也很大,沈云闲又身材劲瘦,所以他抱起沈云闲来也并不吃力。
清然垂眸看着怀里的沈云闲,淡淡月光如水照在他因为喝了酒有些绯红的脸上,喝晕了的小少爷皱着眉,唇瓣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清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看了看怀里的沈云闲,星星不会坠落到他的怀里,但是为什么他抱着这小醉鬼,却好像比摘到了璀璨的星星还要快乐呢?
清然小心翼翼抱着他走回房间,把他放在了床上,又打来了热水帮他擦干净脸和手,为他盖好被子掖好了被角,看着睡得香甜终于舒展了眉头的沈云闲,不由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软绵绵的触感和他这个人似的。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两个姐姐保护他了,这小少爷如果没人保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来路不明居心不良的坏人拐走了,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