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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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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就是在那婚礼上遇害的?”凌烟光冷冷看了云逸尘和颜辞镜一眼,抿了抿唇,又转向了洛霜华问道。
他其实也知道云逸尘并不认识他父亲也并没有义务要救他的父亲,而颜辞镜也只是一个被阴谋毁了婚礼和人生的可怜女人,但是颜辞镜被云逸尘救下,他的父亲却死在了颜辞镜的婚礼上,他看到他们两个就忍不住会想到为什么他父亲会死。
洛霜华对上他冰冷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花辞月恢复清醒以后冷松音我们问过她,她在混战开始之前就没见过凌平野。因为她当时在帮忙安排酒菜,还匆匆扫视了一圈全场宾客。她记得那时花不成和颜忘机不在,时焰和黎素素去帮忙准备其他东西了,但是那时候她并没有看到凌平野。”
混战开始之前凌平野就已经消失,他的尸体被发现在一处偏僻的厢房里,然后在他死后那里还被一把火烧毁。
“种种迹象显示他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被人暗算灭口。”
正奋笔疾书的冷冰清听到她母亲花辞月的名字,抬头看了凌烟光一眼,挑了挑眉一边垂眸在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又圈圈画画做了批注一边说道。
“你难道打算把他们的事情写成话本子?有你这么吃人血馒头的吗?”风霁月看了一眼她纸上的记录,皱眉开口道。
他话音未落冷冰清手中的那支笔就从他耳边飞过,仿佛一支箭一样直直插入他身后不远的窗框里,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未干的墨迹仿佛是一道伤痕。
好可怕的杀伤力。
冷冰清悠然收回手,仿佛刚刚只是伸了个懒腰一般,懒洋洋抬眸看着他,眼里却杀意凛然。
“我吃谁的血馒头?你的吗?”
冷冰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问天气,可却透着浓浓的讥讽。
一旁的傅行舟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紧张得满头冷汗,手微微发抖,一边小心观察冷冰清的神色确定她不会再出手才上前察看风霁月的情况。
就算他五岁就被傅山海收养,这么多年和这些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但是他还是免不了胆战心惊,不适应这些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状况。
“你是不是有病?挑衅她做什么?”傅行舟察看风霁月的情况一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愤愤地质问。
他冰凉的指尖触到风霁月的脸上,温热又凌乱的呼吸在风霁月的耳畔,压低了声音的嗔怪在听的人耳朵里仿佛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风霁月的唇角微微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傅行舟也压低声音说道:“既然说我有病,那傅神医倒是给我治啊。”
两人近在咫尺,傅行舟觉得他好像要被那目光灼伤,忙慌乱地退后了一步避开风霁月的视线,耳朵尖红得仿佛要滴血。
冷冰清冷眼看着风霁月,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看着他说道:“我倒是真想把你写进话本子。”
“随便你。”
风霁月转头看她,从容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温润公子模样,丝毫不在意冷冰清刚刚对他出手的事情,也不在意冷冰清对他的讥讽还有她的言外之意。
傅行舟在旁边抽了抽嘴角,一阵恶寒。冷冰清性情乖戾,除了杀人折磨人以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分析揣摩那些被她杀死的人的心理,然后写进话本子里。她的话本子恐怖程度堪比志怪故事。
洛秋水在旁边默默找出一支笔来递给冷冰清,又很自然地上前去收拾掉那支插进窗框里死得很惨的笔,仿佛早就已经习惯。
“那十六年前我父母被杀也和这场婚礼有关?”柳慕嫣从苏玉净身上转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洛霜华问道。
洛霜华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神色自如望着她的洛秋水,和颜辞镜对视一眼语气有些沉重开口道:“十六年前柳家被灭门,我们没有查到任何线索,那些人的武功看不出来路,只是我们都认为这可能和当年的婚礼有关。虽然当年聂正确实和柳亦笙有矛盾,他又死在了婚礼上死无对证,但是我们还是认为他找冷松音灭门柳家的事情有蹊跷。”
颜辞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看着自顾自悠然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冷冰清,不由想起了花辞月。
当年颜辞镜带着襁褓中的柳慕嫣逃出来找冷松音,结果花辞月认出了她,受了刺激,早产生下了冷冰清。
颜辞镜内疚又自责,可是花辞月临终前却抓着她的手说相信她不会害花辞树害他们家,当年的婚礼她也是受害者,她理解她的痛苦,只希望她能活下去查清真相给两家惨死的人一个交代。
拜托了,嫂子。
这是他们自从那场未完成的血色婚礼之后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虽然她还没有完成婚礼嫁给花辞树,在婚礼上的混战中两家人几乎全都死掉了,他们还没有查清当年的真相,她记忆中活泼可爱的花辞月已经奄奄一息脸色灰败,但是花辞月还是含泪看着她最后叫了她一声“嫂子”。这是花辞月第一次叫她嫂子,也是最后一次。
花辞月不仅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情怪她,而且认为她同样是受害者,还愿意相信她,这份理解和认同于她而言太重要了。颜辞镜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得以浮出水面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获得了片刻的生机。
虽然花辞月和冷松音是因为冷松音当时赶到救下花辞月才会相识相恋,但是颜辞镜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不是那场未完成的婚礼毁了他们的人生,那样活泼健康的花辞月和冷松音在一起也是一对璧人,他们该有多么幸福。而不是冷松音精心照顾了花辞月两年盼着她恢复健康,身体虚弱的花辞月却最终还是早产生下孩子以后撒手人寰。
颜辞镜以为从那血色婚礼之后她就哭干了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握着花辞月逐渐冰凉的手泪水汹涌夺眶而出,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从那以后柳慕嫣就留在了浣雪阁,和冷冰清一样接受了杀手的训练,成为了外表柔弱却出手狠辣的杀手。
“那我父母呢?和那场婚礼也有关系吗?”洛秋水看了一眼冷冰清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和批注,抬头看着洛霜华问道。
“柳家被灭门不久我收到了黎素素的信,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那封信笔迹和行文完全没有破绽,我担心她也会出事,所以没有怀疑就去了时家。但是我赶到的时候时家已经出事了,黎素素当时刚生下了你,还摔倒在地上中了毒无法说话,你也趴在地上哭得很惨,我过去抱起你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摘下头上发簪在地上想要写什么,但是刚写了两笔就被暗处飞来的暗器杀死。我当时怀里抱着你,注意力又在她写的字上,确实没想到还有人藏在暗处。有一群杀手出来纠缠我,还把血包洒在了我身上。之后那些杀手突然撤退了,我正准备先带你离开把你安置好再调查,我师父就带着几位掌门赶来。他们认为我是灭门了时家的凶手,一路追杀我,我只能带着你跳崖。所幸我们落水之后被好心人救起,我无处可去,只能带着你去找冷松音。”洛霜华看着洛秋水点点头说道。
当年因为柳家的事情洛霜华结识了冷松音,洛霜华正直又仗义,冷松音和她一见如故,洛霜华走投无路去找他,他自然会尽力帮忙。而且洛霜华带着洛秋水去找冷松音的时候花辞月刚去世不久,冷松音看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正是难过的时候,看到孤儿洛秋水更是免不了有几分恻隐之心。
之后带着苏玉净被朝廷通缉的云逸尘无处可去,找好友傅山海帮忙,也被傅山海带来浣雪阁,结识了洛霜华。他们就一直隐藏身份躲在这里。
凌平野遇害以后就一直身体不好的苏清沅在接到苏家出事的消息以后承受不了打击病逝,而冷松音和风不期除了管理浣雪阁和吟风馆外还要帮忙管理停云山庄,云逸尘和洛霜华就帮忙照顾凌烟光、风霁月、冷冰清、柳慕嫣、洛秋水他们几个孩子。
“虽然表面上看时家的事情和当年的婚礼并没有关系。不过我匆匆检查过时家人的伤口,发现那些黑衣人虽然刻意模仿了我的武功和招式,但是时家人的伤口和柳家人的伤口却有很多共同之处,我怀疑是同一批杀手。”洛霜华看了一眼柳慕嫣,又看了一眼颜辞镜,神情凝重地说道:“而且当年时焰和花辞树竞争武林盟主,婚礼的惨剧之后花辞树失踪,时焰才当上武林盟主。然后当初婚礼那天差点被害的柳家出事之后不久时家也出事了。我总觉得这些事太过巧合,背后应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师父你不是我母亲的师姐吗?而且你素来为人正直,为什么师祖他们会认为你是杀死我父母的凶手?”洛秋水有些不解地看着洛霜华问道。
洛霜华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僵了僵,皱了皱眉,心虚地看了云逸尘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十九年前其实是我先认识的时焰,当时我对他有几分好感,回去同你母亲还有郑淑仪讲了,之后还带他们去见了时焰。后来过了几个月我才知道时焰和你母亲在一起了,我也是诚心祝福他们。只是当年我师父同样收到了一封信,同样是黎素素的笔迹,行文也是她的风格,说我认为是她抢走了时焰所以怨恨她,正好她即将临盆,她想请师父来为她的孩子起名字,顺便帮忙调解一下。当时师父还拿着那封信质问我,我当时还犹豫过是不是真的是黎素素设计要陷害我。”
“都过去了。”云逸尘倒是很看得开,只拍拍洛霜华的肩膀安慰她,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这么多年我们调查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如意凤凰佩不就是进展?”苏玉净突然开了口,挑眉看着云逸尘潇洒一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说道:“既然我父亲的案子还有一切的开端都和如意凤凰佩有关系,那我去把它偷来不就可以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意凤凰佩消失多年再次出现是个陷阱?”柳慕嫣蹙眉抓着她的手看着她有些担心地问道,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嗔怪也没有责备。
“是陷阱那我就更要去了。顺藤摸瓜线索不就来了?”苏玉净却只是目光灼灼看着她,回握住她的手。
“好,我陪你去。”柳慕嫣没有犹豫,和她相视一笑。
很显然凤凰佩是个诱饵,针对的无非就是云逸尘或者苏玉净这个苏家遗孤。柳慕嫣能看出来,苏玉净自然也能看出来。
没有人比柳慕嫣更了解苏玉净,所以她问苏玉净不是在问苏玉净知不知道这件事,而是确定苏玉净是否下定了决心要去。只要苏玉净要去,那么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毫不犹豫陪在苏玉净身边。
“可是……”洛霜华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两个。
“唉,年轻真好。”云逸尘看着他们两个酸溜溜地感叹了一句,胳膊肘轻轻碰碰洛霜华,浅笑着看着她说道:“他们也长大了,也该自己闯荡江湖了,要相信他们的能力。”
洛霜华回头对上云逸尘的笑,突然觉得安心了许多,缓缓点了点头。
“我想让颜若仙跟他们两个一起去,接应他们。”颜辞镜看着一边沉默着的颜若仙,突然开了口。
十三年前,沂州发生了洪灾,傅行舟就是傅山海去帮助灾民的时候收养的孤儿。除了傅行舟,傅山海还遇遇到了一个三岁的女孩。河流决堤河水暴涨的时候因为她在水边贪玩来不及逃走,她父母拼命把她推回了岸边,他们两个却为了救她被激流卷走。
亲眼目睹父母遇难的小女孩本就悲痛欲绝,又被邻居议论是她克死了父母,更是自责悔恨,认为自己是该死的罪人。可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又有什么错呢?她也只不过是贪玩了一点,她父母也没有提醒她照管她带着她早些远离河流。
因为知道她的遭遇,傅山海就格外关照她些,才发现她似乎有些自毁的倾向。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受伤,有时是摔倒有时是磕碰,虽然她看起来真的是笨手笨脚,还会引来别的灾民的讥讽和嘲笑。可傅山海却看出,她是故意的。
她生病发烧,没有人管她,傅山海看不下去过去照顾她,听到她在噩梦中叫着爹娘痛哭流涕,想到了那场没能完成的婚礼后噩梦缠身的颜辞镜,觉得她和颜辞镜很像,于心不忍,终于下定了决心。正好当时朝廷的赈灾银两也拨了下来,当地的情况也有了好转。
傅山海给她讲他有一个朋友和她的经历很像,也遭遇过这样的打击失去了家人,十分自责痛苦,他说可以带她回去,让他那个朋友照顾她。
小女孩听了他的话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所以傅山海把她带了回去交给了颜辞镜。颜辞镜听了小女孩的经历也十分心疼,给小女孩起名颜若仙。她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她苟延残喘不过为了报仇,她希望小女孩能代替自己作为颜家的女儿活下去,把颜家延续下去,同时也是想给小女孩一点希望,她知道这个小女孩和她一样,如果没有一个目标支撑的话可能很难活下去。
因为都是被傅山海带回来的,所以傅行舟和颜若仙也算是青梅竹马,关系要更亲近一些,傅行舟又比颜若仙大两岁,一直把颜若仙当成自己的妹妹照顾。而自从三年前傅山海给金家老太太医治的时候被金家老四杀害,傅行舟就更认为自己应该承担起责任照顾颜若仙。
那金家老四金景明本来是金家家主金良和妓女生的私生子,十九年前他娘去世以后五岁的他带着信物找到金家,因为正好赶上金家老太太大寿金良宴请宾客,事情闹大好面子的金良不得已把他留在金家。但是金良因此记恨上了这个便宜儿子,看不上他,他在家里受尽歧视。金景明的三个哥哥金景春金景和金景清都很讨厌他,各种给他使绊子,阻止他学武功。
当初花辞树和颜辞镜的婚礼因为花家和颜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很多武林世家都会去参加,金良本就看不上这个私生子,三个哥哥也看不上他,就劝金良把他扔在家里,结果只有他活了下来。他的祖母为了维持金家不得已开始扶持他习武让他继承金家。而金景明为了生存只能假装听话刻苦习武按祖母的要求继承家业,实际上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因为他的出身和他母亲的身份他憎恶女人,养了很多娈童。
三年前金景明的祖母病重其实是被他下了药,他为了装出很孝顺的假象才请傅山海,然后借口神医傅山海没有治好他的祖母把傅山海杀掉,顺利掌控了金家,一边挥霍着金家的家产一边开始折磨剩下的金家人报复他们。
不过金景明也没有得意几天,就有金家人偷偷把他害死傅山海的事情传了出去,事情闹大,还没等颜辞镜他们替傅山海报仇就有人先动手了。卢家的家主卢显非常爱他的妻子,但是他的妻子得了重病,卢显为她寻遍名医,最后还是傅山海出手医治以后她的病情才好转。恰好那时卢显妻子病情复发他急需傅山海继续帮妻子医治,结果却听说傅山海被金景明害死。卢显的妻子病情迅速恶化,不过几天就去世了。卢显失去妻子以后十分愤怒,直接冲上门杀了金景明。
“我也——”傅行舟看着颜若仙皱眉开口,却被风霁月嗤笑一声打断。
“你也不会武功,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风霁月挑眉看着傅行舟,话语里是浓浓的讥讽意味。
傅行舟有些惊讶地看着风霁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仿佛喉咙梗住了一般,垂下了眸子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仙儿沉稳,有她跟着去接应我们也能放心。”洛霜华好像没听到风霁月和傅行舟的争吵,笑着对颜辞镜点点头说道。
洛霜华一贯善解人意,自然明白颜辞镜是心疼颜若仙,所以总要给她找些事情做,既是分散她的注意力,也是帮她找到一些生存下去的意义,免得她又胡思乱想。至于风霁月和傅行舟,年轻人的事情,她倒是很通透,也懒得管,让他们两个自己拉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