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留不住》卿出于兰

35、京城 苏玉净柳慕

　　五月初十。

　　云逸尘带着苏玉净和柳慕嫣到了京城，陆殊言正巧不用当值，接到他们带他们去了陆府。

　　因为他们要商议接下来重要的计划，所以不仅顾琮璇和兰慧心在，就连顾玖珣、顾玖瑞还有顾玖瑶也都在，陆晚棠、陆殊言和沈容熙也陪在旁边。

　　顾琮璇倒是一见面就直接摆手让云逸尘他们免礼，毕竟虽然是陆晚棠和陆蔓蔓救云逸尘在先，但是兰慧心的亲哥哥兰慧泽也确实是因为云逸尘给的玉露丹才保住一条命。

　　云逸尘倒是也算了解这位长公主的性子，知道她率性豁达，不是虚伪的人，所以也不同她们寒暄客套，直接把苏玉净和柳慕嫣介绍给她们。

　　“表姐。”顾玖瑶看着苏玉净只觉得亲切，一开口就红了眼眶。

　　苏桓和陆蔓蔓出事苏家被抄家，苏清浅受了刺激早产生下顾玖瑶，而苏玉净被云逸尘救走。这还是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苏玉净看着眼前的顾玖瑶也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不由也微微红了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这段时间又发现了新证据，证明简婕妤是被白静滢下了致幻的药物害的。”顾琮璇拍拍顾玖瑶的肩膀，看着云逸尘说道。

　　“巧了，我们也发现了新证据。当年那个在春花楼和蛮族人见面的就是白丞相那老不死的。让时焰去杀兰公子灭口的也是那老贼。”云逸尘看看顾琮璇，又看看她身边的兰慧心说道。

　　兰慧心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很显然就像他们当年推测的一样，是因为女扮男装的她在路过那个房间的时候蹲下捡拾玉佩，被暗处观察的人误以为是在偷听白丞相和蛮族人密谋，所以才会连累她哥哥被害。

　　顾琮璇蹙眉揽住兰慧心的肩膀，目光冷冷地掠过隐在一边的帷幔后一脸担心想要出来安慰兰慧心的顾琮珩，对云逸尘说道：“详细讲讲。”

　　顾琮珩被她那充满警告意味的一眼瞪得定在了原地不敢乱动，只能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默默在袖子下攥紧自己的手。

　　顾玖瑶心疼地看着兰慧心，默默绞着手指。当年兰慧心玉佩掉落是意外，错的明明是通敌叛国还想要杀人灭口的白丞相，而不是兰慧泽和兰慧心。

　　顾玖珣和顾玖瑞对视一眼，虽然他们也早就有此猜测，但是真的确认白丞相就是幕后黑手的时候他们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和憎恶。

　　陆晚棠沉默不语，眼神只里有深深的悲伤。

　　周博仁为救兰慧泽而死，兰慧泽虽然保住一条命但是昏迷了十八年至今未醒。他守着爱人十八年，在这仿佛永无休止的漫长等待中感受着钻心剜骨的痛苦，凌迟一般日夜煎熬着，期待和希望一点点被消磨，痛到麻木，却又不得不咬牙坚持下来，一遍遍告诉自己兰慧泽会醒来。可是兰慧泽什么时候会醒来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等下去，直到他生命的尽头，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要一直等下去。

　　查到真相，惩治白丞相这个幕后黑手，也许能给痛苦中的他一丝安慰和希望，但是这一丝安慰和希望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尽长夜中一点转瞬即逝的萤火微光，根本无法照亮他失去兰慧泽以后陷入永恒黑夜的世界。

　　他的等待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呢？兰慧泽到底会不会醒来呢？如果兰慧泽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他等了十八年痛苦煎熬苦苦期盼了十八年最后还是一场空呢？他不敢去想。

　　陆晚棠的痛苦陆殊言都看在眼里，陆殊言默默攥紧手里的剑，神情忧伤充满了无奈。他也曾听长公主说过，当年的陆晚棠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是兰慧泽出事以后他才变得沉默寡言。只是他也明白，即使是被陆晚棠当成亲儿子一样养大的他，也无法代替兰慧泽治愈陆晚棠心中的伤痛，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懊恼又沮丧不已。

　　顾玖瑞看着陆殊言蹙起的眉，只觉得心疼。陆殊言豁达又懂事，明白言语上的安慰并没有办法减轻陆晚棠的痛苦，可是他又实在心疼陆晚棠，所以会自责难过。顾玖瑞理解陆殊言的想法，自然也不想看到陆殊言这样苦恼。他的陆殊言该是意气风发的。

　　陆殊言察觉到顾玖瑞的视线回过头去，对上顾玖瑞关切的目光怔了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仅帮不上父亲还因为自己暗自苦恼让顾玖瑞担心了，皱起的眉缓缓舒展，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顾玖瑞浅浅一笑，示意他安心。

　　顾玖珣看着陆殊言对顾玖瑞浅浅一笑，有些释然地松了一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却对上了沈容熙审视的眼神，不由有些心虚地垂下头躲开沈容熙的视线。

　　苏玉净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还有她们调查发现的事情以及魔教和丞相合作的情况都讲给了顾琮璇她们，并且告诉她们花沐雨和时晓梦已经承诺过，如果发现魔教和丞相往来的账本等证据会保存下来派人加急送来京城。

　　沈容熙也把四月十五之后宫里发生的事情给云逸尘他们讲了。因为之前云逸尘他们收到的信是顾琮璇在四月十五白静滢被禁足之后派人送出的，之后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

　　苏玉净听她们说完简婕妤的事情，提出要看皇后当年的脉案和药方，顾琮璇点点头让陆晚棠把他们调查过程中誊抄的皇后的脉案和药方拿了出来。

　　苏玉净把脉案和药方摆在桌上按顺序对比着一一看过，眉越皱越紧，神情越来越凝重。

　　“我略懂些医术。虽然比不上太医，但是皇后娘娘的脉案和药方还是看得懂的。”苏玉净抬头看着顾琮璇和兰慧心说道：“长公主，兰妃娘娘，皇后娘娘的脉案虽然看起来很真实，状况确实是一天天恶化的，药方也没有问题，确实是对症下药的，但是药方的剂量却一直是没有变化的。”

　　“你是说药方被人做了手脚？”顾琮璇和兰慧心对视了一眼，皱眉看向苏玉净问道。

　　兰慧心神情凝重看向帷幔后的顾琮珩，顾琮珩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话辩解，可看着兰慧心沉静的目光却只觉得心中有愧说不出口。兰慧心眼中明明没有怨怼，可他却觉得自惭形秽。

　　太医郑实本就被顾琮璇叫来待命，苏玉净看药方的时候陆殊言也去把他带了过来。

　　郑实听了苏玉净的话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来，有些懊恼惭愧地跪在了顾琮璇面前，请罪道：“长公主恕罪，老臣愚钝，竟未发现问题。”

　　郑实也看过皇后的脉案和药方，只是并没有像苏玉净这样将每一日的脉案和药方对比起来看过，只是看了脉案没有问题，看过药方的用药和剂量也是对症的没有问题。

　　“药方单独看来也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应该是对症的，药量看上去也没有问题，所以也不能怪郑太医没有发现。只是那幕后之人想要做出的假象是皇后娘娘病情日渐恶化，从脉案来看也的确是这样，可是药方的剂量却没有变，这就说明脉案和药方是被人做了手脚的。寻常郎中尚且知道根据病人的病情来调整药方，就算为了稳妥起见药材的种类暂且不会改变，但是剂量也会根据病情有相应的调整。更何况是照顾皇后娘娘的太医。可皇后娘娘的药方从头至尾却完全没有一丝变化。”苏玉净指着铺开在桌案上的脉案和药方说道。

　　顾琮璇看向郑实，郑实颤抖着含泪缓缓点头，然后又重重磕头请罪。

　　兰慧心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郑实，劝道：“药方并没有问题，郑太医也并非有意隐瞒，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你的。”

　　顾琮璇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郑实先退下。

　　顾玖珣紧紧抿着唇，默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虽然早知道他母后是被白静滢所害，但是他也没有想到白静滢竟然如此恶毒算计他的母后。

　　“我父母也是为那贱人所害，太子殿下若要报仇，我可以直接杀进宫取她狗命。”苏玉净挑眉看着顾玖珣问道。

　　“若是报仇真有杀了她那么简单，本宫早一剑杀了那贱人。”顾琮璇冷哼一声皱眉愤愤不平说道：“若非需要证据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你父母和苏婕妤清白，证明皇后和简婕妤是无辜被她所害，也不必留她到今日。况且白丞相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党羽无数，还有顾玖琅那个野种在，若不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铲除干净，难免朝局动荡。”

　　“怎么说也是你侄儿，怎么就野种了？”云逸尘抱着胳膊笑着看着顾琮璇问道。

　　“我只承认珣儿和瑞儿是我侄儿，至于顾玖琅，不过是个老畜生生出来的小畜生罢了。”顾琮璇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嫌恶地说道。

　　她的目光看向隐在一边帷幔之后的顾琮珩，“老畜生”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顾琮珩看着她冰冷又充满嫌恶的眼神，心中没有愤怒，却只剩下无奈和悲凉。他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如此可悲，哪怕此刻被亲妹妹指着鼻子骂也无言以对。

　　“我一直好奇，滢妃当年是怎么敢在宫里利用时疫来杀人的。因为疫病传染性极强，又不受人控制，稍有不慎传染她自己也有可能会中招，而且还会威胁到皇上。她有几颗脑袋敢这么玩？”苏玉净说着看向顾琮璇和兰慧心，意味深长说道：“除非……”

　　“疫病是假的。”

　　顾琮璇蹙眉脱口而出，她转头和兰慧心对视一眼，两人都恍然大悟。

　　苏玉净拿出花沐雨当时给他们的那个方子，点点头说道：“古书上记载过一个方子，服了药的人毒发时会身上起红疹，咳喘不止，体虚发热，症状与疫病无异，脉象也好似生病一般。花沐雨偶然听到郑淑仪和袁天光说当年时焰本来最初是从打算给花前辈下这个毒药，再找江湖术士来造谣说颜前辈克夫，阻止他们成婚。后来时焰改变了想法没有用这个方子，投靠丞相的时候就把这个方子献给了丞相。想来应该就是当年我师父撞见丞相和时焰见面的那次。”

　　“所以一切都是她计划好了的？她想要除掉谁就给谁下药说谁得了疫病，然后她就顺理成章把那些人都抓起来害死了。”顾琮璇的目光更冷，看向顾琮珩皱眉说道。

　　顾琮珩的脸色更加难看，惶惶然垂下眼避开了顾琮璇的目光，只觉得背脊发寒。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糊涂，白静滢就这么在他的后宫里一手遮天，他却视而不见，和帮凶伥鬼有什么区别？所以他有什么理由怪亲妹妹顾琮璇憎他恨他怪心上人兰慧心看不起他？都是他应得的。

　　“如今事情都清楚了。接下来长公主希望我们做什么？总不会是直接冲进宫里杀了她吧？”云逸尘看着顾琮璇问道。

　　顾琮璇从沈容熙手里接过提前准备好的京城地图还有暗地里派人伪装下人潜入丞相府画出的地图交给云逸尘，看着他说道：“白词范那老不死的就交给你了，本宫需要他通敌叛国的罪证，结党营私的罪证，还有贪污长公主嫁妆的罪证。”

　　“包在我身上。”云逸尘爽快地点头应下。

　　“那我们两个呢？”苏玉净看着顾琮璇有些急切地问道。

　　“你们两个跟着我们进宫。苏玉净轻功好，帮本宫收集白静滢的罪证。听说柳姑娘是杀手组织浣雪阁的顶尖杀手，擅长拷问，到时候她手下的宫女太监就劳烦柳姑娘了。”顾琮璇接过沈容熙递上来的宫里的地图还有布防图塞进苏玉净手里，温柔笑着看着苏玉净和柳慕嫣说。

　　苏玉净和柳慕嫣容貌美丽又英姿飒爽，顾琮璇本就很欣赏这样的姑娘。更何况她们这样一对璧人，总让顾琮璇想起她和兰慧心年轻的时候，因此顾琮璇对她们十分温柔。

　　苏玉净和柳慕嫣对视一眼，两人都点头应下。

　　云逸尘留在陆晚棠府上，苏玉净和柳慕嫣跟着顾琮璇她们回宫里。顾玖瑞走过陆殊言身边的时候轻轻伸手握了握陆殊言的手，陆殊言感受着指尖他的手留下的余温，抬头就对上顾玖瑞望过来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