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留不住》卿出于兰

29、证据 简熹微留下

　　怡兰宫。

　　陆晚棠派人送来了云逸尘寄来的密信，信上隐藏的文字讲述了苏玉净他们将计就计去偷如意凤凰佩结果意外发现魔教圣女时晓梦竟然和洛秋水是双胞胎姐妹的事情。

　　“他们一直在调查十八年前花辞树和颜辞镜的婚礼惨案，还有十六年前洛霜华被诬陷杀害时焰和黎素素的事情。苏玉净还问我们她父亲的案子有没有什么新线索。”兰慧心看完了信不由蹙起眉来，轻轻叹了口气。

　　“我突然有个想法。既然他们可以将计就计让魔教露出破绽，那么我也可以答应赫连曜的求亲，将计就计去蛮族闹他个天翻地覆。”顾琮璇倒是没有她那么担忧，反而挑了挑眉说道。

　　“阿璇……”兰慧心蹙眉看着她。

　　顾玖瑶皱起眉来欲言又止，顾玖珣和顾玖瑞也是神情凝重。沈容熙抱着胳膊悠然站在一边，倒是并不意外顾琮璇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在这时忘忧却打断了他们。

　　“娘娘，有个侍卫求见，说他知道些当年的事情。”

　　兰慧心和顾琮璇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喜和欣慰。闹鬼之事本来就只是做戏，对于那些相信鬼神的人来说是一种震慑，就算有人不相信简熹微的鬼魂真的回来了，顾琮珩配合他们的态度也会让那些可能知道当年事情但是迫于白静滢的压力一直不敢说出口的人明白，白静滢已经被禁足，如今在这宫中一手遮天甚至能左右皇帝想法的是长公主和兰妃，而太子和三皇子还有公主都站在他们这边，都想要知道当年皇后和简婕妤的事情。

　　果然皇上召了长海大师进宫做法事之后就有知道当年事情的人找了过来。

　　那侍卫是个青年，皮肤黝黑，性格有些怯懦，不敢抬头，只一脸惶恐地行礼跪下。

　　顾琮璇上前摆摆手示意他起来，问他有什么要告诉她们的。

　　那侍卫受宠若惊，忙站起身来，不敢拖延，把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顾琮璇她们。

　　原来当年简熹微病逝以后宫里突然爆发了时疫，很多宫女和太监染病，宫里一时人心惶惶。顾琮珩担心本来就生病的兰慧心被波及，把三个孩子都送去了她宫里，让她安心在宫里休养，不用管后宫诸事。

　　他为了让白静滢来承担后宫的责任，晋封白静滢为妃，让她来管理后宫，治理时疫。

　　白静滢提出要避免那些感染疫病的宫女太监还有侍卫传染给其他人，所以特意在冷宫里找了几处房间，命人做好防护满宫寻找感染了疫病的人，把那些宫女太监还有侍卫丢去了冷宫，关在那些房间里，派了几个太医就近住在那里给他们医治。

　　也就是因为那场时疫，给祝宜安和简熹微治病的太医还有很多宫女太监都死于非命，包括合欢看到的那个埋药渣的小宫女还有简熹微身边的南星。天冬倒是在简熹微死的时候就一头撞死殉主了。等到疫病过去那些死去的太医和宫女太监还有冷宫那几间房子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兰慧心调查的线索也就是因此中断了。

　　那侍卫提起这件事，顾琮璇和兰慧心对视一眼，神情都十分凝重。

　　那侍卫的父亲当年是负责看守冷宫的侍卫。因为那些被关在冷宫的宫女太监基本上和等死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总会有不老实的想要跑出来，自然就需要有侍卫日夜看守。

　　就在南星死之前的一个夜晚，南星摔碎了茶壶，然后拿着碎瓷片在地砖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念念有词大哭大闹，状若疯癫，不仅划伤了自己，还差点伤人。还是和南星关在一起的宫女闹了起来，他们这些侍卫不得不进去制止。因为南星本就是简婕妤身边的宫女，简婕妤生前就疯疯癫癫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简婕妤薨了以后这宫女又得了疫病被关起来所以失心疯了，就打晕了她把她绑起来骂她晦气。

　　之后南星死了他们也没有在意。

　　直到今日他父亲听说皇上召长海大师进宫为皇后和简婕妤还有苏婕妤做法事，想起当年的旧事，惊魂未定来找他，又听他说了昨夜宫中闹鬼之事，听说简婕妤的鬼魂还叫着天冬和南星的名字，他父亲不敢再隐瞒，才把这件事讲出来，让他找长公主和兰妃娘娘坦白。

　　“冷宫！”顾琮璇和兰慧心震惊地对视了一眼，都恍然明白了。

　　白静滢只会对简熹微下药，并不会对天冬和南星下药，南星一贯沉稳机敏，就算是简熹微去世加上天冬殉主让她受了刺激，也断然不会这样疯疯癫癫。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那天晚上是在装疯，她假装疯癫用碎瓷片在地砖上写写画画念念有词可能就是为了留下证据。

　　已经入夜。

　　顾琮璇是长公主，兰慧心是兰妃，顾玖珣是太子，顾玖瑞是三皇子，顾玖瑶是公主，本来她们在这宫里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子，况且这些日子宫中的情况他们也已经摸清，虽然没有用白静滢当初靠疫病来清除异己的极端手段，但也是悄然把白静滢和白丞相的眼线一个个悄悄查清楚抓起来了，所以他们隐藏踪迹去冷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冷宫本就在这宫里的偏僻处，平日里除了当值的侍卫也根本不会有人来。当时关押那些得了疫病的宫女太监的又是其中最破的几间屋子，更是偏远，又因为当年曾经关押过这些得了疫病的人，他们还都被烧死在了这里，宫女太监们都觉得晦气，总担心会闹鬼，更是没有人会过来，尤其还是入夜以后。

　　雨已经停了许久，依旧潮湿的空气中还飘着泥土的味道，又腥又苦涩。

　　烧焦的颓圮的黑色废墟就在他们面前，灰烬之上是这十六年累积的尘土，被雨淋湿成了淤泥，雨停之后还未干透，静静地把过往的惨剧和罪恶都掩埋在下面。

　　兰慧心轻轻摘下披风的兜帽，静静看着面前的断壁残垣，目光幽远。

　　跟在他们身后的宫女提着的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那一片片暖色的光也跟着摇晃，照得她美丽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映在她眸中如同烛火明明灭灭。

　　其实从前兰慧心和顾琮璇也曾经多次来过这里，悲悯那些被牵连进去而丧命的宫女和太监，慨叹在白静滢眼中他们命如草芥，哀叹着当年的知情人都死于非命，她们再也没有线索，无法知道当年的真相。

　　“动手。”顾琮璇缓缓走上前，离开灯火温暖的光，走进黑暗之中，轻轻一摆手，披风的兜帽从她头上滑落，有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很冷，如同雪山顶上积年不化的冰雪。

　　跟在他们身后的太监们立刻听命带着工具动作利落上前开始动手清理废墟，以便他们可以看到地砖上南星留下的信息。

　　好在关押南星的那间屋子不大，那个侍卫的父亲记得南星当时乱涂乱画的地砖是在屋子中间的一片，帮她们缩小了查找的范围。

　　等到那一片地面被清理出来，顾琮璇回身看着神情难得有些急切的兰慧心，轻轻抓着兰慧心的手扶着她一起踏过废墟走进那片被清理出的空地。

　　顾玖珣和顾玖瑞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顾玖瑶手里提着的灯微微颤了颤，脚下步伐有些凌乱，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装扮成宫女跟在她身边的沈容熙立刻跟了上去，小心留意着她，防止她跌倒摔伤。

　　那些被烧得焦黑的地砖上积存的灰尘和淤泥已经被那些太监清理过了，残留的灰尘和淤泥斑驳覆盖在那深深浅浅的刻划痕迹上，看到那些错乱的痕迹，她们仿佛感受到了南星所承受的巨大的痛苦，听到了南星临死前绝望的呼救。

　　兰慧心的睫毛颤了颤，不顾地上的尘土蹲下去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那些痕迹。她无法形容她的心情。南星在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万念俱灰的时候却还是拼死装疯留下了线索，那应该是简熹微临死前的愿望。天冬殉主，南星拼死隐藏简熹微想要留下的线索，她们两个的赤诚和血性让人钦佩。

　　许是担心被白静滢的人发现，南星确实是在几块地砖上画了很多杂乱的东西，猪狗鸡鸭王八这些动物还有梅兰竹菊之类的花卉，还写了很多混乱的字句，好像真的疯了。

　　可是兰慧心一眼就看到了南星想要留下的信息。其中一块地砖的一角画了几株兰花，线条凌乱，可兰慧心却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形状和她的那支兰花簪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人画出的兰花形态都是不同的，更何况南星是用碎瓷片在地砖上刻划出来的，线条就更是抽象。偏偏那兰花的形状和她的兰花簪子形状是一样的，说明那就是南星刻意留下的线索。南星知道她会懂。

　　一滴泪从兰慧心的脸上滑落，落到她轻轻触碰那兰花痕迹的指尖上，又沿着她的手指落进那刻在地面上的兰花的线条里，如同滋养兰花的雨露，她仿佛看到兰花从那地砖上刻划的痕迹中生长出来，伸展开来，在她面前恣意地绽放。那回忆中跟在简熹微身边的姑娘灿烂的笑容在回忆中清晰起来。

　　顾琮璇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拍她的肩，神情也是有些动容。

　　顾玖瑶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落下泪来，她被这样的故事和这样的场景震撼，心中百感交集，看到流泪的兰慧心更是十分心疼。

　　南星拼死守护了十六年的线索，此刻即将穿越这漫长的绝望无望的时光展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一刻南星终于突破了时空的枷锁，把她想要诉说的真相讲述给他们。

　　沈容熙走上前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利落地拔出匕首插入地砖的缝隙之中，撬开那块地砖翻过来。

　　提着灯的顾玖瑶上前弯下身子照亮那地砖，他们看到地砖背面用碎瓷片刻着一行字：沐曦宫，寝殿床下左数第三块地砖下。

　　顾玖珣和顾玖瑞都变了脸色，对视一眼，顾玖珣蹙起眉，顾玖瑞红了眼眶。

　　果然南星临死前是替简熹微留下了线索。原来简熹微生前就安排好了，她早就明白自己要死，所以安排南星帮她把这个线索藏下来。而南星拼死做到了这一点。南星会选择兰花作为线索，应该也是简熹微的安排，因为简熹微相信兰慧心。

　　“南星，你做得很好。你留下的信息，我收到了。”兰慧心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砸在那块被翻开的地砖上，她抬手抚摸着“沐曦宫”三个字，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呢喃道。

　　她没有用“本宫”的自称，因为不仅为南星的忠心和义气而动容，更为简熹微对她的信任而心酸感动。

　　顾琮璇轻轻揽住她的肩扶她站起来，摆摆手示意跟着他们的太监上来把这块地砖收起来保存好，转身扶着兰慧心向废墟外走去。

　　他们还没有看到简熹微真正留下的线索，还不能停下脚步浪费时间去悲伤，如果真的耽误了时间错过了重要的线索，他们才是真的会遗憾终生。

　　兰慧心也是顾全大局的人，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拭去眼泪，跟上顾琮璇脚步匆匆向沐曦宫而去，眼神坚定。

　　红着眼的顾玖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脚步匆匆跟着她们好似要飞起来，衣袂飞起仿佛暴雨前低飞的燕子。

　　顾玖瑶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含泪提着灯匆匆跟了上去。

　　顾玖珣看着顾玖瑞匆匆远去的背影神情凝重，他们同是在姑姑顾琮璇身边一起长大的兄弟，又都自幼失去了母亲，顾玖瑞的痛苦他都感同身受，只是他是太子，他还不能像顾玖瑞一样表现出来。

　　“太子殿下忍得实在辛苦的话落泪也没有关系。”

　　沈容熙的声音轻轻在他身边响起，因为她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只有他能听到，跟在一边的太监和宫女们并不会听到。

　　顾玖珣回过头去，沈容熙平静地望着他，眼神中没有悲悯和同情，却也不是漠然的。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脸上，她英气的眉眼柔和了许多，让他有种她温柔望着他的错觉。

　　顾玖珣只觉得心中的那些汹涌的复杂的情绪都奇迹般地被安抚下来。沈容熙就像对待她的朋友一样平静地对待他，理解他体贴他的痛苦，但是却没有悲悯和同情，也没有谄媚和讨好。她面对的只是他顾玖珣，而不是太子殿下。她帮他卸下了身份的枷锁，让他放下了他对自己的严苛要求，告诉他不需要忍耐。

　　顾玖珣突然觉得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也许这样豁达一些人生确实会轻松许多，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接纳自己的情绪，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承担起自己肩上的责任，一味压抑自己反而会让自己迷失。

　　顾玖珣看着沈容熙，缓缓点了点头，有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眼角滑落，转瞬消失不见。顾玖珣转过头去，仿佛卸下来了千斤重担，脚步匆匆跟上了顾玖瑞和顾玖瑶。

　　沐曦宫。

　　顾琮璇直接派人把顾琮珩请了来，说兰慧心睡不着想简熹微半夜跑来沐曦宫，结果因为受了风寒昏倒在了这里。

　　顾琮珩闻讯大惊失色，匆匆赶来，却看到灯火通明的沐曦宫内兰慧心虽然脸色苍白但是却好好地坐在桌边，裙摆沾染了泥土。顾玖珣、顾玖瑞、顾玖瑶都在她身边，神情凝重。

　　“你……”顾琮珩皱起眉来，转头看着顾琮璇想要质问她，却被顾琮璇打断了。

　　“皇兄知道简婕妤是怎么死的吗？”顾琮璇冷眼看着顾琮珩问道。

　　顾琮珩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怔，有些心虚地看了红着眼泫然欲泣的顾玖瑞一眼，又转回视线皱眉看着顾琮璇沉默了，等她说下去。

　　顾琮璇蹲下身子指着地上那块地砖上那南星刻出来的兰花，看着顾琮珩幽幽说道：“当年简婕妤身边的南星因为‘染了时疫’被丢去了关押那些得了疫病的宫女太监的地方，死在了那里。昨夜简婕妤托梦给臣妹说她让南星留下了东西。臣妹就去了冷宫寻找，果然看到有一块刻着兰花的地砖。”

　　“这兰花的形状，皇上应当记得。”兰慧心拔下头上那兰花簪子，双手递到顾琮珩眼前。

　　顾琮珩看着地砖上线条凌乱的兰花，又看看兰慧心手上那支兰花簪子，心沉了下去。那兰花是他亲自画了然后命工匠特意做给兰慧心的，中间他不满意还修改了几次，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地砖上刻着的兰花，轮廓形状和那兰花簪子的确几乎一样。

　　顾琮璇看他神情凝重就知道他也认出来了，轻笑一声抬手把那地砖翻转过来，让他看到地砖背面刻着的那行字。

　　“既然是简婕妤托梦留下的讯息，那皇上也应当知晓。”兰慧心看着顾琮珩的眼睛，一边说一边抬手将那兰花发簪插回自己发间，目光坚定。

　　顾琮珩看着兰慧心那样充满了悲悯和决绝的眼睛，无法拒绝，缓缓点了点头。

　　床榻已经被挪走，沈容熙上前用匕首撬开了那第三块地砖，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容熙把匕首放在原处，双手捧起木匣子走上前来，跪在顾琮珩面前呈给了他。

　　顾琮珩看着那精致的木匣子，那木匣子涂了很多层漆，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腐化，还保存完好，只表面落了些尘土。

　　顾琮珩看着那木匣子上雕刻的精致的玉兰花，沉默了良久才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打开了那木匣子。

　　木匣子里铺着的红绸子上赫然是一张叠好的白色的绢帛，上面是暗红色已经发黑的血书，还有一支白玉簪子，上面雕刻的是白玉兰，正是简熹微进宫的时候顾琮珩送给她的那一支。

　　除了这些，还有一枚染血的指甲，修长的漂亮的指甲上面绘制着白玉兰的图案，点缀着珍珠。

　　是简熹微的指甲。应该是她为了留下证据证明那份血书是她留下而活生生掰断的。

　　顾琮珩骤然变了脸色，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了那匣子，沈容熙眼疾手快抓紧了那木匣子才不至于让木匣子翻到在地摔碎那玉簪。

　　看到那染血的指甲兰慧心一直在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泪水无声地奔涌而出，她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下去。她心疼简熹微的勇敢决绝，心疼简熹微在绝境中选择了这样残酷的方式留下最后的讯息，也后悔自责自己当时没能救下简熹微，明明简熹微那样信任她，可她直到今日才发现简熹微留下的讯息。

　　顾琮璇上前扶住了兰慧心，眼中也是盈满了泪水，满眼悲痛和憎恨怨愤看着顾琮珩。她能理解兰慧心的想法，同样心疼简熹微，却也心疼兰慧心。兰慧心如果能救下简熹微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归根结底到底要怪谁呢？这吃人的深宫枷锁一般压迫着他们的皇权还是那高高坐在皇位上却自诩深情实则冷酷至极自私凉薄的帝王？

　　顾玖瑞情绪崩溃，直接跪在了地上痛苦地攥紧自己胸口处的衣襟无声地泪流满面。

　　他知道他的母亲遭受过很多折磨，一直很心疼她的遭遇，甚至为此自责难过很多年。此刻那枚染血的指甲让简熹微的痛苦和绝望具象化了，放大在他眼前。他比之前还要心痛千倍万倍。

　　顾玖瑶在顾玖瑞身边蹲下，轻轻抚着他的背。她明白在这种巨大悲痛面前苍白的语言安慰是最无力的，顾玖瑞需要的是默默陪伴。

　　顾玖珣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看着那枚指甲，不知不觉也是泪流满面。世人都以为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风光无限，却不明白皇帝要承担多么大的责任，不光是黎民百姓文武百官，就连这后宫之中看似享尽恩宠的嫔妃们的生死和人生也皆由皇帝一人的喜怒左右，即使皇帝没有真的对她们做什么，但是仅仅只是对她们漠不关心都有可能在这吃人的深宫中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兰慧心眼神冰冷看着失魂落魄的顾琮珩，只觉得他虚伪懦弱至极，口口声声说最爱她，为了她做什么都可以，结果却把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是她的心上人顾琮璇嫁去蛮族，对于被他娶进宫的祝宜安、简熹微、苏清浅几个也没有尽到责任，没有保护好她们。

　　兰慧心缓缓起身，从沈容熙捧着的木匣子里拿出那叠好的绢帛展开，忍着泪水去看上面的血书，生怕自己的眼泪滴落在上面会破坏那血书。

　　顾琮璇蹙眉走到她身边同她一起看。

　　看完那血书，兰慧心的脸色更加难看，顾琮璇的神情也更加凝重。

　　原来简熹微那时候已经发现她的药里被人下了致幻的药物。皇后拖着病体还要操持后宫事务又要照顾她，兰慧心无心争宠，所以她怀疑是白静滢做了这一切，只是没有证据。只是一方面那时幕后黑手只对她下手但是并没有对顾玖瑞下手，她害怕突然停药会引起幕后黑手怀疑，幕后黑手会对顾玖瑞下手。另一方面她发现她似乎对那种致幻的药物产生了依赖，停药的那两天她的身体状况恶化得很快。

　　她担心她死后天冬和南星也会遭遇不测，本来想把天冬和南星托付给皇后娘娘，但是天冬和南星都表示誓死追随她，皇后娘娘又崩了，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留下血书，要南星帮她留下讯息。哪怕有一天她们都遭遇不测，兰慧心还是能从他们留下的讯息找到这封血书。

　　兰慧心含泪抓着那绢帛冷眼看着顾琮珩问道：“皇上不觉得讽刺吗？您不仅没有保护好她，反而因为对皇后娘娘和她的愧疚而加倍宠爱了害死她的凶手。”

　　兰慧心眼里的憎恶是如此鲜明，以至于顾琮珩垂下眼来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顾琮珩只觉得那个卑劣的自私的懦弱的自己在兰慧心面前无所遁形。兰慧心看透了他。从前兰慧心不讲出他的这些缺点是因为要维持体面，毕竟兰慧心表面上的身份还是他的妃子，总要给他这个皇帝一些面子。可如今看到了简熹微留下的指甲和血书，兰慧心痛心她的遭遇，自然更憎恶造成她悲剧的顾琮珩。

　　“朕都可以弥补。你们需要朕做什么尽管开口，朕都可以。朕……”顾琮珩乞求的眼神看着兰慧心，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哀求兰慧心不要用那样的眼神去看他，不要厌恶他，可是话说到一半对上顾玖瑞哭到红肿的眼睛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自幼失去母亲的少年，亲眼看到了母亲留下的染血的指甲和血书。他眼中的痛苦如有实质，仿佛燃烧着的地狱业火，要把他这个纵容罪魁祸首作恶的父亲也焚烧殆尽，审判他的罪恶。

　　顾琮珩只觉得自惭形秽，他不敢去面对顾玖瑞的眼睛。一贯淡漠的帝王终于用颤抖的手捂着脸崩溃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叹。

　　“造化弄人……”

　　“你还是这么自私懦弱。”顾琮璇嗤笑一声冷冷地说道：“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你永远都是个废物。”

　　顾琮珩失魂落魄地放下手，看着顾琮璇眼里的冷漠，沉默了许久，无数回忆都涌上心头，幼时兄妹两个亲密无间在母妃身边度过的美好时光，母妃临终前含泪嘱托他照顾妹妹让他立下誓言的画面，他背弃了誓言把顾琮璇嫁去蛮族的时候顾琮璇失望的眼神。想起幼时很依赖他甜甜笑着唤他哥哥的顾琮璇，他只觉得恍如隔世。这十六年来他日日面对的都是回来以后眼神冷漠的顾琮璇，更没想到顾琮璇今日还会这样冷酷地说他是个废物。

　　“是朕对不起你们。朕可以任由你们处置。”顾琮珩苦笑着说道。

　　“处置就大可不必。只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你都不许干涉。”顾琮璇冷眼看着他说道：“季长风也不许动。本宫要他亲自送本宫去蛮族和亲。”

　　“你……”顾琮珩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顾琮璇，仿佛顾琮璇疯了，可顾琮璇明明十分冷静，眼神冷酷地看着他。

　　顾琮珩又有些僵硬地转头去看兰慧心，本以为兰慧心会阻止顾琮璇，谁知兰慧心只是默默抓起顾琮璇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目光却十分坚定的看着顾琮珩，想要他答应顾琮璇的要求。

　　顾琮珩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不过他却清楚，到了如今他改变不了她们的想法，只能颓然地垮了肩膀，缓慢又沉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