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5章 血土 ...
-
吴三省的计划是先找到塌出一百多个人头的地方,那里是人牲的陪葬坑。按照地图,往里穿过葫芦口,再走上一段才能到主墓。
人头坑不难找,在村里算是人尽皆知,女服务员热心地叫了个小孩给他们带过去。
不知道该说是缘是孽,翻过泥石流冲出来的塌坡,众人又撞上昨天那黑心肝的老头。潘子戏弄几枪把他直接吓跪了,吴三省一盘问,老头三年前还带一支考古队在附近找过古墓,索性让潘子绑了他带路。
渐进深山,四周灌草丛杂,古木参天,层叠的树荫在头顶交错成天然穹顶,走着走着,仿佛置身于一个杂糅着深浅绿意的大染缸。
吴邪被这满眼绿色晃的眼睛发花,正一个劲地打哈欠,意外听到有人哼起了歌。很陌生的调子,轻扬意气,应该是随兴起意,总重复一小段。
回身望去,穹盖之下,那人手举一片巴掌大的树叶,悠哉地遮着树梢间漏出的几缕阳光。四目相对,藏在阴影里的眉眼一弯,道:“怎么了?”
“……没事。”吴邪放缓脚步,和她并排而行,“你好像心情很不错?”
“有么?”阿渡想了想,“可能是好久没干这种事了,有点怀念吧。”
她从深山里来,这几年调查各地的奇闻诡事,也常在山野混迹,在这种环境自是比其他人要自在得多。吴邪却奇道:“好久是多久?”
“好像有大半年?”阿渡说,“记不太清了。”
大半年在吴邪看来真算不上很久,他顺势问道:“那你这次怎么跟我三叔一起来了?”
“我可不是跟着你三叔。”阿渡拨开一枝横档的树杈,这才偏过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道,“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哎,小五爷。”
“……”吴邪一个踉跄,险些左脚绊倒右脚。
“有这么惊讶么?”阿渡耸耸肩,“好吧,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你三叔给的太多了。”
这话里的意思和吴三省全然相反,吴邪听完更觉头大:“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你愿意相信哪个,哪个就是真的喽。”阿渡笑。
吴邪心说你哪来这么多歪理,还未开口,那老头突然在前面哆哆嗦嗦叫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循向望去,草丛里似有什么在闪闪发光,吴邪走过去几步,仔细一看,竟是一只沾了血水的手机。
“看样子这里不止我们一批人,好像还有人受伤了。”吴邪捡起手机翻看,阿渡凑过去,食指沾血,放在鼻尖前轻嗅。
那老头子呵呵一笑:“两个星期前有一拨人进去,大概十几个,到现在还没出——”
“哦。”阿渡打断他,“里面有老外么?”
老头被她‘哦’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有、有,一大半都是。”
吴邪恰好打开电话本,看到只有几个外国号码,真是奇了:“你还能闻出这是老外的血?”
阿渡看了吴三省一眼,微笑道:“老外有狐臭。”
吴邪:“……”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老头不敢再笑,只能小心翼翼地劝:“各位爷爷奶奶,那地方真有树妖,凶险着呢,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就是个妖怪嘛。”大奎一脸得瑟地指了下小哥,“告诉你,我们这位小爷爷,连千年的僵尸都要给他磕头,有他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对不?”
可惜这位惜字如金的小爷爷根本不认他这个孙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未免再节外生枝,一行人紧赶慢赶,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又遇到一片营地。
林子里立着十几只军用帐篷,顶上落满腐叶,不见有人的踪迹。他们分头翻了翻,找到许多生活用品,甚至还有汽油和发电机。倒斗不是什么见光的勾当,患寡而尤患不均,很少会大队人马一起行动,而且所有东西的标签都被撕了,这更像是一伙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外行人。
阿渡正想着,潘子检查完从帐篷里钻出来,对吴三省摇了摇头:“三爷,这营地看起来废弃的时间不久,会不会是落下手机的那帮人?”
“不管是谁,营地扎在这里,他们的目的地肯定离这不远。”吴三省拿出帛书翻译出来的地图,对比周围的山势,“咱们要找的墓穴也在这附近。”
阿渡探头看了两眼,“时间过去太久,这里的地形和地图都对不太上了,你能看出来具体位置在哪么?”
吴三省还未开口,她身侧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我们现在肯定是在这里。”
吴邪他们都凑过来,小哥指着地图上一处画着狐狸怪脸的地方,接着道:“这里是祭祀的地方,下面应该是祭祀台,陪葬的祭祀可能就在这下面。”
吴三省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摇摇头,又换了几个地方,都是如此。
他对小哥的判断不疑有他,招呼道:“埋的太深了,先下几铲看看。”
大奎一把子力气要使,闻言立马翻出短柄锤,按照吴三省指示下考古探铲。一节螺纹钢管下到底,潘子接着拧上一节,吴三省就把一只手搭在钢管上,感觉下面的情况。
吴邪第一次下地,见什么都新奇,叮叮当当都能看得专注。阿渡无聊的目光乱飞,正飞到站在身旁的小哥。他也看着下铲的方向,一脸的漠无表情,整个人就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好像没什么能让他关心,也不会真的在乎什么。
说起来,她见过的张家人几乎都是半天闷不出来几个字的性格,这也能家族遗传?
任由思绪乱飞了会,阿渡心念一动,叫他:“小哥?”
小哥转过头来,淡淡看她。
阿渡故作神秘:“你相信命么?”
小哥:“……”
旁观但听到声音的吴邪:“……”
阿渡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别人都说我算命特别灵,我帮你算算,怎么样?”她上前一步,循循善诱,“不收你钱,免费的,怎么样?”
小哥从容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半转回身,声音淡淡传来:“不必。”
“啊?”阿渡不理解,她试图再挣扎一下,“为什么,真的免费,之前好多人求我算呢,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吴邪悠悠戳穿她,“你刚才的表情就差把有猫腻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又想什么呢?”
阿渡颇为郁闷地摸了摸脸,她那个笑容明明真诚的不得了好么?
她眨眼间想到借口,一脸正气道:“我是那种人嘛?等会就要下墓了,里面什么机关僵尸的肯定不少,说不定有人小命就丢在下面了,我是想提前给你们测测吉凶。”
吴邪半信半疑地看她:“你还会算命?”
“有了!”吴三省突然叫道。
“走走走,算命的事等会说,先去看看。”阿渡一手一个,兴冲冲地拽着吴邪和小哥上前。
潘子和大奎正把钢管一节一节往外拔,拔了十三节后,铲头带出一拨土。吴邪和吴三省一看,脸色同时白了。
那土竟然像是在血里浸过,滴着鲜血一样的液体。
阿渡拨了点土,用拇指和中指捻开,苍白的指腹都沾得像流了血。
土夫子间口口相传的有句话叫‘土带血、尸带金’,这土血淋淋的,下面很可能是个极为罕见、也极为凶险的大墓。
看样子金万堂的那张帛书倒是没作假。
“不管怎么样,先挖开来再说。”吴三省沉吟片刻,便下了决定。
探穴定位是土夫子的基本工,大奎和潘子都是此中老手,吴三省在一旁不时指点几句,很快定出了古墓的大概轮廓。
吴邪看着看着,咦了一声。
阿渡本来不打算接话,见他一副等人来问的表情,有些好笑,配合道:“怎么了?”
吴邪指着古墓的轮廓,边比划边道:“大部分的战国墓是没有地宫的,可这个下面明显有,而且还是砖顶,太不寻常了。”
这还真是涉及到她的知识盲点了,阿渡问:“那战国前的墓有地宫么?”
吴邪一愣,认真回忆了一番,摇头道:“准确点说,陵墓地宫的雏形就出现在战国。当时的大型墓葬,特别是王侯级别的墓葬,大多在地下垂直挖掘竖穴土坑,坑壁有多层台阶,这算是地宫的早期形式了。”
阿渡哦了一声,吴邪仍在思索:“你是怀疑这下面的墓年代还在战国前?”
“我是想说,”阿渡转过头看他,目光真诚,“你会煮饭么?”
“啊?”吴邪再次想吐槽:你这话题是不是太跳跃了!
“你三叔他们打盗洞还得好一会,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晚饭煮了。”阿渡指了下营地的方向,“你会么?”
吴邪当然是不会。
这完全难不倒阿渡这个小机灵鬼,她把压缩肉干混着干粮一锅乱炖,又从自己的瓶瓶罐罐里不知倒了什么东西进去,简单搞定了晚饭。
老实说,吴邪看着那一锅颜色灰暗的糊糊,有点担心他们还没进墓室就先倒在黑暗料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