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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寄生 别怪我,要 ...

  •   整栋楼一共有七层,据说是某个部队的房子,火灾前就属于闲人免进的地方。但解雨臣的身份在这显然是有些权限的,警卫放行后,他带着我直接下了地下车库。

      贸然和陌生人进入这种封闭环境其实很不利,但我不知道怎么了,什么都没问,愣愣地就跟着他走。

      解雨臣也一直没说话,空荡灰暗的车库里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

      但这种沉默并不陌生和尴尬,也许是他的教养本身不会让人觉得不适,也许是我对这种情景有些没由来的熟悉。我虚眯起眼,伸手框住他的背影,好像隐约能透过指缝看到那个小少爷逐渐成长的样子。

      挺神奇的。

      就这样拐过几根承重柱,我远远看到几个民警围着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下面应该就是江盛提到的那口井,缺口旁还布置着奇怪的机器,地面湿了一大圈。

      解雨臣见我盯着看,就说那是抽水机,刚发现这口井的时候,里面的积水深不见底,民警抽了两天才抽干。

      “那两个人是下去捞尸体的时候出问题的么?他也下去了?”我在周围没看到黑眼镜,有点担心。

      正想到井口边去看,围着的那圈民警发现了解雨臣,急切地招手叫我们过去。

      我不太想理,但想想黑眼镜要是真下去了,现在急也没用,去看看那两个人怎么回事,等下黑眼镜要是真出问题才能帮上忙,于是跟着解雨臣往民警那边走。

      人像雪糕一样融化会是什么样?

      穿过民警围成的圈子,我和解雨臣看到躺在地垫上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或者恶心能形容的画面,两个人赤裸着,身上整块整块的凹陷下去,还有青一处紫一处内出血的淤青,不均匀地分布在腰腹,胸口,脖子……

      他们的皮肤也都松垮着,好像里面的肉快速融化了,留下来不及收缩的皮囊。与其说是融化的雪糕,更像是腐烂变质的橘子。

      “他们怎么样?”解雨臣问边上两个被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大褂。

      两个白大褂都摇头,但那两个人明显还活着,其中年轻些的那个眼皮松垮的耷拉着,眼睛还在拼命往四周看。

      我走过去探了探他的脉搏,白大褂吓了一跳,过来拉我:“现在还不确定他们感染的是什么,万一接触感染,你个小丫头不要命了!”

      “我没事。”我避开他的手。

      解雨臣看我一眼,对他们摆了摆手,白大褂这才叹着气走开。

      “从发现他们身体出问题到现在有多久?”我问。白大褂还想看看时间,解雨臣已经回答了:“一小时零九分。”

      “哦,好。”我点点头,有些意外他的精准。

      年轻的那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在他面前蹲下,“你别害怕,等下我问你几个问题,是,你就眨一下眼,不是你就眨两下。如实说,也许可以救你。”

      他看着我,几秒后,缓缓眨了下眼,光是完成这个动作都像用尽了力气。

      我又轻摁了摁他身上的凹陷处,触感很不对,里面像是被蛀空了,皮肤表面还渗着些黏液,“疼不疼?”

      他眨了一下,又一下。

      那就是不疼,怪不得这么平静。

      我想了想,又问:“那你下水的时候直接接触过古尸么?”

      他停顿几秒,像是在回忆,然后缓缓眨了下眼。就在那个瞬间,我发现他的左眼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有强光源么?他眼睛里好像有东西。”我头也不回地问。

      解雨臣接过民警递来的强光手电,我撑开年轻人的眼皮,他用强光照过去,我们就看到,里面竟然有一些磷光在闪。

      是一条小鱼。

      小鱼是透明的,只有鱼目是两粒微小的黑点,整体已经成型了,像是要孵化的卵一样,在眼球里等待破壳。

      在人的眼球里发现一条鱼,这画面非常不可思议,但小鱼本身算得上是漂亮,混合在一起有种不可名状的诡异感。

      我和解雨臣相视一眼,沉默几秒,又检查了他的另一只眼。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这条鱼还没成型。

      “这是被寄生了?就像铁线虫寄生螳螂。”解雨臣若有所思,神色不算轻松。

      “有点像。”我说着想到另一个问题,“说不定那十三具尸体也是被这种鱼寄生,所以都有奇怪的眼疾,最后还被诱导跳进水里淹死。”

      不过螳螂的大脑比人简单多了,这种寄生鱼能影响人的脑子么?未免太超标了。

      旁边两个白大褂则被这个发现惊得不轻,隔着一层防护面罩往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如果早确定只是寄生虫,那医院可以有很多手段解决,洗胃,微创手术,药物手段等等。虽然不一定百分百有效,总比在这等死的好。

      但现在再送医,这两个人估计会融化在路上。

      我想了想,问解雨臣有没有刀。他不知道从哪反手就摸出来一把蝴蝶刀递了过来,造型很别致,看样子还是件古董。

      我正要去接,他把刀在指尖打了个转,问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点意外地看他:“我还以为你会看着我做到最后。”

      从走近这口井,解雨臣就处于一种微妙的旁观态度。这些人明显都在听他看他的举动做事,但他一直放任我行动。是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还是想确认我是谁?

      我不知道,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种观察。

      解雨臣没说话,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我忽然有点不确定:“我说错了么?”

      “没有。”他笑一下,把蝴蝶刀递给我。

      我握着刀,看看解雨臣,又看着那人:“我现在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但是可能保不住你的眼睛了。你能接受就眨一下眼,不接受就眨两下。”

      他看着我,然后用力眨了一下眼。

      ***

      他的瞳孔在不停颤抖。

      这也没办法,在清醒状态下被刀尖抵着眼睛,没人能无动于衷。

      两个白大褂一左一右固定住他,我一手撑开他的眼皮,另一只手持刀,刀尖离他的左眼不到一厘米。

      按说把他捏晕做起来比较方便,但他身上现在一按一个坑,我有点怕把他捏死了。

      “你谈对象了么?”我问。

      他一愣,下意识抬眼看我,就在他注意力被引开的一瞬,刀尖沿角膜边缘斜切而过。万幸手还算稳,精准地划了个2-3毫米的切口。

      眼球是人体神经末梢最密集、最敏感的部位,他几乎瞬间就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在两个白大褂的钳制下整个人像过电一样弹了一下。

      我没有耽误,反手在掌心横拉一刀,旁边的白大褂倒吸一口凉气,大概觉得我在作死。我没管他们,把血滴进他左眼,盯着他眼白里那条透明小鱼。

      血红色在他眼球表面晕开,那条透明小鱼突然游动起来,几乎下一秒,我发现小鱼的头部出现了一点淡淡的粉红色。果然,我的血对这种东西有吸引力。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那点粉色刚晕开,小鱼就融化一样消失了。解雨臣打起强光手电往里照,确认了几遍,连鱼影都没看见。

      “看来你的眼睛保住了。”我说。

      年轻人脸皮发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我如法炮制,解决了他右眼里的小鱼,又喂了血让他喝下去,希望能溶解他身体里的寄生鱼,然后让旁边看呆的民警赶紧送他去医院。

      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活下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凌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在空荡的地下车库里交叠回荡,又迅速远去。我用纱布摁住掌心的伤口,蹲在那缓了缓。

      有一个白大褂先回过神来,立马走向另一个年龄大些的中年融化者,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翻了翻眼皮。

      “没脉搏了。”他回头对我说,声音意外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奇怪的遗憾。

      “我来的时候他就快不行了,就算把他体内的鱼都解决掉,他也很难活下来。”我把纱布在手掌上绕了两圈,用牙齿咬着打了个结。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他。”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心说那人要是真能撑到现在,可以试试。还没开口,解雨臣就道:“屠颠,别说多余的话。”

      被叫做屠颠的白大褂摊了摊手,他和解雨臣似乎非常熟悉,言谈间很随性:“好奇而已,这么好玩的人,你不感兴趣么?”

      喜欢找刺激的性格么?我莫名有点想笑。

      “有多感兴趣?”我看着他身后,“比起你身后‘死而复生’的那位,还多么?”

      “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屠颠说着,表情却难看起来,他发现解雨臣也在看他身后。

      “你确定他真的没脉搏了?”解雨臣问。

      这把刀补得屠颠彻底冷静不下来了,他立即回头。我看不到他什么表情,但估计是不太感兴趣了。

      那个中年人从地垫上爬了起来,四肢着地,以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极其缓慢的速度,正朝屠颠的方向爬动。

      解雨臣把手电打过去,落在中年人脸上,屠颠条件反射退了两步。

      强光柱下,只见中年人的两只眼睛正反方向疯狂地转动,表情非常的僵硬阴冷。

      此时他两只眼睛里的透明小⻥都孵化了出来,鱼眼贴着眼白往外看,乍一看过去,就像两只复眼,注视着我们。

      解雨臣冷冷地看着他,那人爬到哪,手电光打到哪。强光下,普通人早闭眼了,但那双复眼里的小眼睛还在不停地动,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解雨臣的表情却始终非常冷静,观察几秒后,他对屠颠说:“那人不是朝你去的,他想找那口井。”

      屠颠的位置正好挡在中年人和井口之间,他闻言连忙往旁边让,中年人果然没去管他。

      “你猜的可能是对的,这种寄生鱼确实能控制人跳进井里,只不过控制的是尸体。”解雨臣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能站起来吗?”

      “没事,就是蹲着比较省力。”我站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那人怎么办,要是就这么让他跳进井里,还得把他往上捞吧?”

      而且黑眼镜还在下面呢,万一他正要上来,这人跳下去的时候砸到他……

      想想那画面竟然有点好笑,我在心里念叨了句罪过罪过,绕过那人走到井口边。

      洞口的水泥层很薄,约莫只有两根手指厚,明显是故意做旧的。洞口下还架着交错的木条和钢筋,往下可以看到青石堆砌的井壁,再往深处则是黑黝黝的,看不清楚。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隐约看到黑暗里好像有个影子在向上靠近。

      我蹲下来,两手撑着洞口边缘,探头往下嗅了嗅,就闻到一股腐烂腥臭的尸味,里面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烟味。

      黑眼镜真的上来了。我正高兴,解雨臣突然在前面叫了一声“躲开!”

      我条件反射撑着洞口一个借力,后仰避开,余光就见中年人从洞口对面朝我跳过来。

      但这个洞口足有近三米宽,那个中年人即使变异了,体力也跟不上,扑到一大半距离,当着我的面,啪唧掉了下去……也可能是我的错觉,那个中年人本来就打算跳井。

      电光火石间,我脑海闪过那个好笑的画面,往前一扑,险险抓住了中年人的胳膊。

      按理说,我的力气是能够撑住一个快被蛀空的中年人的,但没想到洞口边薄薄的水泥层那么不给力,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起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怪我,要死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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