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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的重逢 初次认识, ...

  •   打定主意,我立马起床出发。

      没什么可收拾的,出门前想了想,还是留了张字条给小妖怪: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写完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还挺有范儿的,又补了个背着包袱叼着草的Q版拽姐。

      他要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事。

      第一次单独出远门,路上遇到不少小麻烦,不过这里没什么记下来的必要。最大的问题,我是到了北京后才意识到的。

      北京这么大,我根本不知道黑眼镜在哪,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

      黑车司机苦哈哈地问我:“小姑奶奶,这北京也到了,你到底要去哪啊?”

      这家伙在广西想给我拉到黑巷子里套麻袋,被我扁完一顿,老实给我送来了北京。我坐在副驾驶上想了好一会,只能另辟蹊径。

      “去卖古玩的地方,北京人最多的那个。”

      司机一听松了口气:“那不就是潘家园吗,早说啊!咱可说好,到地方就没我事了!”

      潘家园不是一般的大,店挨着店,地摊挤着地摊,乌泱泱一大片人。在这种地方找人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种事几乎是习以为常。

      去的路上我画了张黑眼镜的画像,到潘家园后,在路边找几个打印店先加价复印了一万张,然后临时高价雇了二十个人在潘家园帮我发寻人启事。

      画像只抓了神似,至少要跟黑眼镜有过往来的人才能认出来。

      当然,我也不指望这个笨办法真能找到人。但他们这行的人消息灵通,广撒网,只要能传到任何一个认识黑眼镜的人耳朵里,总比我没头苍蝇一样找得快。

      做完这些,我自己也拿了两百张寻人启事在潘家园逛,专门找身上有土腥味的人。这种人要么自己就是倒斗的土夫子,要么常年跟土夫子打交道。

      逛了大半圈,基本都说不认识,有的是真话,有的是假话,我能理解他们的顾虑。至于说认识的,全是不怀好意。

      我其实有点奇怪,我看起来很好骗还是很好欺负?总动手也是很累的。

      又打发走一个脖子上挂大金链子的中年人,我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老头走了过来。

      “丫头身手不错啊。”老头看看我,看看我手上那沓黑眼镜的画像,又看看我,“刚到北京吧,这找的是你什么人呐?”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严肃道:“这个负心汉对我始乱终弃,睡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我只知道他是做古玩生意的,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老头刚接过画像,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丫头真会开玩笑。”

      “看你的样子不怎么好笑。”我说。

      老头大概是觉得有意思,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这人我还真认识。”

      他停了停,见我不接话,又道:“不过丫头,你也得给我句实话,你到底是谁?”

      我看看他,“那你跟我半条街,是为了知道我是谁,还是想替黑爷看我是不是可信?”

      金牙老头被我拆穿,脸色一变。不过他也是个老滑头,尴尬了没几秒,又呵呵笑出来。

      “我从广西来,不是什么仇家。”我没想跟他绕弯子,“如果你能联系上他,麻烦帮我递句话,就说‘后窗玻璃碎了’,他自然知道我是谁。”

      “好说好说。”金牙老头的铺子在附近,他招呼我进店里等。跟着走了半条街,这老头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的来历,还时不时就往我身上瞄,眼神很是奇怪。

      临到店门口,我实在觉得不靠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转头就跑。

      他捂着屁股在后面吆喝什么,我才不管他,这种打探身份的比纯心黑危险多了,就我这麻烦精体质,还是先走为敬。

      传单已经发得差不多,消息能不能递出去得等。我在人群里左猫右拐,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古玩市场继续发,一辆黑车轿车一个漂移甩尾,在我面前急停了下来。

      我站着没动,驾驶座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青年留着及肩长发,把手肘搭在车窗上,极为骚包地对我眨了下眼,“妹妹,要帮忙么?”

      我满头黑线,转身就走,“滚。”

      浪费我感情,我还以为是黑眼镜呢!

      “哎哎哎——开个玩笑!”青年推开车门追上来两步,嬉皮笑脸地拦在我面前,“是黑爷让我来找你,有急事,救两个人。”

      ***

      半小时后,汽车穿行在密集的车流里。

      我坐在副驾驶,把那副黑眼镜同款墨镜随手架在头顶,低头翻着一沓火灾现场照片——两样东西都是这个自称江盛的花孔雀递来的。

      “黑爷说先考考你,看你能不能看出问题。”江盛把着方向盘,语气比刚才正经不少,“不然就让我先送你去安顿,等他处理完再说。”

      我没心思听他说废话,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照片。黑眼镜要真不想让我管,就不会让人提这件事。既然他觉得我能做到,我没道理不管。

      照片里的尸体都被烧得焦黑,难以辨别本来面目。从环境来看,其中十三具各自被烧死在不同的房间,这已经很奇怪了。

      寻常火灾通常是一个或多个起火点引起的,除非十三个房间同时烧起来,否则再迟钝的人看到第一个房间被烧都该知道跑了。

      更奇怪的是第十四具尸体。看背景它在天台上,我第一反应是这人逃生的时候慌不择路,但细看下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具尸体被烧得非常彻底,皮肤和油脂全部都没了,只能从骨架判断是个女人。而且尸体居然是站着的。

      她站在天台上燃烧殆尽。

      可从周围的痕迹来看,火灾根本没有蔓延上来,只是烤化了天台的沥青。这个女人从着火的楼道直接走到天台,从沥青上的脚印看,当时她已经烧得所剩无几了。

      这很不正常,烧伤是一种剧烈的痛疼,人不可能忍受这种痛苦还能行走这么长距离。

      退一步来说,就算不考虑她能否容忍这种剧痛,正常人烧伤到一定程度会休克、会倒下、会死亡。这个女人在燃烧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站立,要么有什么外力“协助”,要么她当时已经不是“活着”的状态了。

      “不是说救人,这都是尸体,谁受伤了?”我把第十四具尸体有关的照片单独挑出来。

      “不是受伤。”江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他们从皮肤开始、融化了,你懂吗,就像……就像化了的雪糕一样。”

      他说着打了个激灵:“总之我很难描述,你去现场看了就知道了。”

      “你不用形容的这么具体,我以后还吃不吃雪糕了。”

      我把十四具尸体的照片细致地又过了一遍,思索片刻,对他道:“你直接往现场开,但这个火灾问题太多,我现在还没法下定论,有几个细节和你对一下。”

      江盛诧异地瞄了我一眼,“你说。”

      “天台上的这具女尸,发现她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我比划了一下,“不易燃的,重量大约相当于一个成年人,最好还有一定支撑性。”

      “为什么这么问?”江盛一侧眉毛挑了挑。

      我把天台的照片挑出来,指给他看,“沥青印出的脚印太深了,除非这个女人体重超过两百斤,不然她烧着的时候身上肯定带着什么东西。”

      “不愧是黑爷的人。”江盛吹了个口哨,“当时黑爷也推测这女人身上带了东西,而且——”他故意拖长调子,见我没反应,接着道,“还是个人。”

      “尸体今天刚找到,你肯定想不到是什么样。”他余光往我这边飘,像是观察我的反应。

      “这具尸体应该死了很长时间。”我确认道,“是古尸么?”

      “不是吧,这也能猜到?”江盛夸张地嚎了一声。

      这人是来耍宝的么,我小小地黑线了下,怎么最近遇到的都是奇形怪状的人。

      “那确实是具古尸。”他回忆说,“黑爷用一种我们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在起火的那栋楼的地下车库里,敲开地面,发现了一口古井。那具古代女尸,就沉在井底。”

      我记下这个点,暂时没有深思,接着道:“第二个问题,其他十三具尸体尸检了没?有没有确定他们的死因是什么?或者体内有检查到不明成分?”

      他看了我一眼,那副骚包的表情难得收敛了几分。恰好红灯转绿,他截断要说的话,踩下油门,方向盘一转,拐进了一条岔路。

      “这事黑爷特别交待过让你注意,”江盛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两下,“那十三具尸体,其实不是烧死的,是被淹死的。”

      “啊?”这真是我完全没想到的发展。

      淹死?还是在火场里?这简直比发现老鼠在粮仓被饿死还离谱。

      他突然一笑,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嚯,难得有你没猜中的啊。”

      “我又不是神仙,猜不中不是很正常。”我低头重新检查照片上的尸体。

      他又瞄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奇怪,我不太理解:“还有问题?”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有点怪。”他问。

      “你不会要说怪好看的吧。”我顺口接了句。

      他愣了一下,突然抽风一样笑起来,笑得方向盘都差点没控制住。

      我撇了撇嘴,懒得理他,没有幽默感的家伙。

      他笑够了,清了清嗓子,才接着道:“刚还没说完,那十三具淹死的尸体,全都有严重的眼疾。但法医找不到具体病因,说不是病理性的,也不是外伤导致的。”

      “而且发现那十三具尸体的十三个房间,在平面图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他顿了一下,大概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是一条鱼。”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和轮胎碾过减速带时沉闷的震动。

      上车前我就想到事情不会简单,但没想到一场火灾能整得这么错综诡异。在我悠闲发呆的时候,原来你一直在和这些事情打交道。

      我收起照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现在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天台的奇怪焦尸,中间楼层十三具溺死的尸体形成的鱼形尸阵,还有地下的古井女尸,这三者应该不是孤立的,怎么想都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而且不是那种正统的道家仪式,更像是少数民族或地方巫术衍生的“邪术”。

      我对这种偏门的风水仪式实在了解不多,但仪式的背后肯定有人在操控,是人做事,就带着一定的目的性。

      害死这么多条命,是为了什么?是谁做的?黑眼镜调查到哪一步了?我又能做——

      不对啊!黑眼镜是叫我来救人的。

      我猛地坐正身体,忽然意识到一件被我忽视的事。

      “你说的那两个融化的人。”我转头看向江盛,“他们是不是今天接触那具古尸的时候出问题的?”

      话还没说完,车身一个急刹,我被惯性往前掼了一记,要不是安全带绑着差点飞出去。

      我扶了扶头顶的墨镜,想说就算我猜对了你也不至于这么惊讶,转头才发现江盛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马路边,也是一愣。

      “到了。”江盛说。

      推开车门,空气里还依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前面是一片带着岁月感的老街区,那栋板楼突兀地立在其中,外墙上到处是狰狞的烟熏痕迹,窗户全碎了,墙皮炸开,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砖。

      楼房外围着一圈黄色的警戒线,那人就站在警戒线前。

      黑色西装,内搭粉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一粒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休闲随性。他一只手抄在裤兜里,一只手摆弄着手机,只从侧脸也看得出骨相优越,衬着身后烟熏火燎的废墟,有种废土里开出花的荒诞美感。

      大概是听到动静,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他的长相不是男性的那种硬朗锋利,混着点女性的柔和,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娘气。用个夸张点的形容,如果大部分人都是泥点子甩出来的,那他绝对是女娲精心捏出来的毕设。

      “花儿爷,人接来了。”江盛朝他挥了挥手。

      年轻人略一点头,朝我看了过来。我条件反射地朝他笑了一下,自以为用的是最友善的笑容,可没想到,他却有些怔住,像是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但我还没来得及辨别清楚,他已经恢复如常,也回了我一个礼貌而不失风度的微笑。

      我现在是宁肯错杀不能放过,看了看站在警戒线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江盛,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不是说黑眼……黑爷找我吗,他怎么不在,这位花儿爷又是谁?”

      虽然他是很好看,可好看也不代表是好人啊,嗯,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

      江盛听我这么问,表情有点古怪,视线在我和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不认识他?”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年轻人,快速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确认没有印象。于是摇了摇头,一脸莫名。

      江盛大概没料到这个情况,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倒是那个年轻人笑了一下,主动走过来。

      “解雨臣。”他隔着警戒线朝我伸出手,“初次认识,你好。”声音也很好听,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教养得极好的人。

      但我盯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解雨臣,这,这,这不是……庭院里那个小孩的名字吗?

      这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可是那小孩才多大这人都这么大了不可能吧但是同名同姓也太巧了而且确实都长得挺好看的啊啊啊你重点歪了……

      一大一小两个形象在脑海里交错浮现,我有点混乱,看着他许久没反应过来,被江盛撞了一下胳膊,才回过神来,呆呆地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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