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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1章 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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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杭州。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斜照进来,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
阿渡站在树荫下,看着往来的人流发呆。
路过的出租车司机降下车窗,大声招呼问她去哪儿,阿渡摆手拒绝了几次,招呼的出租车依旧是一辆接一辆。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忽然瞥见斑马线上一老头用力冲她招手,他笑咧着嘴,上牙床那颗黄澄澄的大金牙格外显眼。
阿渡略奇,这老头平时见到她和避瘟神似的,哪有一次这么热情?
金万堂一贯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分熟也说成九分。他笑呵呵过来寒暄,阿渡小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有事就说。”
金万堂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不受欢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我新收了件好东西,别的我不敢保证,你肯定感兴趣。”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接过一看,阿渡就明白他为何笑得一脸鸡贼——那是一张战国帛书的复印件。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一个朋友从山西带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家伙,我这不就来找人看看。”
阿渡捏着复印纸,端详片刻,道:“假的。”
金万堂道:“真的是假的?”
“这份帛书单看保存度非常完美,可惜不是原件,看着应该是汉代的赝品,谁知道里面的内容几分真几分假?”阿渡随手把复印纸递过去。
金万堂没接,又推了回来,追问:“那你能不能看出上面写的什么?”
阿渡毫不犹豫道:“看不出来。”
金万堂噎了一下,又笑呵呵恭维:“要是连你都看不出来,我真想不到还能去找谁。”
“那可太多了。”阿渡轻轻笑道,“而且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哪用得着找别人去看,你自己不就专门研究过战国帛书么?”
“1963年的事,到现在也不过才40年,你可别告诉我,你都忘了啊。”
她越说声音越轻柔,金万堂额头冷汗却都快下来了。
阿渡捏垃圾一样捏着复印纸的一角,晃了晃:“这东西还要么?”
金万堂忙伸手捞过来:“要,要,”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又讪笑两声,“我这也是受人之托,不然就凭咱俩这交情,送你……”
话音未落,阿渡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马路对面。
有人正看着这边。
青年约莫二十五六,眉眼清亮干净,穿一身米白色羊毛衫外搭浅卡其风衣,站在古色古香的古董铺子里,倒是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书卷气。
“那是吴家小太爷,别看他年龄不大,脑子还挺活。”金万堂注意到她的目光,把复印纸折起来往怀里一塞,什么要送出去的话只当放屁,“你也是来找他的?”
“路过。”
狗五爷的这个独孙,阿渡听秀秀提过几次。那时候吴、解两家关系还没有疏远,同为老九门后人,几个小辈年节的时候常在一起玩。后来解家出事,吴家渐渐洗白,吴邪和他们就没了来往。现在看来,吴家确实把他保护的挺好。
阿渡隔着马路朝对方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至于金万堂到底是安得什么心,她没兴趣深究,摆摆手就此告辞。
半下午的太阳谈不上明媚,阿渡看了看天,还是戴上帽子,把围巾扯到鼻尖处挡住下半张脸,快步走出树荫。
手机震动两声,霍秀秀的短信进来:“你去见三叔了么?”
又一条:“要不还是算了。这么多年三叔都没说什么,肯定不会轻易告诉你。”
“你猜我看到谁了?”阿渡单手打字,边拦了辆出租车。
“你别又想岔开话题!”
“你的吴邪哥哥。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怪不得你和解老板小时候争着要嫁给他。”
… …
这三天吴邪一反常态的忙了起来。
他那平日里吃喝嫖赌老不正经的三叔,竟然从大金牙那张满是文字的帛书复印件里,看出来一个古墓的地图。
从小到大,家里都不让他碰地下的事,即是想长长见识,也是想摸几个宝贝度过他的经济危机——他那小铺子都多久没进账了。废了不少口舌,才说服吴三省带他一起,还被坑了好几万的装备费。
这老狐狸,这么有钱还这么吝啬。
吴邪把重金购来的行李塞进大巴,转头往车上走,身边是吴三省和他两个老淘沙的伙计,另外吴三省还找了两个帮手,不是自家人,只约好在车上汇合。
吴邪料想又是两个身强体壮的练家子,找位置时特意打量了一圈,视线扫过后排,忽地一愣——那人穿一件带连帽的短外套,闭目靠着车窗,连帽遮挡下,只露出小半张脸,阳光里白得几乎有些透明。
“好看么?”身旁有人阴测测地说。
吴邪脱口而出:“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眼熟?”吴三省推着他坐下就问,“你在哪见过她?”
“就是大金牙来那天。老头一出门就找上了她,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后来看他俩说话的样子,又不像是熟人……”
吴三省没等他说完就道:“她有没有看到帛书?”
吴邪点了点头,见吴三省神色微变,忽觉这事是不太正常:大金牙看起来都快能当这姑娘的爷爷了,对她的态度却未免客气得过分。
吴邪脑筋一转,诧异道:“难不成你觉得她也发现了帛书的秘密?”
“什么秘密?”一道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邪惊得转过头,那姑娘不知何时竟趴在他们椅背上。近看,这人年纪出乎意料的小,约莫十八九岁,肤色是一种极浅淡的白,仿若冰雕,让她显得近乎生人勿近的冷淡,偏偏眉眼间却带着笑。她一手托下巴,歪头看着吴邪,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嗨,又见面啦~”
这语气不像是只远远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倒像是老友重逢,吴邪惊着的一口气刚松下来,又纳闷道:“你认识我?”
阿渡还没开口,吴三省敷衍地介绍了一句:“这趟她和我们一起。”
“一起?”
吴邪卡了几秒,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俩人:“你们早就认识?”
阿渡也有点意外:“三爷没告诉你?”
一出口,大概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那个也不重要,我正好在杭州,就一起来见见市面。”
“见世面?”吴邪哭笑不得,“你确定知道我们去干什么?”
阿渡放轻声音,偷偷摸摸的道:“不是要去打僵尸么?”
吴邪:“……”
阿渡扑哧一笑:“你怎么这话都信哈哈哈……咳,别生气别生气,我开个玩笑,不就是去淘沙子,我知道。”
听她语气,好似要去喝茶吃饭一般悠哉,吴邪道:“你知道还敢去,那里面机关重重,随时可能会歇菜,你家里人也能同意?”这是把吴三省劝他的那套都用上了。
“所以我是偷偷跷家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不就没法不同意了。”阿渡反问道,“那你呢?这么危险,你三叔怎么会让你来?”
吴邪被她的歪理一噎,好笑道:“我都多大了,我自己要来,我三叔又管不住。”
阿渡轻挑了一下眉:“哦,原来是你自己要来。”
这一挑眉,一声哦,颇为意味深长,吴三省斜了她一眼:“没事睡你的觉去,别老逗他。”
“我哪逗他了?”
“少和他聊那些有的没的。”
阿渡看着吴三省,笑了笑:“行。”
她坐回后排,偏头往车窗上一靠,真就接着睡觉去了,连姿势都不带变的。
吴邪直觉这两人间气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不对,用胳膊肘碰了碰吴三省,压低声音问:“三叔,这姑娘是谁啊?”
吴三省道:“我一朋友家的,你不认识。”
这话摆明了是不想多说,吴邪转而道:“前两天你还死活不肯带我一起,怎么带这么个小姑娘?你看她那小身板和林妹妹似的,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吴三省扫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她那小身板撂倒几十个都没问题。”
吴邪这就不服气了,看不起谁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怕他不放在心上,吴三省又补充道,“我先前不知道她看过那份复印件,她对战国帛书的了解不亚于我,肯定发现了那个斗的位置。这次她跟着一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多长个心眼。”
吴邪觉得这话略显夸张,但难得看他三叔这么认真,道:“你既然这么不放心,别带她不就行了。”
“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躲掉的。”吴三省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感慨,“总之你记住三叔一句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吴邪:“……”老不正经的。
“滴滴滴——”
一道警报声骤然响起。
吴邪和吴三省齐齐回头望去,这回阿渡确实老老实实在位置上‘睡觉’。警报一响,她惊坐起身,凭空一抓,竟抓住了一只藏蓝色的衣袖。
这一下极为突兀,那被抓住的年轻人却不惊不慌,连身形都没歪。他停步侧身,低头看向阿渡,神色到语气都淡然的没有波动:
“有事?”
“……没”
阿渡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似是全然不解自己为何这么做。须臾回过神来,她隔着衣袖握住手腕一按,警报声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刚才可能……”阿渡抬眼看到年轻人,话到嘴边改了口,粲然笑道,“是缘分。后面没什么位置了,我旁边正好没人,你坐这吧。”
见她变脸如此之快,吴邪嘴角一抽,吴三省眉心一跳,只那年轻人依旧神色淡淡。
恰在这时,嗡嗡几声,阿渡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急匆匆起身,见年轻人还一语不发,笑了笑:“你要是不想坐这,随便坐,我接完电话去找你。”
说完,一阵风似的下了车,接起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没事……刚在车上打了个盹……又抽风了,等我回去……”
年轻人静立片刻,大概意识到依这姑娘的脸皮之厚是避不掉的,取下背包,在靠近走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吴三省看向窗外,车站里人来人往,阿渡避着人群七拐八拐,没一会连人带影都不见了。
“小哥,你认识她么?”他突然问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