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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姓 我还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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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窦的吆喝明显是在给我信号,但借口太拙劣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信。
侧屋的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过了三秒,刀疤男才谨慎地缓步进来,然后是四阿公慢悠悠的步子。
老窦已经不出声了,我倒不担心他的安全,人老成精,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刀疤男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我趴在床底,一手擒着男孩的两只手,一手捂住他的嘴,几乎能听到自己远比正常人要缓慢的心跳。
“四阿公,屋里没人。”厚重的男声开口,应该是那个刀疤男。
这床是实板床,临时打个盹用,两边床沿都垂着深色床单,把床底遮得严严实实。只要不刻意掀起来就发现不了,问题是我也看不到外面。
我等了一会儿,那个四阿公始终没开口。
这种情况最怕有人从后面床缝突脸,但我能闻出来,后一个人的味道就停在门口没多远的地方。这老家伙想搞毛线啊?
趴在床底实在太被动,我想腾出只手拔腰后的匕首,又担心男孩作妖。
从钻进床底,他就静悄悄地没动静,我尽可能轻手轻脚,一转头,正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老实说,这小孩给我的诡异感比那个四阿公还大。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在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舔刚才咬出的血。
舔我的血……
狗崽子我等下非得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怒中生智,强忍着把他丢出去的冲动,在脑子里迅速过了遍方案。
有点冒险,但可行。
我缓缓吐了口气,然后用力一脚把男孩踹向后窗方向。这一脚动静很大,刀疤男立即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往后窗冲去。
与此同时,我一手抓住床脚,借力滑出床底,床单从我脸上刮过,挡住了所有视线,也蒙住了我的脸。另一手抽出腰后的匕首,只凭嗅觉定位,朝刀疤男的方向猛力掷去。
刀疤男脚步略显凌乱地避让,匕首飞射而过,嘭一声砸穿后窗玻璃。
“跳!”我刻意压低声线,狗崽子你最好给我机灵点。
然而男孩的反应比我想得还要灵活。
他借着我踹那一脚的力道,就地一个打滚,在匕首砸穿玻璃时刚好翻到窗边,也不顾上面的玻璃渣子,撑着窗台就跳了出去。
我没工夫再多分神给他。刀疤□□本没管男孩那条小鱼,转身踩着床径直朝我冲过来,同时我身后四阿公的方向也有一道破空声袭来,尖啸着直奔我的后脑。
我本来就没打算硬刚,掷出匕首后丝毫没有停顿,抓着床腿的手再反向用力,整个人滑回床底,像乌龟一样把头缩了回去,几滚几翻,从另一边脱出。
刀疤男扑了个空,转身再追就来不及了。
我头也不回从后窗翻出,踩着窗台的时候,右腿后膝窝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腿一软,膝盖差点跪在窗台上。
“淦——!”我两手及时死抓住窗框,硬把自己连拽带翻地送出窗口。
“这边!”有人在前面叫。
落地右腿没撑住摔了一跤,我就地一滚抬起头,就看到男孩骑着辆摩托冲了过来。
你小子这算不算未成年驾驶啊!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没停顿地抓起手边的碎玻璃,反手掷向身后,拦住刀疤男即将翻出窗口的身影,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男孩那边跑。
摩托车轰鸣着从身边驶过,男孩单手控着车把,俯身朝我伸出另一只手。
我心说算你有良心,抓住他的胳膊,借力跃起。这小子顺势一收臂,反手勾住我的腰侧,直接把我整个人带到了后座。
“……?!”我摁着他的肩膀坐稳的时候还有点懵。
你小子吃菠菜长大的么?力气这么大?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看向他握着车把的手,在男孩里是少见的白皙修长,但也没有某几根手指特别突出。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梦境之外,我一次也没看到过中指和食指特别长的人。
有时候我都觉得是自己太把那些梦当真了,只是梦而已。
摩托一个急转拐进主路,汽车引擎声不讲道理地灌进耳朵。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糊在脸上,我抬手拢了一把,用皮筋在脑后随手绑了个丸子,这才回头瞄了眼。
没人追出来。
这也正常,别说那老头,我现在脑子里都乱七八糟的。好好地看着店,怎么就上演生死时速了?黑眼镜回来要是发现铺子后窗碎了个洞,地板上还有玻璃渣和血迹——哦,血迹是我的,被这狗崽子咬的。
想到这,我磨了磨牙,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凑过去微笑道:“臭小子,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搞来一辆摩托,被我踹出去能机变反应就地打滚翻窗,力气还这么大,他要是没问题我倒立洗头。
“我还开着车呢,老大,能不能秋后再算账?”男孩无奈地说。
我听得愣了一下。他的声音完全是清朗的成年男声,和刚才在铺子里那副乖巧小哑巴的样子判若两人。见鬼,这小子有侏儒症?不像啊……
“你到底多大?”我有点糊涂了。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说不说?”
“说说说。”他一拧油门,车身在车流里又钻过一个空档,才接着说,“年龄可不是简单靠外表就能判断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嘶,轻点轻点,我错了行吧,你想问什么?”
我揪着他耳朵的力道松了松,“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
“为什么不能让那老头看到我的脸?”
“那可不是一般老头。”男孩语气终于正经了点,“陈皮阿四。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但他认识你这张脸,万一发现你还活着,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和他有仇?”我问,后膝窝现在还一阵阵的疼。老头年纪一大把,手劲倒不小。
谁知男孩摇了摇头:“没有。某种程度来说,还帮过他,但对你来说比有仇更麻烦。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是恩怨能抵消的。”
“他们想要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我说着,自己先愣住了。
男孩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从后视镜看着我,“放心,相比你的血,他们更希望要一个活蹦乱跳可以合作的你。”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笑,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感觉好麻烦的样子……
连我听得都忍不住想叹口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我感觉自己是那种能躺平过舒服小日子就懒得动弹的人,过去的经历怎么会这么刺激?
“你确定你没找错人么?”我松开他的耳朵,“你认识的我叫什么?”
“那可太多了。”
“??”
他把目光移向前方,像是在回望什么遥远的画面,“第一次见,你说你姓齐,顶着张没比我大几岁的脸,非让我叫你老大,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女的。”
“第二次见,你又换了个身份,和你一起的那家伙叫你阿渡……反正每次见你基本都在易容,用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脸。更多时候我连你人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我只能确定,你的本姓应该是张。”
透过后视镜,男孩看我的眼神说不上来……是期待?希望?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可我怎么想,对他说的那些过去都实在没半点印象。
相顾无言了会,我只能干巴巴地道:“呃,感觉我过去还挺酷……”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我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老大,你重点是不是完全跑偏了?我说你本姓是张!张!你姓张!”
“姓张……很奇怪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大街上随口喊一句“老张”能有三个人回头,有什么好激动的。
男孩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肩膀一垮,叹出来的那口气里混着无奈和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东西,“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记得他……”
他说着,把摩托停在路边,搭了把手扶我下来,莫名其妙又笑了:“算了,这样也好,省得你又到处追着他跑。”
“哦。”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路边一栋不起眼的小旅馆走。
“所以,你是希望我记得,还是不记得?”
他扶着我的手一僵,我接着说:“如果你真的不想我想起来,就不该提起那个他。你提起来,是想让我追问?还是想激起我的好奇心,让我自己去查?”
他没说话。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脚下的木地板被潮气沤得发软,踩上去吱呀作响。
“……就知道套不住你。”他转头冲我一笑,十分光棍地承认了,“老大,做人不能太直接,你这样还怎么玩啊?”
“说不说在你,但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摁着他的胳膊,在房间门口停住步子,“还有,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我是在他走进这间旅馆才意识到这件事。他骑着摩托兜了一个大圈,最后又回到了离眼镜铺子只有一条街的旅馆,不会是临时起意,这里至少是他的落脚点。
而他本身是个成年人,那张警告的纸条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写的。他知道我在黑眼镜的铺子,知道陈皮阿四会来,就算不是监视,他也在持续关注眼镜铺子附近。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真忘了?怎么还是一提他就变脸啊。”男孩吐槽了句。
他拍了拍我摁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我没理会,他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卖乖道:“我真错了,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想监视你。”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你天天不出门,出门也是和黑瞎子一起,我想找机会单独见你都找不到。这次陈皮阿四意外上门,我只能冒险去找你。”他语气里还带上了点埋怨,简直恶人先告状。
“我都不出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男孩笑了笑,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狡黠:“那地方那么隐蔽,你以为,黑瞎子是怎么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