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心》林零陆

3、人生自是有情痴3 微风拂过，

　　微风拂过，风铃发出一连串悦耳的响动。
　　阿芜接过琉璃碗，心想果然是超凡脱俗的仙人，一个盛药的碗竟也如此骚包。
　　“名讳何许？”音尘见阿芜把汤药饮尽才说道。
　　“我…没名字。村里人喊来喊去就叫我阿芜了。荒芜的芜。”阿芜满不在乎的说完，又嬉皮笑脸了接了一句“你能配药，是行医的？看起来身手好像也不错，是修道的？”
　　“我很少下山，久居于这空山之上，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称呼我这样的人的。我会些占卜之术，身感异象的时候便会下山，前往那处地界平异象。几日前我偶感了无村会出乱子，便前往查看，顺手把你捡回来了。”音尘没告诉他，以前他感应有异，都会在异样之地，找到一件在秩序之外的物件。

　　天地循环往复，有时会孕育出超凡的法器，有些人捡到了，便会拿来做恶。还有些心怀执念的人，发现了不同寻常之物，便会琢磨着能否改命续命，但大多数人并不通其中法门，最后那处地界的人都会受其影响，严重的话甚至会全族皆灭。

　　音尘在这空山上降生。师父和他说，他们这一脉便是为了平衡人间的秩序，生来无情无欲，上一个守护者身陨前夕，天道会降下下一任守护者继续秉承天命看顾这人间秩序。
　　他们的寿数很长，若非有大变故，否则不会消散于世间。音尘是这一脉的第三代传人，竹屋里挂着的两幅画像，便是他的师父以及他从未谋面的师祖了。

　　但这一次，音尘并没有在了无村发现任何不属于那里的特殊物件。村里虽然发生过打斗，空气中也有能让人制幻的药物，但是那件扰动地气的法器，却并无踪迹。村里的人在发生打斗的时候，一多半都四处逃散了，另外受伤的村民都被那伙人集中丢在了一间茅草屋里。
　　音尘留下的须臾草，可助村里的人伤愈苏醒，大概不多时村里又能恢复安宁祥和了。只是…阿芜所说的那位红衣女子却并未见其踪影。

　　阿芜昏迷不醒的时候，音尘探过他的心脉。他全身上下没有半分灵脉，也不是个有天赋塑灵脉，修灵力的人，只是个再平庸不过的孩子，可是他右眼处却凝集着一抹霸道的灵力。不知是幼时让人强行灌入的，还是那件扰动地气的法器被人放进了他的身体里。总之，这孩子是个变数，需带回空山。

　　但阿芜说来说去，不过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虽然童年是坎坷了一些，但也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骤然来了这空山，想的都是有哪些吃的玩的。至于带他回来的音尘，他更是喜欢，信任的不得了。村里那些孩子只会编排他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从来不靠近他也不和他玩。除了老头，音尘是第一个接住他的人，更别说音尘还给他治病，带他回家。
　　现在，只怕有人说一句音尘的不好，他都要冲上前去和人理论一番。
　　音尘那层心思，他自然是琢磨不到的。

　　阿芜挺了挺脊背，坐直了说“音尘，你看起来年纪也就二十几岁，相逢便是有缘，你也算救了我，不如…我以后叫你哥吧。”
　　话音未落，阿芜的耳朵便开始泛红。眼神也从音尘脸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桌角。又看似不在意的补了一句“你给我取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吧。像你名字那样好听的。”

　　音尘一个人在这山上住了将近一百三十年，头一次与人相处，这人在他眼里还只是个半大一点的孩子。岂料这孩子上来就说要叫自己哥。
　　哥？！
　　真是荒谬至极了。

　　“小孩儿，你怕是弄错了。我与你们凡人的寿数不同，对于时间的计算也不同。我已经在这空山住了一百多年，以你的年纪叫我一声老祖宗都不为过，还要叫哥？”音尘说完后觉得这小孩定是要缓上一时半刻的，便准备起身离开了。
　　“什么？！！！等等！”阿芜一把抓住音尘的衣袖，喊道“你是神仙吗！还是精怪！”
　　“快放开，你这小孩怎么动不动就爱抓人衣袖。我并非什么神仙，也不是山野精怪，只是我们一脉久居于此，逢乱而出，为维护人间基本秩序罢了。”音尘把阿芜的手掰开。
　　“你？你竟活了这么久？我看村里一百岁的人，都已经很老了，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行路也不怎么利索。怎么你一百来岁，却如此年轻，脸上别说皱纹没有一条，竟还如此白嫩，分明是少年人的模样。”
　　“我们的容貌不会有太大变化，日后我魂灵消散时，模样也与现下一般无二。”
　　“魂灵消散，是死的意思吗？你们这样的人，也会死吗？”阿芜看着音尘的眼睛一动不动。又说“死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去了哪里吗？还回来吗？”他突然想起老头了，村里人都说他死了。是了，自从那以后，他真的再也没有见过老头了。
　　“死亡，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告别。是属于你们之间的一种特殊的告别。从那天之后，昨日种种都会慢慢消失，明日也不会再续上记忆。你们的缘分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不复相见。”音尘也看着阿芜答道。
　　阿芜青蓝色衣袖下的手慢慢攥紧，他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只是觉得空空荡荡的。让人不知来处，不知归途。只是，突然的被迫停在当下了。
　　阿芜声音闷闷的说“音尘，我饿了。”
　　音尘起身，边走边说“我去厨房拿粥。先前你昏迷不醒，我给你喂了两次粥。现下还有一些，我都给你拿来吧。”

　　竹屋的门被音尘轻轻掩上，露出一条缝隙，外面的月色偷偷溜了进来，撒了一地的月光。
　　阿芜往后一靠，倚在了枕头上，听着门外另一头传来锅碗轻微碰撞的声音，缓缓看了一遍竹屋，又看了一遍竹屋。突然，他就想永远留在这山上了。
　　以前每次受伤难受，自己都要强撑着再去外面买吃的，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就在旁边，过一会儿他就会端着一碗热粥回来，和我说：来，吃饭了。

　　竹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阿芜的思绪，他抬头看向门外。
　　音尘踏着月色向他走来，对着他说道“来，吃饭了。”

　　现实混合着刚才的想象，让阿芜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境，会不会一会儿睡一觉醒来，自己还在那荒郊野外，他并没有碰见过一个叫音尘的人，也不曾来过空山，一切都只是他的痴人说梦。
　　音尘伸手，探了探阿芜的脉息，说“已经大好了，灵力平稳了下来。只待明日再探你身体那股莫名的霸道灵力吧，今天先好好休息。”
　　阿芜一手接过热粥，一手摸了摸音尘的衣袍。
　　“你是喜欢这衣袍吗？不是拽就是摸，我的屋里这个样式纹路的衣袍还有好多，过会儿给你拿几件。你今日吃了这粥，赶紧休息，明日要探灵力，怕是要废好一番周折，也不知道你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阿芜赶忙说“好，我吃完就休息。你呢？我睡这儿，你去哪里休息。我们要不一块挤挤？”
　　“不必。你醒来还没出去转过，这空山上有好几间屋子。就算再来十个人也够睡。”
　　音尘走到香炉旁，又燃了几支香。回头继续对阿芜说“明日晨起会来一个人，他会为你肃清体内的霸道灵力。恐怕你会吃点苦头，不过有利于你恢复。终日承着不属于你的霸道灵力，会影响你的寿数。等你彻底恢复了，我再送你下山。”不等阿芜回答，音尘就提步走出了屋子，留下阿芜看着那书案上的线香发愣。

　　一夜过后。

　　阿芜是从雨声中醒来的。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声在山上显得又宏大又空灵。除了雨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大概音尘还没醒来。那位音尘口中给他治病的人应该也还没来。
　　阿芜准备去把昨天夜里喝完的粥碗洗，顺便看一看这空山的景致。
　　阿芜刚推开门引入眼帘的除了漫天漫地的雨就是好几间错落有致的竹屋，他根本分不清哪一间是厨房。除了屋子，便是这些装饰点缀，石子路 、秋千架，还有个大磨盘 ，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做的磨盘 ，居然这么透亮。不远处还有一处花田 ，远远望去全是红色的花 。他从前在村里没见过这样的花。阿芜突然觉得自己见识浅薄，音尘这里的东西他大多都是不熟悉的 ，有好多就连名字也叫不出。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突然有个个子高挑，身材消瘦的人从远出走来，他也不打伞，就那样在雨中直挺挺的走。阿芜心想应该是昨天音尘说的那个给他治病的人。
　　果然，那个人径直走向了阿芜。
　　走到阿芜面前，那人才开口冷冷的说道“你就是音尘捡回来的。走吧，带你去把你的灵力抽出来。去后山的那个屋子，那里有结界，省的你突然灵力横行，把这空山上的竹屋都荡平。”
　　阿芜加重了语气回道“ 我不会！”
　　那人没理他，直接伸手一把把阿芜从竹屋里拽了出来，阿芜手里的碗也掉落在地上，外面的雨瞬间雨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阿芜在雨里勉强睁眼，跟着前面那个步履匆匆的人。那人根本没想等他，一路都走的极快，像是迫不及待干什么一样。难道是迫不及待处理完自己这个麻烦吗？阿芜在雨里失魂落魄的想着 。音尘呢？他不来吗？只等这个人医治好自己，就打发他下山吗？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结果，前面那人便停下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