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精分也要拯救世界吗》马酒烧猴

2、无光暗域2 “我要坦白

　　许洇开始逃跑。

　　审讯室的墙壁上也铭刻着阵法，许洇知道它们是报警器，很快它们就会响起警报，执勤的执事们会破开门，用异能、武器和铭刻法阵将怪物击杀，救她于水火之间。

　　她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就行，受点伤也无所谓。
　　大地教会少不了有治愈系异能的异能者，只要她没死，都能给她治好。
　　等到治好伤之后，许洇要狠狠讹他们一笔——现在已经不是精神损失费能解决的事儿了，必须得加钱。

　　但她没想到那审讯官扑向她，看那架势，是要用身体保护她。

　　许洇惊呆了。

　　像【测谎】这种心灵系异能是不加身体强度的，所以审讯官的身体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准——换句话说就是毫无战斗力。

　　她怎么敢冲上来的啊？！

　　许洇抱着她身上可能有强大道具的想法任由她冲过来，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张开双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怪物带着劲风的锋利爪子抓向审讯官的头，而许洇想象中的防御道具、收容物等统统没有出现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感叹。
　　她怎么敢冲上来的啊？！到底怎么想的？？

　　实际上，邱明没有任何想法。
　　这只是一种身体本能。
　　少女站在那里，弱小、无助，需要保护。如果邱明不挡在她前面，她就会死。

　　何况她的危险是由自己引起的——是她违规使用了幻影测试，虽然不知道怪物为什么会变成真实的，但邱明认为自己该负一部分责任。

　　面对死亡，时间好像变慢了。邱明眼看着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心想，失策了，今天早上应该先立个遗嘱再来上班的。
　　她名下那么多的财产呢，她不想分给家里老头的私生子。她想留给邱苗青，或者干脆捐了。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邱明闭上眼。

　　在死亡前，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利刃刺入肉中的声音传来，想象中的死亡却没有降落。

　　邱明睁开眼。

　　鲜血喷溅出来，其中几滴溅到了她表情呆滞的脸上，顺着脸的弧度滑下去、滴落。

　　那鲜血不是她的血。
　　是畸变体的。

　　一根钢笔从它的眼睛插进去，插进了它的颅脑。

　　畸变体发出了非人的尖利叫声，许洇皱了皱眉，嫌它叫的太难听，握着钢笔的双手又在它眼眶前转了半圈。
　　这一下把畸变体的脑浆搅碎了。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洇的手腕上还戴着拘束锁。大量的血从畸变体身上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裙；
　　随着生机消散，畸变体坍陷成了一摊滋滋作响的血肉，很快便化为了一摊污血。

　　而许洇站在原地，侧着头，好像在聆听什么，流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一边把将钢笔的笔帽扣上。
　　邱明认出这只钢笔是她递给许洇让她签保密协议的那支。

　　许洇转向她，邱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许洇似乎被邱明的动作逗笑了。她靠近邱明，附身，染血的金发擦过她的脸颊，低语道：“长官……
　　“别忘了付我精神损失费。”

　　那根钢笔被她借着姿势，夹在了邱明衣服的胸口口袋中。

　　在这个时候，听见警报的执事才闯进来：“发生什么事了！您没事吧，邱执事！”

　　他们手里拿着枪，警惕地指向许洇。
　　许洇叹了口气。她认命地蹲下，将手举在头顶——还戴着那个可笑的拘束锁。

　　“放下枪！”邱明喊道。
　　她的嗓音有些哑。

　　执事们面面相觑，放下枪：“邱执事，您……”

　　“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口。这里发生的事情我需要直接向主教汇报。”邱明走到许洇面前，抓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你没事吧？”

　　许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指着自己：“长官，我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吗？”

　　“你……”

　　“我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啊，长官！如果教会不赔偿我精神损失费，我就投诉你们暴力执法。市里要是不受理，我就投到维里迪亚省；省里不受理，我就投到多莫斯堡。”
　　多莫斯堡是大地神国的最高执政机关，大地教会总部的所在地。

　　邱明：“……”
　　这人满脑子只想着钱吗？

　　“精神损失费会照付。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杀死怪物的？别撒谎，你知道我的异能。”

　　许洇眯起眼。那双鲜艳的茜红色的眼睛望向她。
　　邱明感到一阵心虚。

　　“我刚才觉醒异能了。”许洇突然说，“【狩猎】，B级异能，可以洞察猎物的弱点。它的弱点在右眼。”

　　“不可能，你带着拘束锁，就算觉醒了也——”

　　许洇抬起手。

　　邱明定睛一看，发现那上面铭刻的让异能无效化的法阵已经破损黯淡了。

　　“贵所的东西质量太差。”许洇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你该感谢这把锁，长官——要不是它坏了，你今天就死这儿了。
　　“比起这个，长官，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放怪物来整我？”

　　邱明皱眉，她也在想怪物的问题。
　　她走到桌前——那桌子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倒地了，卷宗和卷轴散落一地。

　　她拿起那幅刻印着卷轴，将它展开。

　　曾经用青蓝色线条勾勒出来的铭文已经变了样，扭曲的黑红线条攀爬在绒萱草纸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邱明看着它的纹路，居然被它不由自主吸引，目光开始涣散……

　　啪。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许洇撞掉了她手里的卷轴，看着惊醒过来、看向她的邱明，许洇理直气壮地说：“看什么看？谁知道你会不会再用那玩意害我？”

　　邱明此刻就是傻子，也知道许洇这人是在扮猪吃老虎。

　　但这人救了她两次。畸变体手下一次，变异的阵法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是个意外。这个阵法原先只能召唤幻影怪物，不知道为什么……”
　　说到一半，邱明回想起来许洇杀死怪物的样子，知道她知道之前那个是用来测试的幻影，不禁咬牙切齿：
　　“总之，我会把这件事情上报所里。你也别放松，你的嫌疑在我这里还没洗清。就算你离开异裁所，我也会一直盯着你的——”

　　“离开？不，长官。”许洇摇头，眼神诚恳：“我要坦白，我有罪。”

　　邱明怔了怔：“你有病？”

　　“那不重要。我承认，我的证件是伪造的，许青和格蕾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和母亲。而且，偷渡之前，我杀过人。”

　　“……”邱明开启了【测谎】，“你再说一遍？”

　　许洇重复了一遍，看着邱明不可置信的眼神，心想，她有什么办法，都是被命运逼的。

　　刚才她看清了那卷轴上的铭文。
　　她在归真会——塑料父母在的邪教组织——的据点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铭文。

　　今天发生的事用屁股想都和归真会有关系。
　　许洇发现，他们似乎也把她当成杀死那22个人的杀人凶手了。这是在报复她呢。

　　许洇真的冤。

　　比教会认为你是凶手更可怕的事，是邪教也认为你是凶手。
　　教会还能给你个机会申辩，邪教可不会——他们只会直接展开报复，就像今天这样。

　　许洇确信，她要是敢现在走出异裁所的大门，等待她的就是各种暗杀……和明杀。

　　所以许洇决定不走了。
　　她就待在异裁所的监狱里，哪儿也不去。

　　普通的监狱挡不住归真会，但她觉醒了异能，异裁所得把她关进专门关押异能者的特殊监狱。
　　那里森严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归真会如果还能报复到她，那就……

　　那就算他们厉害。

　　“你真的有病。”邱明重复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眼底的紫色光华闪过，复杂地看着许洇。

　　“活着。”许洇轻松地说，“长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所以别问她太多问题，赶紧把她安排到监狱里吧，对大家都好。

　　“我信你，”邱明突然说，“但你就不能更坦诚一点吗，许洇？你告诉我，刚才那只怪物，是不是归真会的手笔？”

　　许洇：“……？”
　　她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邱明好像想通了什么，语速越来越快：“他们和我们一样，也以为你是凶手……不，不止。当时异裁所闯进去的时候，大厅里的地板上还画着被毁坏的大型法阵。
　　“教会的铭刻师和神秘学者看了残留的铭文后，都认为那指向归真会信仰的那位堕落神，是一种异常邪恶的法阵。

　　“法阵耗费的神性材料非常多，就算让我拿，一次性也拿不出那么多——他们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就是为了完成那个法阵——结果也被你毁了。

　　“他们估计暴跳如雷，都直接报复到了异裁所……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想去监狱里避避风头，对吧？”

　　许洇：“……”

　　“首先，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睁开眼睛就被你们的枪指着了带到这里来了——
　　“其次，既然长官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那么接下来，您又打算如何处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