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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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客厅里鸦雀无声，自称财神爷的男人挤在小沙发上显得有些憋屈。陈向竹感受到他时不时偷瞄自己的目光，一下又一下，恼得人心烦意乱。
半晌，他竟从裤兜里掏出镜子。“把镜子给我放下！”陈向竹忽然出声，吓得他一哆嗦。
“你、你说放就放…又不跟我说话…”男人犹豫片刻，嘟囔着头一扭，“嗯～我不放！”
陈向竹直视前方，被气到笑出声。心中十分后悔，怎么就心一软把这尊大佛“请”进家门了呢。
自从他醒来后，一会装乖卖惨，一会又表演起变现金的法术。直到最后实在没招，见她怎么也不肯答应，便道德绑架起来，总而言之，他一定要赖着她。
“这是我跟你说不说话的问题么。”她注视满地的现金。看得见、摸得着却花！不！得！
干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看。消化起男人刚才说的话：“你说你是财神爷下凡显灵，瞧我太惨了来帮帮我。”
“结果，你又跟我说你们有规矩，不能通过直接送钱的方式帮助凡人。那么我请问你——”
“必须住在我家是怎么回事儿？！”她满腔怒火地头一撇，好家伙，差点儿给气晕过去。
那位“财神爷”居然充耳不闻，正专心地照着镜子捏刘海。
陈向竹狠拍下茶几，打算夺过镜子：“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认真听我说话！”
指腹刚触到镜子边——顿时有股宛如电流的力量从指尖进入，旋即四散窜往浑身上下！
“啊！”她惊呼一声，猛地缩回手，“这什么玩意？”
男人收回镜子，好似早有预料到她的反应，轻飘飘道：“天界的东西凡人碰不得，很正常。过会就好了。”
陈向竹吹着手指，诧异道：“什么，天上有镜子？”
男人：“废话。”
“你们不应该是那种两袖清风、仙气飘飘的吗？”
“谁告诉你的。”他说，“那天上大家都会法术，瞧见什么好东西，随手一变不就有了。”
“嗷～”陈向竹点点头，“既然如此……”
“那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给自己变出一套豪宅。然后”她伸直手臂指向大门，“离开我家！”
男人的脖子随着怒喝，乌龟似的，一缩又一缩。
他谄媚笑道：“呵呵呵……别急嘛～你等我一完成显灵，我保证马不停蹄地就离开你家！”
陈向竹收回手，眼神狐疑地询问。
接收到她的信息，他抿下唇：“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叹口气，“算了，从头跟你说吧。”
“我们呢，其实有一个部门——财神爷部门。而我是这个部门的员工。”
陈向竹闭上眼活动起脖子：“所以，你甚至不是财神爷本尊。”
“这个这个……”男人眼看她快要爆发，连忙伸出掌做成抵挡模样，“也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财神爷，只是你们凡间供奉的财神爷是我老板！”
安静片刻，只听陈向竹说：“继续。”他才敢接下去：“老板每年会给员工们下达一个KPI。指标是寻找到一位善良美丽、大方可人的苦难之人帮助她提升机遇、改变人生。”
陈向竹不禁自嘲下，苦难之人倒是真的，不过前面这一大堆修饰词，一听便知是哄她高兴的。
她沉声道：“改变人生需要住家里？要是这么玩，我申请换一个财神奶。”
“不行！”男人十分激动，“我已经绑定你了，你就是我的受助人！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能换掉我！”
陈向竹挑了挑眉尾：“凭什么？”
“凭天庭规定，若非显灵需要，不得离开受助人半步。否则按失职处理，予以天雷劫处罚！”他脱口而出地背起员工守则。
不知为何，他竟多了些委屈地垂下脑袋，“而且，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啊。要不是我第一次显灵，我早回天庭了……”
“你都不知道我被你喊来的警察大哥带走后，差点儿被天雷劫给劈死！都这样儿了我还赶着去救你。”
“还有保护你的光团，我都不知道天罚原来这么疼，直接趴在民警他们面前，丢死人了。”
他桩桩件件控诉：“嗷对！还有你让我变手机，我直接就、”
“够了。”陈向竹无奈地闭上眼，迟疑道，“如此不人道的规定，是真的？”
“真的！”
她回想下坠楼前突变的天气，以及他好几次白了的嘴唇，放软了些语气：“好吧好吧。看在你救我的份上，那你说，怎样才能放你回去？”
“找到你的机遇后给它加成就能回去了。”男人垂头丧气，“可你的身上，竟然一个机遇都没有。”
她疑惑地抬下眉头，试探道：“机遇很重要吗？”
“很重要么？”他震惊地自问自答，“非常重要！”
“我考证的时候学了：每个凡人身上都有独属于他们的机遇，一生中则有无数个机遇能够改变他们的人生。”
“而我们的作用，说白了就是这个凡人原本有50%的概率中彩票，而显灵能让TA百分之百！”
男人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地舔了下唇，缓缓说：“可你身上……”
“连‘涂完的彩票纸’都没有。”
陈向竹愣了愣：“你们、是只能看到现在进行时和过去时吗？”
他考财神部的时候学了这些凡间用语，于是流利回答：“包括将来时。”
“……直到我死？”
“直到你死。”
陈向竹想到自己的余额——负数。
“……”
霎时，这个消息如同炸弹轰到她的头上，被轰得天旋地转，踉跄了几步，扶住沙发靠背：“你知道对于我而言，什么最绝望么。”
男人：“什么？”
“过去穷到谷底，未来还没有盼头。”
她的双腿此刻就像面条，被苦日子这锅烫水煮熟，软塌塌，就要跪到地上。
男人赶忙站起来将她扶到沙发上，着急劝道：“陈向竹，你不能这么想啊！”
“人的机遇不是从一出生就定好的。如果选择的道路不同，或许未来会出现新的转机啊！”
或许？陈向竹痴痴地仰起头，看向男人。万一人生就像是下水道里的头发，你灵光一闪想去松松，结果越捅越结实了呢？
也是，他一神仙懂个屁的凡间。她控制不住地站起身，走向阳台。
“你要干什么去？”男人盯着她的背影，顿感不妙，呼喊她，“陈向竹？陈向竹！”
“我刚把你救回来，你可千万别再去死啊！——”他长腿一跨，直接抱住陈向竹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
陈向竹将他的阻拦理解成简单得“怕死”：“如果我死了，你会被惩罚吗？”
男人欲哭无泪地抬起头瞧一眼她：“那倒是不会……可总归你也是条人命啊！”
“哈。”她皮笑肉不笑地吊起两边嘴角，宽慰地点点头，“那就好。”
“没关系。”她拍拍他的头，“就和我打工一样，便利店的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和我一破收银的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男人奋力争辩，“如果你因为我说的话而寻短见，我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
陈向竹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往阳台迈。他实在没办法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突然大惊失色！
他把住陈向竹的双肩摇起来：“快醒醒啊，陈向竹！你的一魂已经离开肩膀了，要是它走得太远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陈向竹便双目空洞地倒在他怀中。
“我就知道～～”男人惊慌地转头望去，“怎么办、怎么办，快来不及了！”只见陈向竹的一缕魂马上要穿过大门远离他们。
一旦出了这个家，即使他有办法将魂引回来，也很有可能会在半路上被罚下天雷劫。届时他俩一个晕一个痛，自己可真就好心办坏事，把陈向竹害死了！
他抬起头，企图透过天花板和天上的老板商讨：“老板啊老板，虽然规定说不能在凡间肆意动用法力，但她都丢魂了，肯定不能算吧。”
男人十分纠结，禁闭双眼，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管了，受罚就受罚吧，也不差这一次了！我是做财神的，又不是做黑白无常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凡人死亡！
他将陈向竹放倒在地，长腿一跨，正对着她那张呆若木鸡的脸便单手掐诀，嘴里迅速念出一句术法。
终于，陈向竹的肩膀将那缕魂吸附回原位。男人胸口不断起伏，半晌才敢拍拍她的臂膀，试探道：“陈向竹…？”
一秒、两秒，陈向竹眸中的雾色渐渐退去。
她仿佛大梦初醒，蓦地张大嘴就要将空气顺进肺里。喘着粗气支起上半身，迷茫地问：“我怎么了？”
“吓死我了。”男人悬着的心掉了下来，拍拍胸脯安慰自己，埋怨道，“我差点儿以为你没了！”
陈向竹环顾四周：“……你救了我？”
“那还有谁能救你！”男人撅着嘴，眼眶都有些红润。
陈向竹张张嘴，发觉自己说不出什么抚慰人心的话。但心中愧疚，她便胳膊肘撑着地，挪向茶几，从上边捞来包纸巾给他。
“对不起……”她顿了顿，“还有，谢谢你。”
男人吸了吸鼻子，轻轻推开纸巾：“没事，我没哭。”
陈向竹一怔，盯着自己被推开的手。这是不原谅的意思吗？
她捏了捏纸巾。也对，都怪自己一意孤行吓到他了。
“如果我配合你显灵，你能原谅我吗？”
男人此刻背对着立地灯，头发丝泛起光，垂着脑袋，刘海也荡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情绪。
他声音很柔，显得有些委屈：“真的吗？”
陈向竹：“真的。”
“那住你家……”他喃喃道。
“可以。”她不假思索地肯定道，“这也是配合你工作的一部分，没有问题。”
静了片刻，男人叹声气：“哎，其实你是个凡人，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魂魄，我不怪你。”
“也是我第一次下凡显灵不熟练，没能尽快找到你的机遇，是我的问题。”
“更何况，我救你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你不用道歉。”
他桩桩件件地反思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
刹那间，陈向竹瞧见他发梢后悄悄扬起的嘴角。
“既然你如此真心实意地向我道歉，我也不能驳了你的好意，所以我接受你的提议，直到完成显灵你都必须配合我！”
男人唰地抬起头，笑的眼睛弯弯眯起，眼底满是狡猾，仿佛在说：哼哼～你中计咯。
陈向竹皱起眉，没说话。
他一怔，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眉间：“哎呀～大女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你质疑我的法力，我都没生气。你也不许生气了！”
陈向竹偏头，把手指蹭走后下意识回答：“没生气。”
“那能是什么？”
“是你压在我身上，”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咳出来的，“太重了。”
男人顺着陈向竹指去的方向垂眸，是自己的下半身……
他顿时惊觉，猛地一下支起大腿——下一秒竟直勾勾朝前栽了下去！
“噗！”陈向竹瞬间一口“老血”喷出来。艰难地从男人身下抽出手臂，拍下他的背：“喂！你没事吧？”
没听见回答。
“你咋了？怎么不说话？”陈向竹感到不妙，只能先使劲儿推开男人的肩膀，从沉重的身体下爬出来。
可刚一出来，男人便好似没了骨头，就这么双手向两边滑开，趴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惊慌地将面朝地板的男人翻过来，变成侧躺的姿势。
这一眼便发现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鬼。
她身体一跃，从沙发上找到手机，飞快地滑到拨号界面，焦急道：“保持呼吸！我现在就打120，别怕！”
就在她将要摁下拨通键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挡在屏幕前。
“……别打。”男人虚弱道，手冰凉得不像话。
“不行，你现在脸色很差，要是不去医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陈向竹拒绝道，手机却被一把抢走。
不能让他和奶奶一样。她愠怒地想抢回来，却听男人痛苦地喘息中夹杂着零碎的话语：“去、医院，也查不出的……”
“这一个晚上，都已经数不清你趴地上多少回了，难道让你硬生生熬么？”她死活无法从男人紧紧攥着的手里抠出手机，转而更加恼火地喝止他，“财神爷！”
“就算你是财神爷也不行。”
男人惨白的嘴唇忽然勾了下，随后摇摇头：“…求你。”说完便昏了过去。
她匆匆呼喊：“财神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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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总是亮得格外晚。折腾了这么久，时针也不过才跳动了两下，太阳根本就没睡醒。
陈向竹咬住手指，心神不宁地将拨号界面滑来滑去，十分纠结。瞟一眼时间，距离这位“财神爷”晕倒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
她坐在茶几上自言自语：“财神爷啊财神爷，我再给你三分钟，到半点整。你要还不醒，我可真就喊救护车了啊。”
话音刚落，身前的财神便仿佛心灵感应到似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从睡不好的觉中醒了。
她连忙焦急道：“你感觉怎么样？晕吗，难受吗？需要去医院吗？”有一大堆的问题。
却见财神目光迷茫地扫过身下，缓缓道：“我怎么在沙发上？”
“嗷，我给你拖上来的。”
“……”财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瞟她一眼，颔首道，“挺有劲儿的。”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了。”
陈向竹拿起手边的矿泉水：“那要不先喝口水？”
财神双手撑在两侧，试了试，发现还是起不了身：“稍等。”勉强支住上身，头向前顶，问她，“能麻烦你喂我一下吗？”
“我现在……好像不太方便接。”
陈向竹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好。”
随手扯来个抱枕垫到财神身后，再拧开瓶盖，利落地将瓶口递到他嘴边。配合着他喝水的速度，逐渐抬高瓶底。
照顾奶奶久了，这些事她得心应手。见财神喝得差不多了，收回来。边盖瓶盖边轻声关心：“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脸色还是很差。”
“真的没事，放心吧。”财神摇下头，反问，“你呢？有感觉哪儿不舒服吗？”
陈向竹一愣，意识到他是在问丢魂的事：“我也没事了。”她斟酌下，打算先问最紧要的，“天罚，到底是什么？”
财神调整下坐姿，张了张嘴。忽然，房中出现不属于他们二人的声音——第三个人的：
“天罚就是天罚，他违反天庭制定的员工守则第二条规定，所以被处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