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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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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那件事”……“千万别让夫人知道”。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最后得出了一个模糊的、但越来越清晰的结论。
在她昏迷的那两个月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所有人都想瞒着她的事。
而她失去的记忆,很可能和那件事有关。
傍晚,沈澍照常来了,带了一束白色的栀子花,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扎着,放在她的桌案上。
“今天去了趟城南,看见有卖栀子花的,就买了一束。”他语气轻松。
顾菱知道城南没有卖栀子花的花摊,城南只有一片乱葬岗,栀子花长在坟头上。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好看。”她说,拿起那束栀子花放在鼻端闻了闻,“很香。”
沈澍看着她闻花的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两人照常用了晚膳,今晚的菜是清蒸鲈鱼、糖醋排骨、上汤娃娃菜和一碗碧粳粥。
顾菱觉得每一道菜都很合口味,但她不确定这是她本来就喜欢吃,还是他们按照“过去的她”的口味做的。
饭后,沈澍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他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如刀削斧凿般冷硬。
顾菱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沈澍。”顾菱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茶杯停在半空中,沈澍的手很稳,一滴茶都没有洒出来,但他的睫羽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他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
顾菱放下书,看着他,“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不傻。你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青苏看我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你看我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死掉的人。”
“你们怕什么?”
“怕我恢复记忆?”
“还是怕我想起什么?”
沈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白墙上成一幅墨色的剪影。
“都有。”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都有?”顾菱重复了一遍,“所以确实有事瞒着我。”
沈澍没有否认。
他把茶杯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双手交握,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顾菱已经观察到了。
“菱儿。”他叫她,声音低而缓,“你想知道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几步,连走远一点都会喘。”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重,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现在这个样子,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你什么都做不了。”
顾菱的心口忽然一紧。
不是痛,是一种被看穿了底牌的不适感。
他说得对,她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等我好起来。”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虽然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等我好起来,你再告诉我。”
沈澍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给那排浓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的侧脸很美,轮廓柔和,皮肤白得像瓷器,但有一种瓷器所没有的、活人的温度。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爱上了她。
他做过很多蠢事,但没有一件比这件更蠢。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一个随时会离开他的人。
一个随时会杀死他的人。
“好,等你好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沈澍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菱忽然叫住了他,“沈澍。”
“嗯?”
“那道疤。”她抬起右手,将虎口亮给他看,“真的是刀伤吗?”
沈澍的身体僵了一下,“是,刀伤。”
门在他身后合上。
顾菱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放下了手。
他在撒谎。
顾菱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睁到天亮。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身体在好转,她能走的路越来越长了,从最初的二十步,到五十步,到一百步,到最后能绕着将军府的花园走整整一圈而不气喘。
她的胃口也好了,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白里透红,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轻飘飘的了。
太医说她的外伤已经好了九成,只剩下内里的调养还需要一些时日。
沈澍很高兴,他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弯起,眼睛里会有一种温暖的光。
顾菱有时候会想,也许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但她随即又会想,爱她什么?爱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她不太明白。
那天下午,阳光明媚,碧空如洗,顾菱在书房里看书。
将军府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经史子集、兵书战策、医卜星相、农桑水利,无所不包。
青苏说这些书大部分都是顾菱的,沈澍不爱看书,他的书只有靠门的那一小排。
顾菱站在书架前,手指从书脊上滑过。
她发现自己对某些书特别敏感,兵书、地理志、江湖异闻录、毒经、暗器图谱,那些书的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她抽出一本《江湖毒物考》,随手翻了几页。
书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有用蝇头小楷做的批注,批注的字迹清隽秀丽,带着一种冷冽的锐气,像一把藏在字里行间的刀。
这是她的字。
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字,但她的手指认得那些笔画。她的手指在批注上一一抚过,像在抚摸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
“鹤顶红,色如丹砂,入水即沉,入口即死。解药:白矾、甘草、绿豆,捣末和服,然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