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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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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顾菱看着窗外的海棠树,声音平淡,“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青苏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明亮的笑。
“没关系,夫人。”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将军说了,夫人只要好好养身体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顾菱看了她一眼。
青苏的眼睛和鼻尖都通红,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忽然觉得,这个叫青苏的姑娘,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要整天对着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冷冰冰的夫人,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难。
她没有拆穿青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窗外那株海棠。
海棠花开得正好,一树粉白,密密匝匝,风一吹就落下一阵花瓣雨,有一只蝴蝶停在最顶端的那朵花上,翅膀一张一合。
顾菱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沈澍来了,他总是这个时间来。
太阳将落未落,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整座将军府都被笼在那种温暖的光里。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鸦青色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没有穿官服,也没有佩刀,看起来不像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倒像一个普通的文士。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名贵的花,就是从路边摘的野花,几枝白色的雏菊,几枝紫色的婆婆纳,几枝金黄的蒲公英,用一根草绳随意地扎着,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顾菱注意到,他的衣袖被露水洇湿了一块,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土,他大概是在回府的路上亲自下车去摘的,或者……
她忽然想到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他每天带来的花都不重样,梅花、海棠、桃花、梨花、野菊、蒲公英……有些花在京城根本买不到,有些甚至不是当季的花。
要每天找到不同的、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花,需要花很多心思和时间。
他堂堂一个镇南将军,就为了给她带一束随手可以放在桌上的野花,每天不知道要跑多远的路。
顾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也许不是为她,也许是他自己喜欢花。
沈澍把花放在她桌案上,跟往常一样,没有插瓶,就那么放着,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一张小小的红木桌,问她今天吃了什么、走了多少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菱一一作答,语气十分客气。
“今天大夫来过了?”沈澍问。
“来过了。”
“怎么说?”
“说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得很好。”
“那就好。”沈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气色比昨天好了。”
“嗯。”
“明天我带你出府走走吧。外面春光正好,你躺了这么久,该出去透透气了。”
顾菱想了想,点头说好,她确实很想出去看看。
自从醒来,她就被困在这座将军府里,四面高墙,层层院落,连天空都只看得见四四方方的一角,她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许走出去,会想起什么。
沈澍听到她答应,眼底亮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冷的,她不知道是故意冷的,还是搁凉了忘了喝。
她想不起来自己以前爱喝热茶还是冷茶,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喜欢什么茶,想不起来任何和“以前”有关的事。
沈澍看着她喝茶,目光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上。
“你的手还疼吗?”他忽然问。
顾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虎口的疤,“不疼。”
“麻吗?”
顾菱微微一顿,“有一点。”
沈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顾菱知道,他只要一紧张,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是正常的。”他的声音平稳,“大夫说伤到了筋脉,会有一些麻,慢慢就好了。”
顾菱“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她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
翌日清晨,沈澍亲自驾了一辆青帷马车来接她。
马车是两匹枣红色的骏马拉的,车身不大,但里面布置得很舒适,里面铺着厚厚的毡毯,放着软枕和薄毯,角落里还挂着一个鎏金香炉,焚的是苏合香,车帘有两层,外面一层青布挡风,里面一层藕荷色纱帘透光,把春日的阳光滤成了柔和的暖色。
沈澍先上了车,然后伸手来扶她,手悬在半空中,没有直接碰到她,给了她一个选择的空间。
顾菱犹豫了短短一瞬,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立刻握紧,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借力上车。
他扶她坐稳之后,立刻松开了手,坐到马车对面去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
马车辘辘地驶出了将军府,顾菱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长安街宽阔平整,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布庄、药铺,旌旗招展,人来人往,有小贩挑着担子在街边叫卖,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泥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顾菱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熟悉感。
这条街她应该走过很多次,这些人她应该见过很多面,可是她的心像一块铁板,什么都粘不住。
马车出了城,路渐渐变窄,也颠簸起来,车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外面的光线忽明忽暗,有什么东西的影子从车帘的缝隙里一闪而过,粉色的团状。
沈澍伸手替她拢了一下车帘,“到了。”
顾菱先下了车,站在车辕上往下看的那一刻,她忽然一怔。
眼前是一片一片野生的、肆意生长的桃林,树干虬曲苍劲,枝条横斜逸出,花开得毫无章法,却又恰到好处,一树一树的粉白,密密匝匝,把整座山坡都泼成了一片粉色的烟霞。
空气里有桃花的清甜,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些湿润的、来自远处溪流的水汽。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似一场无声的、粉色的雪。
有几片花瓣零星落在了顾菱的肩头和发间。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花瓣落在她身上。
沈澍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顾菱才开口,“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沈澍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来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成婚后的第一个春天,我带你来这里看桃花。”
顾菱没有说话。
沈澍走到那棵最大的桃树下,转过身来看她。
那棵树很古老,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树皮皴裂,长满了青苔,但它的花是整片桃林里开得最盛的,枝头缀满了密密的花朵,像一团柔软的、会呼吸的粉色云朵。
沈澍站在那团云朵下面,春风吹起他的衣袂,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身上,光影斑驳,他的轮廓被那层柔和的粉色光晕模糊了,看起来不再像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而像一个温柔的、普通的、在等妻子过来的丈夫。
他朝她伸出手,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菱儿,过来。”
顾菱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她看着他伸出的手,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掌心里那些薄茧和旧伤,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青苏给她换药的时候,她看见青苏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平安”两个字,她随口问了一句“是谁送的”,青苏愣了一下,说是夫人生辰时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