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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93 铁锈夹心糖 声音是一种 ...

  •   店的名字,“哈兰的活塞室”。
      店的地址,爱荷达州沃尔科特边缘,紧邻80号州际公路一条辅路。要是爬上店的屋顶可以勉强望见些要命的庞然大物:往西几英里高地上有一片风力发电场,风车叶片终日在焦黄色的原野上空旋转,制造如野兽吼叫的低频次声波。能看见多少这样的白色巨人视你的身高情况而定。
      店的主人,哈兰·米勒。像这样黄昏时天际线红出一大片的周日,别指望他守在自己的店。所以他的女儿卡丝独自躺上滑板,将自己塞进满是油污的车底。
      当时,周遭异常安静,就跟有谁把这个卡车之城的静音键给按死了似的。这样的安静千金难买,直到一阵转速不稳的轰鸣由远及近,轰,哐,轰,哐,我来也。
      卡丝滑出车底。她头戴裂皮的耳机,右拿接触式麦克风,左提油腻腻的录音机,大一号的工装连体裤兜里则揣着她的扳手和维修工具。女孩,你是两个世界碰撞的结果,你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机油、用修车剪胡乱剪短的枯发和脏兮兮的乐队Logo背心纷纷说明这一点。
      “你的进气歧管漏气了,瑞尼。”
      卡丝起身的同时,瑞尼的车伴随嘎嘣的巨响停在车库前。
      瑞尼倚在车库门口,竹竿身材没挡住多少光:“嗨卡丝亲爱的,多谢关心我的进气歧管。在干什么?”
      “采样,”卡丝小心地卸下耳机、麦克风和录音机,“你琴呢?”
      “这是你老爸那辆的雪佛兰对不,好一个得了癌症的变形金刚。它能采到什么?”
      “呻吟,哭泣,咆哮。”
      “哎呦,你说的是车吧?”
      卡丝把瑞尼的琴接在手里。挪用他的比喻,这把1990年代产的芬达Telecaster“铁板”系列吉他得了口腔溃疡和抑郁症。它的G弦都生锈了,暴殄天物啊。卡丝耳贴琴身。嗡,嗡,嗡,救命。
      “电路接触不良而已。你去坐会儿。喂,别摸我客人的车,贵得很!”
      瑞尼缩回手,吹了吹高亢的口哨,披着黄昏的焦红色走进“哈兰的活塞室”的修车库房深处,结结实实地倒在角落里的天鹅绒座椅(从一辆报废林肯车拆下来的)上,再轻车熟路从旁边的矮茶几下掏出个工具箱。“最近有什么新作品?”他翻来翻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盘又一盘磁带,每盘都被黑色记号笔潦草写上编号。
      修吉他的卡丝翻了个白眼:“问我爸去。”
      “天,你爹又扔你的东西,那老坏蛋!找回来没?”
      “算了,就是些不成熟的demo。这吉他到底怎么搞的!”
      “卡——丝——我亲爱的!你这话其他玩音乐的听到要气得中风,”翻看磁带的瑞尼瞄了眼卡丝,“没怎么搞的,吉姆老了。它也只是老了,你不用像拆炸弹一样啦。”
      极细的LED手电筒叼在嘴里,烧得发黑的电烙铁捏在手上,卡丝埋头焊接吉他脱落的地线。一声美妙的“滋”!随后烟雾升天。她快手快脚把面板等等全部组装归位,再狠狠拨了下琴弦。
      接通吉他的音箱即刻逸出干净、尖锐、快活的颤音,快活得就差让她在几条街外的台球馆翘着屁股打球的老爸听到了。
      长舒一口气后,维修女孩把琴举起来面向朋友:“弹弹,‘针尖’瑞尼。”
      “针尖”。此绰号据说诞生于瑞尼吉他Solo时的极速,那声音被乐迷们称为密集坠地的钢针之雨。
      他扭捏成一条波浪线:“改天吧,改天吧,修好就行。把店关了我带去你老地方吃一顿。”
      “你每次都说‘改天’,我一次都没听过你的弹吉他!”
      “公平点,你听过。”
      “在YouTube里!那算什么?我还在YouTube看过独角兽骑扫帚呢。”
      “演奏需要状态,今天音乐之神没有眷顾我啦。”
      瑞尼想取走他的老吉姆,卡丝却一个后跳:“弹一次,瑞尼,别当个吝啬鬼。我知道99年你在工业摇滚音乐节那次的三分钟Solo把前排观众听昏了一个。你说好等——”
      “别,卡丝,又来了。”
      “——我们认识第300天就弹一次。我们现在见鬼的认识412天了!说好的事,别什么别?”
      “不是今天,真不是今天。卡丝,你猜怎么着,今天不去老地方了。机器棚餐厅,我请你吃厚切牛排。抓紧去还能有空位呐!”
      瑞尼握住琴颈。
      卡丝梗着脖子,她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撒手了。
      远方,旷野之上,白色风车顶端的红色警示灯统一闪烁,叶片因空气的纠缠而转动……更快地转动。这股纠缠吹向枯黄草丛,再吹向哈兰的活塞室,“针尖”瑞尼皮夹克的袖口吹得鼓起来。
      卡丝大喊一嗓,破了音。
      “靠,靠,靠!瑞尼你他*的混蛋!”
      瑞尼触电一样缩手,但来不及遮掩他手臂上青紫相间的孔。
      “原来针尖都扎在你手腕儿上了?!天杀的骗子你跟我保证过再也不吸了!”
      “卡丝,卡丝,小声点,你注意下嗓子吧……”
      “你是在哪儿嗨了,手抖了,所以才怕弹给我听?你这个,你这个——”咆哮的女孩猛地停下,“等等……那黑胶的事呢?”
      “噢别,卡丝!”
      “你说过那、那谁经理一个月之后就会给我回电话的。现在过去三个月了!说要给我出张黑胶不会也是骗我吧?”
      “拜托,他叫马库斯!他们在忙欧洲巡演的事,合同会走得慢点,说过很多次了。我干嘛用这个骗人?我也希望你出第一个商业作品啊!”
      卡丝疯狂戳着自己的手臂:“因为你是个复吸的骗子!因为我一直知道你早江郎才尽了还不停偷我的demo卖给那些搞电子乐的当素材!”
      这是一个休止符。
      现在涨红脸的瑞尼站成一个红色的惊叹号了:“……你都知道呀?”
      卡丝踢了一脚旁边的雪佛兰,没作声。
      “如果你都知道,怎么不早点阻止我啊,卡丝?”
      “我当你是朋友,知道你没工作缺钱,再说那不过只是些一般般的……啊!我解释什么!这倒是我的错啦?”
      “这就是你的错。”
      汽修店女孩瞪大双眼,她眼里的瑞尼正在以奇怪的高频率抖动,发出一些难以解析的噪音:
      “这他*都是你的错。你猜怎么着,我真的挺讨厌你。这也不成熟,那也一般般,这也是垃圾,那也是垃圾。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音乐啊。除了施舍一点给我这个乞丐,不然就把它们塞在你恶心的油腻工具箱。知道什么是浪费,什么是枯竭吗,啊?随便哪个破风扇转一下你就有灵感了,但你都不满意,把它们就丢、丢、丢了!音乐不是你这样玩的,不是了!瞧不起TikTok,瞧不起行业规则,瞧不起我给你找的那么多厂牌,瞧不起现在的听众,连他*数字专你都瞧不起了!现在呢,有人瞧得起你吗?你有同龄朋友吗?你有其他朋友吗?除了我这个烂人跟你玩谁喜欢你吗?要不是你那么拽,马库斯早把合同走完了!那油渍渍的音乐能被我拿来换点粉你就感恩戴德吧!这破汽修店你个汽修妹装什么他*的艺术家啊!”
      卡丝用手里的吉他往瑞尼的头上敲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然后又一下。
      然后又——
      声音是一种必须被纠正的东西。除非你是聋子——无意冒犯——人人都被声音包围。风,树叶,鸟鸣,揉皱的塑料袋,气泡在可口可乐里上升,没有载上你的飞机驶过遥远的晴空,就连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左侧身睡觉都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咚,又一下,咚,又一下。节奏,旋律,和声。声音不被纠正就会变成难以忍受的噪音。比如大堵车时的鸣笛,坏了的发动机,一大群喝醉的大老爷们聊天吹水。咚,又一下。吾乃斧正声音之天才,吾乃音乐帝国之皇帝。这下黑色血液粘稠流淌的声音全世界都听得到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卡丝蹲下去吐了。瑞尼上哪儿去了?她脚下躺着一个必须被消除的噪声源。
      卡丝直起身子,看了眼钟,19点21分,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他发起脾气的音量真不是盖的。
      卡丝在修车库神游一圈,看到那辆雪佛兰大肌肉车。她又吐了会儿,接着打开车的后备箱。

      ※※※
      “这车怎么回事?”阿比盖尔在鬼叫,“刹车怎么在抖?”
      也许因为你没驾照它有点不安吧。我在心里说。
      “你可是法拉利啊,给点力好吗!”她开始攻击方向盘。
      搁在发潮集装箱里好几天的二手法拉利。我在心里说。纠正一下,不止二手。现在看来这车是西姆(汤米)从墨菲斯……墨菲手里偷的,而墨菲又从帮派真正的幕后主脑“白皇后”手里拿的。一二三四,四手。
      “啧,得找个地方修修……下车!”

      于是我们的双脚第一次踏上爱荷达州的土地。
      按照计划,我们补充好物资再离开人鱼酒吧,悄悄出现在芝加哥,取回车后立刻头也不回向西行驶。新目的地,或者说旧目的地:回到加州。
      这次我们可能得去一趟硅谷。
      芝加哥的噩梦初醒。嚣张的□□让政府火冒三丈,报纸和社媒上满满都是发言人立誓扫黑除恶的新闻报道。倒是没有报道称三月帮首领落网,她果然擅长狡兔三窟。
      至于斯普林家的女孩(我们现在叫她墨菲,并且尽量忘记与这名字有关的定律)仍然吃得少,不睡觉,不愿和我们面谈,但断断续续通过瑞德和海伦娜回答了一些问题。由此,我拼凑出这样的故事:
      “墨菲斯帮”是“白皇后”一手扶持的帮派,每个墨菲斯都是她的傀儡。从前这傀儡是墨菲的父亲,现在是她。墨菲斯帮为白皇后攫取黑色财富,收刮珍宝和奇物。
      最大的珍宝则是墨菲自己,一个拥有入梦和造梦能力的孩子,甚至能让自己的梦境成真!(墨菲母亲的死很可能和这梦境成真的力量有关,但我们都不敢深究。)白皇后不遗余力地开发了墨菲的能力,模仿她的梦境力量制造药物……
      阿比盖尔告诉我:“小羊同学在吃的‘安梦药’和墨菲斯帮的‘梦药’有很相似的气息。至于这个安梦药的生产方嘛,一查就知道了……”

      “捕梦网?她不熟悉,”瑞德向我们转述墨菲的话,“她甚至说不出那白皇后的真名、样貌,哪怕一点细节。怎么回事?”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但我甚至不知道天杀的捕梦网还有制药业务。出于各种顾虑,我们用即抛手机和黑户电话卡给捕梦网优秀员工肖恩·克莱因发了匿名短信(我还贡献了那个古早的绰号!),他不理人。
      安梦药,梦药。美梦的丝线能缝补空洞,这难道不是很巧?莫非捕梦网意识到许多人心里都有个空洞,开始通过弥补它来牟利了。
      但到此为止,我不敢说捕梦网和空洞、灰烬症、被遗忘的神扯上了关系。
      直到我们出发前夕,墨菲又让海伦娜转告了一句话:墨菲斯帮盯上乔伊·多普勒,也是白皇后的要求。这位白皇后想要得到乔伊的法宝碎镜,然后——“去获得某个人的记忆”。
      好吧,这下尘埃落定了,白皇后,以及其背后的头号嫌疑人捕梦网魔法科技有限公司,也在研究“记忆”。

      我们向肖恩投出更多短信,石沉大海。大海好歹会溅点水花。
      阿比盖尔恼火了。

      砰!车门被大力扣在身后,她就这样爱惜自己的爱车,完全可以想象会怎么对待爱人。
      沃尔科特是个围着80号州际公路长出来的中西部小镇,宽阔的公路上,成百上千辆十八轮大卡车隆隆川行,震动顺着地壳传到我们发麻的脚底。此地拥有全球最大的卡车休息站,建得像个肌肉版迪士尼乐园。
      但眼下我们驻足的地方,不过一处荒野辅路,电线杆路边歪斜。潮热的空气、密集的飞虫和机油味混合成一块热抹布捂在过路人头上。
      “快点修好快点走。”阿比抓狂地捂住鼻子。
      她瞧见一家汽修站:四面是褪色的白墙,撑起波纹状的金属棚屋,手工焊出的铁招牌书有“哈兰的活塞室”。
      越过门前的轮胎城堡,我们四下寻找店主人。
      阿比往修车库里长驱直入,左看右看,没瞄到人。她转身,忽然眉头一皱:“看这辆大肌肉车……什么味儿?”
      聚光灯打在那辆不幸的破旧大车上。
      “别乱——”
      她掀开那辆旧车的后备箱。一种酸腐、刺鼻、带有金属霉味的恶臭扑了过来。连我都眼前一晕,更别提狼了。阿比盖尔看起来要昏过去了。

      “它以前装过蓄电池和除锈剂。”

      店主人比我们想象得年轻,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喝着矿泉水走出来:“修车?”
      阿比颤抖着放下后备箱:“干嘛把这个难闻的大东西放在这儿?”
      “因为这是我的车,我会修好它的。你车呢?”
      阿比盖尔指了指身后的红乌鸦。
      女孩说:“你干什么玩笑。”

      开这种招摇撞市的豪车上路坏处就在这里。好说歹说汽修工才相信我俩不是故意寻开心的纨绔。她很快检查完毕:“刹车分泵受潮卡死了,再开下去轮毂会烧红。”
      “听不懂,什么时候能修好?我们急着离开这破——呃……”
      汽修工女孩不高兴,只是闷头蹲在车边检查。
      “我说错话了,”丧气的阿比凑到我耳边,“这下她要故意拖时间直到我被机油味杀害。”
      “不是你的错,你的嗅觉太出众了。”
      阿比盯着她,不知怎的通灵般说道:“我认识欧米特·欧石楠。”
      “你才怪!”车底的女孩发出怪声,“我还认识碧昂斯呢!”
      “别吧,欧米特的名字还能和碧昂斯放在一起?”
      “哈。”
      “你这件背心印的是哪个乐队啊?”

      经过对“九寸钉乐队”一刻钟的激情介绍,我们的维修工总算拍拍车头,说明天傍晚再来,这种限量车的零件得从别的仓库发货,便宜又舒适的旅馆距此两英里,那儿的餐厅值得一尝。
      “你怎么知道她是音乐迷?”
      “耳朵,她全身都有油污,就耳朵干干净净的,恰好一个带耳机的轮廓,”阿比啜了口餐厅的啤酒沫,眯起眼睛,“来都来了,好喝!”

      从芝加哥到硅谷,全程走州际公路最快路线2160英里,一刻不停要开30多个小时。考虑到车况和休息时间,大概需要3到4天……到了目的地,我们也许能找到更多灰烬症的线索,也许捕梦网要对什么负责(原来一切都是资本的阴谋,受死吧,科技巨头)?但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找到我们?菲尼克斯校长,银十字,夏洛特,甚至守林人的残党……大家都在忙什么?
      “查尔斯快来!会打台球吗?”
      我最大的谜团之一扯我往餐厅旁的台球室走。
      新伊比利亚之行后,我也查过她和人鱼身上那种“转化术”。除了猎奇谣言,几乎没有收获。所以,只有了解了灰烬症,了解缺失的记忆,才能了解月夫人和她的神,才能了解她和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嚯,好球!你总算有点擅长的球类运动了。”
      我瞄准下一颗球:“好歹经常和长木棍打交道……阿比盖尔,收手!”
      阿比盖尔眉毛一横:“生什么气?之前也有个男的不愿意被我摸,后来他死了!”
      可能我的表情太贞烈了,狼还是悻悻然缩回罪恶的爪子。
      老旧台球馆唯一的亮色是悬挂在台球桌上方的彩色玻璃吊灯,它让人们的脸都陷在磨砂质感的阴影里。一个适合慢下来的地方。几个来回,几场游戏,有输有赢。角落忽然传出一阵旋律。来自吧台上一台录音机。
      等带着底噪的磁带咔哒转到最后,我们才发现过了寂静的、无人发声的一分多钟。台球馆里双手布满老茧的蓝领们面面相觑。

      台球,泡吧,参观卡车,这座公路小镇没太多可玩的。第二天傍晚我们按约定去取车。
      8月,天气闷热依旧。预报说周一,也就是明天有阵雨。现在时不时的微风倒也宜人。夕阳的红色云彩拉成长长一条,风车远远地转动。
      我们肩并肩走,聊灰烬症的大秘密和欧米特的新专辑。柏青开裂的路上,一辆眼熟的旧雪佛兰从远方驶来。“这不是我们的维修工吗?”阿比扬声叫它。
      我以为雪佛兰要飞驰而过。但它竟然轰隆隆地减速,停止,车窗降下维修工女孩大汗淋漓的脸。看来本地人都受不了这天气。
      “你怎么在这呢?我们的车修好了吗?”
      女孩咽了几次口水:“好了,去店里自己提吧。”
      奇怪。阿比忽然站直了:“等等,等等,等等……是你!”
      维修工表情撞了鬼似的。
      “就是你!”阿比盖尔乾坤一指,“你是台球馆那盘磁带里的女声!”
      雪佛兰没熄火,嗡嗡响着,连带着维修工女孩都像在轻轻抖动。见她没回答,阿比盖尔连比带划描述昨晚那盘磁带音乐,甚至还哼了一段。天,那真是哼得不错,原来阿比盖尔还会唱歌?再厉害点我就要配不上她了!
      “是那首新写的……”女孩嗫嚅道,“在台球馆?”
      “是你写的,哇哦!那歌叫什么名字?”
      “啊?”
      “名字。不知道歌名我都舍不得走了。”
      车里的音乐女孩没有表情地凝视阿比,突然扭回视线:“铁锈夹心糖。”
      “为什——”
      “不为什么,瞎取的,”她发动了雪佛兰,“今天是幸运周日,你俩的维修费用免单了。提了车自己走人。”
      雪佛兰哐当哐当身残志坚地扬长而去,扬尘呛人。阿比挥开尘土,捏住鼻子,跳过一块石头,又对我说:“她人不错嘛。取了车,我们回那个餐厅吃顿晚饭再走,我现在饿得能把你整个儿给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093 铁锈夹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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