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穆恩十

92、092 将来的事 天呐，接下

　　（1）收拾酒吧船舱的客房
　　瑞德一间，阿比一间，查理一间。
　　按理说收拾房间这样的杂活儿可不该让公主来干。可是情况特殊，人鱼酒吧必须得忙起来了。
　　就在前些天，离开路易斯安那州的海伦娜独自回宫。酒吧闭店多日，吧台发潮软烂，宠物海星在水缸壮烈牺牲，藻类霉菌倒是长势惊人。凄凄惨惨戚戚。
　　幸好等待朋友的寂寞没持续多久，船舱门吱呀一声，其中走出……走出……这位谁呀？
　　“乔伊，乔伊·多普勒，我在您这里点过咖啡，”客人自我介绍，“贵店一位员工托我给您带条消息。”
　　消息错综复杂。按照乔伊的说法，瑞德、阿比和查理此刻都在陆地某处扫黑除恶伸张正义。事态还挺焦灼，怕被烧身，乔伊先回酒店，随便给海伦娜报个平安。
　　“你为什么不留在陆地帮帮他们？”好不容易得知朋友/臣民的消息，海伦娜急坏了。
　　“哎哎，怎么没帮呐？像我主献出生命一样，我把自己最最珍贵的宝物留给了他们呐。现在成败与否都看他们和上帝的了。您能分我一间房吗？有张能躺床的就好，我最近碎过太多次啦。”
　　瑞德一间，阿比一间，查理一间，乔伊一间。
　　休息个昏天黑地后，乔伊勤快地和海伦娜一起大扫除，还一直告诉她基督教有多好，想让她“龟衣”。那天海伦娜正在为酒柜抹尘，舱门又嘎吱一响，滚落两团影子狠狠砸上地板：“啊！”
　　他们回来了！
　　海伦娜扔掉抹布冲向舱门：“你们为什么没站稳？脚坏了吗？肚子饿了吗？瑞德呢？他有没有——”
　　门轴吱吱悠悠，提醒船主人它也得修了。在掩上的前一秒，有只手抵住门框。瑞德踏过传送术蓝色的涡流推门而入，卷来一阵属于遥远陆地的尘土。
　　海伦娜瞪大双眼。
　　她的唯一员工牵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还哑着嗓子说：“老板……我请求你暂时收留我的外甥女。”
　　一个女孩儿，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女孩儿！她瑟缩在瑞德身后，批一件针织蓝披肩，紧搂玩具泰迪熊，眼角和眉梢都向下撇，小小的脸蛋多么苍白，像一朵不小心长在悬崖绝壁的野花。但她那双和瑞德如出一辙的眼睛忍不住偷瞟面前的人鱼，小声说：“哇。”
　　而海伦娜大惊失色。
　　海伦娜的大惊失色让瑞德顿感窘迫。他紧张地想解释什么，老板没给他机会：“哦不！房间！现在只剩三间可以住了！”
　　“……这种小事不要紧，”查理从地上爬起来，“我和阿比可以挤挤。”
　　乔伊忽然从不远处的立柱旁探出头：“要紧，婚前*行为是要下地狱的。”
　　酒吧登时乱作一团，两个男人大喊；“这儿还有孩子！”地板上的阿比则说：“我下地狱跟回家一样！”那个小女孩更无所适从了。
　　天呐，接下来有那么多事儿要做！

　　（2）端菜上桌，准备佳肴
　　野花女孩进入客房后再没出门，食物和日用品被瑞德一趟趟送进去。查理说：“给他们点时间。几天……或者一辈子，我不知道。”
　　那女孩是“墨菲斯”，据说是芝加哥□□的幕后首领，梦境的主人，瑞德姐姐的女儿，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尽管不久前“墨菲斯”还是瑞德恨到骨子里的复仇对象。
　　“全搞错了。瑞德他姐的死不是因为□□，他们甚至——是一对儿，你懂吗？那女孩是他俩的孩子，而我杀掉的那个墨菲斯是她亲爹！”
　　海伦娜被阿比口中的一连串伦理关系搞晕了。
　　还好食物比真相更易消化。归来的人围坐在餐桌前，将面包、香肠和葡萄酒满怀感恩地塞进嘴里。
　　接着酒劲，故事从头讲起。
　　复仇，□□，兔子，假面舞会，美梦噩梦。说到瑞德因为女孩的摇篮曲而苏醒，和女孩相认，由此打破了梦境。一行人从墨菲斯编织的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原来被女孩藏在了宅邸的地下室。接着他们又发现宅邸外警车正在全速逼近。那位三月女士挥挥手，造出个地洞：“诸位，带这女孩离开芝加哥，永远不许再踏入一步，否则……”
　　契约完成，萍水相逢的人就此别过。
　　阿比盖尔一边撕咬腌猪腿，一边瞥了眼客房：“所以我们就回来了，被墨菲斯帮残党和条子咬着屁股，差点摔进芝加哥河。这小丫头片子没有抗拒，但也不高兴，她好像很害怕，一直念叨什么‘她会来的’。”
　　“谁？”乔伊插嘴。
　　“这正是个大问题，多普勒警官……”查理慢条斯理地说，“我们都很高兴您在这里，您帮了瑞德很大的忙。那女孩只有七八岁，凭她绝不可能掌控一个庞大的黑恶势力。瑞德推测有个被称为‘白皇后’的人发现了女孩，得知她拥有控制梦的力量，在她父母离世后将她据为己有，命令她延续父亲的墨菲斯帮……您和这帮派打过交道，是否耳闻过某些幕后消息？特别是和某些科技巨头公司有关？”
　　多普勒警官摇头：“看来你们已经有点猜测了。世上的罪人太多啦，我暂时给不出新的线索。所以，要不要……”
　　她挥了挥手中的玻璃匕首。
　　“不太行，女孩非常抵触碎镜的力量，直接挖掘她的记忆太粗暴了，瑞德也不会同意的。我们还是等她愿意敞开心扉……”
　　“吃完再说吧！”阿比的叉子探向第三盘香肠，海伦娜费力地心算还要摆上多少才能把她喂饱。
　　乔伊捧着杯咖啡，忽然道：“既然我们欢聚一堂了，我也有问题想问：你怎么没死，阿比盖尔·沃尔夫？”
　　查理的餐叉尖锐地划在桌面上。
　　“千万别误会！我很高兴你活着，也惭愧于没有在异端手中保护到你。但以当时的情况，你幸存的概率可不算高。所以你怎么没死呢？”
　　气氛变得很奇怪！
　　阿比没有笑意地勾嘴笑了：“多半因为神明保佑吧，哈利路亚！有些狼就没我这么运气好啦。”
　　乔伊还想说什么，但海伦娜决不允许臣民在王国吵架：“从现在开始，你们只需吃东西，不许再说话，不然我会把你们丢进海沟里！”
　　他们都乖乖遵从了公主的圣旨。

　　（3）清点酒精饮品的库存
　　沉船曾经的货物舱是如今的主酒窖。那里摆着朗姆，威士忌，起泡酒，还有用海藻特酿的基酒——据客人们说，“咸得要命”。
　　忙碌的海伦娜公主陛下接下来计划清点库存。
　　阿比和查理满脑子都是疑问和秘密，但抵不过哈欠连天，饭后总算舍得回房间下地狱了。海伦娜这才抽出空闲游向酒窖。
　　喝点小酒很好，但调酒是另一回事。当你从深海游向海面，目睹太阳、月亮与灯塔的光线穿透波动海水时的色泽，要如何向人们描述清楚那时的感受？让酒试试吧。深渊里永恒的靛蓝与墨黑是陈年黑麦威士忌，一滴青柠苦艾酒加冰镇矿泉水是无边的藻海；正午的光线落在水中她的鳞片上，恰如蜂蜜朗姆倾倒在碎冰上；日落时的夕阳给海洋加了太多石榴糖浆……
　　她一一清点这些能喝的颜料，确信这些颜色会让臣民们开心。因为查理悄悄拜托海伦娜留心瑞德、女孩甚至她自己的心情。如果忽然非常非常不开心，一定要告诉他，那可能是一种病！查理摔傻了，在人鱼酒吧的地盘，怎么可能有人不开心？
　　公主心满意足地游回舱室。
　　公主让一切都井井有条，骄傲则让公主游得太快，差点酿造一场撞击事故。

　　（4）习惯酒吧里多出一个孩子
　　那竟然是瑞德家的女孩。她僵在墙角，再低一寸海伦娜锐利的尾鳍就要划伤她的耳朵了！所以……（5）做一个尾鳍套，或者想法让人类更皮实点儿。
　　大晚上出现在卧室外的女孩一声不吭，眼皮耷拉的眼珠偶尔一转，证明她不是个抱着小玩偶的大玩偶。
　　你很难在一家酒吧里见到孩子，哪怕是员工家的。瑞德在做什么？他会着急的……女孩会读心术似的嘘了一声：“不，他睡着了，别打扰他。”
　　“你也应该去睡觉，小朋友会长不高的。”
　　“我从不睡觉。”
　　“不可能，连鱼都要睡觉！”
　　女孩又缩回自己的世界，嘴巴牢牢闭上。海伦娜深感内疚：“好吧，好吧，从不睡觉的孩子，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想离开这里，”女孩猛抬起头，“求求您了，公主！”

　　（6）向她说不
　　有许多理由支持海伦娜这样做。
　　比如瑞德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能一走了之；比如电视节目说永远不要让孩子自己乱跑；比如没有酒吧的漂流瓶门票，走出去只会掉进黑黝黝的海里。
　　海伦娜费力地思考着，郑重地回答：“好。”
　　“我不该来的，她一定在找我，如果她生气了——等等，您说什么？”
　　海伦娜再郑重地矮下身子，和女孩对视：“我听说，你是一位……皇后！书上说公主得听皇后的。你是不是打算回自己的领地？你的领地长什么样？”
　　有那么几秒女孩又变成了静止的玩偶，只剩懵懂的眼睛在眨。尔后她低头，半张脸埋进泰迪熊的后脑勺：“那只是……幼稚的童话过家家……对不起，我没有领土，连我自己都属于……别人。她才是真正的皇后。”
　　这世上皇后的数量超乎海伦娜的想象。
　　“她照顾我，教育我……她会来的，来到我身边，告诉我要做什么……不然我应该做什么？像我这样的怪胎还能做什么？”
　　女孩问了好多问题！海伦娜脑子又开始发晕了。
　　既然是一位皇后的发问，那的确得认真想想。

　　（7）获得一个尊号
　　一个皇后应必须有一个威风的名号！战士女王、荣耀女王、大帝……血腥玛丽？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查理说你有一个名字。”
　　“那是爸爸的名字……”
　　“‘墨菲’怎么样？”海伦娜灵光一闪，“暗夜的主人，梦境的统御者，红发的墨菲皇后！”
　　女孩红透了脸：“等等，这太——”

　　（8）颁布一道命令
　　“皇后还需要下很多命令……喔，我听说你也准备处刑阿比，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但以后再砍她的脑袋可以吗？她还欠我五十次绞刑和一百次鞭刑。”

　　（9）品尝一杯皇家美酒
　　墨菲皇后说：“我才八岁……”

　　（10）品尝一杯皇家果汁
　　（11）微服私访
　　（12）与民同乐
　　（13）打造一顶皇冠
　　（14）镇压叛乱
　　（15）……
　　可以做的事竟然有那么多，让海伦娜都感叹不已。她想，很久很久以前她的领土只有水晶鱼缸那么大，每天要做的事无非是听老螃蟹指挥，为客人表演转圈、调酒甚至歌唱。现在看看谁是成为了酒吧的主人？你永远想不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我们从哪一条开始，墨菲？”
　　女孩被她说得晕头转向。治国就是这样，她会习惯的。海伦娜还想带她去自己的领地逛一逛，没有领地的皇后太可怜了。
　　终于，女孩悄悄问：“我想……能不能……嗯……可以摸摸你的鳞片吗？我以前一直想亲眼见到真正的人鱼公主……”
　　这是皇后和公主之间的礼节，没有不遵从的道理。海伦娜严肃地将自己的尾巴摆在女孩面前。墨菲走上来，伸手摸了摸人鱼公主流光溢彩的鱼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