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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钧誓:疯癫 ...

  •   二人一出温雅院,谢蓉的娘亲就连忙进去了,还没走远,就听到谢夫人心疼的责骂和泣不成声。
      “你怎么看?”沈君铎扭头问慢他一步的裴文瑾。裴文瑾摇摇头,哑声说:“人间情爱最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我们身在局外,最没有立场去评判任何一个人的是非对错。”
      谢蓉虽然借用了家族的权威逼人就范,可她的理由却是一颗千金不换的真心。
      她有错,真心却无错,只是没给对人。造成了几个人的惨剧。
      他大致能够猜到凶手杀人的动机,兴许是接受不了深爱之人的背叛。也能猜到城主为何要把谢蓉藏起来,若真是云娘下的手,她的目标就绝非韩约一人,负心人和负心人的妻子一起死了,心里不更的加痛快吗?
      段弈已经回来了,并等在了去正堂的路上。他站位有些偏,又有假山石头挡着,沈君铎一开始并未注意到他。
      在沈君铎去见谢娘子时,知节带人也没闲着,把府上的人都问询了一遍。他趁沈君铎与知节交谈间隙,冲裴文瑾摇摇头,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裴文瑾示意他回去再谈。接着,沈君铎也注意到他回来了,段弈便没有再躲,走到二人身边。
      可能是发现段弈神色古怪,沈君铎顺嘴问了一句:“有发现吗?”
      段弈不经意的看了看裴暄,摇头:“总归是那些表面上能看到的,算不上发现。”
      “先回去吧,知节问到了一些事情。”
      ……
      谢旭短短时间已经下去了好几杯茶,哪怕是沈君铎他们去了,他也不放心。他不断的招来侍从,有些暴躁的问:“令仪那出好了没有?原本就是不该放人进去的。暗卫呢?武侍呢?令仪的院子围好了没有啊…若是出事,我要你们的项上人头!”
      因为这个孙女,他短短十几天,就心急的上了好几次火,人前的温和和蔼也就荡然无存了。
      直到沈君铎他们回来。
      “令仪怎么样了?这些日子除了她娘她谁都不见,我急都快急死了。”谢旭没控制住声音大了些,反应过来不妥,又略表歉意的笑了一下。“毕竟就那么一个孙女儿,二位见谅,出了这档子事,谁都没法真正的心平气和…”
      “咳嗽有点厉害,看着也没多少力气。”沈君铎回答道。
      “唉,真是造孽啊!”谢旭一把年纪,竟被逼的眼眶湿润:“令仪之前从未生过什么大病,自从与韩约成了婚,精神就明显不如以前了,韩约这一出事,竟生生打击得她生了郁症,一病不起…”
      结合段弈知节他们所查到的,城主府应当是可以洗清嫌疑了。谢蓉为了韩约不惜与全家人作对,当祖父父母的再糊涂,也不会忍心让自家女儿的一片痴心付诸东流,更别说提前串供了。
      他们没多在城主府逗留,因为还有更要紧的人要审。
      临走时,裴文瑾同情的看了谢旭一眼,轻声道:“南有金荞,红白相间,于舒缓咳疾大有成效,只是需要注意用量,中病即止。至于郁结之症…苦木心研磨成粉,制成糊状,敷在膻中穴之上,发汗即可,它是剧毒之物,用药同样需得险中再险。还有…”他顿了顿,“心病还需心药医,药材再好也是辅助,谢娘子此刻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和开解。”
      说完他就在沈君铎诧异的目光中先一步跨出了门。
      “你懂医术?”沈君铎大步追上他,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裴文瑾淡淡一笑:“我不算会,略懂罢了,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久病成良医,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君铎仍然深深地看着他。
      裴文瑾无奈瞪了他一眼,把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扒下来,“先回去吧,韩约的案子拖的太久了,还要接着去找线索。”
      沈君铎不懂药方,但看裴文瑾的熟练程度,就知道不是嘴上说的“略懂罢了”,他肯定还有事瞒着。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心里就有些火大。明明已经在心中尽力把他与裴暄分开来了,可却总忍不住了解他,探究他。直觉上认为那是一团迷雾,而迷雾后面,必定有他想要的要却无法得到的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在谢蓉房里闻到的味道,那一股淡淡的香味,裴文瑾本来就没多大精神,眼下头又开始晕了起来。
      “不舒服?”段弈扶住了他的胳膊。裴文瑾张了张嘴,轻声道:“头有些晕,刚才闻过谢娘子房间里的熏香,可能有问题。”
      段弈皱眉:“好,我抽空去查。不过…姓沈的和你一起去的,他看着却没有任何问题…”不仅上马车甚至不用蹬梯,知节嘴上不把门惹了他生气,踹人那一脚还踹的生龙活虎。
      裴文瑾摇摇头,“可能因为我常年服药,对药物比较敏感。”
      他们来的时候是肖寸心驾车送的,肖寸心又不是多靠谱的人,并没有按时来接,而这里距离同舟客栈不算近,段弈想问城主府借上一辆车,或是两匹马。
      还没有行动,一辆看着十分宽敞的马车恰巧停在了二人面前,沈君铎靠着窗,单手掀开帘子,静静地看着裴文瑾愈发苍白的脸,眸中光亮一闪而过:“坐我的吧,恰巧顺路了,不用再多麻烦城主府。”
      裴文瑾没有表示,段弈看他状态实在不好,没多想就答应了。
      驾车的人是和刚和自家主子较过劲儿的知节,因为生气嘴皮子还一颤一颤的,沈君铎见他没眼色,又隔着帘子踹了他一脚,“跟我别什么气?人都快晕过去了都不知道扶着点,摔死了你赔?”
      “公子…您今天吃火药了?能不能别踢我屁股…”知节心想,他哪天没火药…那腿还不如不好了呢。
      嘴上虽抱怨着,还是贴心的把蹬梯放下,帮着段弈把人扶了上来。
      裴文瑾的头越来越晕,他坐下摸住自己的脉门,脉像乍如洪涛击石,数急而浮,片刻后又如游丝悬空,沉涩欲绝。气血在体内横冲直撞,却又在关键处淤塞不通。
      明显是是大补过头的症状。
      沈君铎见他额上冒出了细汗,脸白的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心里一震,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了?”
      裴文瑾却径直倒了下去,沈君铎一慌,和段弈一同把将人拉住。沈君铎慢慢把他的身体放平,头枕在自己腿上,有些急切的询问段弈:“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段弈见裴文瑾呼吸有些困难,伸手松了他的腰封,拉开了领口,露出一片瘦骨嶙峋的胸膛,沉声道:“我不清楚,他没有发烧,不像是发病…”他看向沈君铎:“沈兄,劳烦你将我们送到医馆,尽快。”
      沈君铎把裴文瑾的上身抬高,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冲知节大喊:“知节改道,先去最近的医馆。”
      “不…不用。”裴文瑾弱弱抬起手,攥住了沈君铎的袖子,深呼了一口气道“不用去,我没事儿,休息一会儿就好。应当是这几日生病,补的有些过了。”
      沈君铎看他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将信将疑道:“真没事?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骗鬼呢…”
      裴文瑾缓过了一些,挣扎着想起身,沈君铎双手却死死钳住他的肩膀,根本挣脱不动。他轻叹:“真没事儿,就刚才有些难受。我会看脉,之前又有过这种情况,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不必替我操心。”
      “谁瞎替你操心?我是怕你死在我车上。”沈君铎没有松手半分,眉眼有些阴沉:“知节,驾车快点。”
      “知道了公子。”
      不能去啊…一去,他这一身毛病肯定就兜不住了,裴文瑾从头到尾就不想让沈君铎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眼下沈君铎不容置喙,他感觉头疼的更厉害了。
      沈君铎小时候就是这样,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而且就他目前这个样子,实在看着不像没事人。裴文瑾知道扭不动,所以干脆不说话了。
      沈君铎看他脸色确实好了一点,才松手把人放开了,但是一只大手仍然虚扶着裴文瑾的腰。马车因为疾行颠的有些厉害,沈君铎怕这个纸糊一样的人再跌下去,虚扶的手干脆搂实了。
      手下的身体瘦的仿佛一捏就断,沈君铎心里生出一丝异样…还真是个病鬼。
      病鬼淡淡的抬起眼,瞥了他一眼。
      ……
      眼看着就要到医馆了,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将里面的人都差点甩了出去。
      沈君铎低吼:“知节!”
      裴文瑾有沈君铎拦着,后脑勺还是撞到了车窗,他忍住一阵眩晕,掀开了窗帘。外面喧闹的很,一群人堆在大路两边看戏。
      “公子…”知节委屈道:“不怪我,是个疯和尚拦路…”
      裴文瑾探出窗子,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和尚正大咧咧的坐在路中心,缠着一位年纪轻轻的耦合色衣裙的小娘子。
      “哎呦,这和尚还调戏小娘子呢…”
      “差点要撞死了,多亏那小公子机灵停的快,不然就…”
      “唉,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好色,疯掉了吧?听说月牙岭前些日子遭了水患…怕不是逃难来的吧。”
      月牙岭寺庙众多,离闵川也近,的确有可能是从那里跑来逃难的。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沈君铎沈君铎心烦。沉声道:“知节,把他拉走。”
      “等一下…”裴文瑾眼眸一动,轻声叫住了知节,淡淡道:“万一伤人,你招架不住,让段弈去吧。”
      段弈与他对视一眼,心下明了,掀开帘子把知节按下,自己跳下了马车。
      疯和尚见有人靠近,痴痴的笑了几声,起身就朝段弈跑了过来。段弈并不想碰脏兮兮的东西,忍着嫌弃把人推远,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鼓囊囊的银袋丢给他:“此处距离长宁山不远,山脚下有一处寺庙,广收难民,这些银钱够你去那里安家的路费了。”
      疯和尚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拾起钱袋左看右看,就像得了什么新奇的物件儿,死死的搂在怀里:“梅花…梅花嘿嘿嘿…”
      钱袋上用银线绣了一支小小的白梅。
      “公子…”段弈朝车窗看了一眼。裴文瑾咳了两声,微喘道:“银两给到了就行,如此这般我们…”
      他话没说完,疯和尚就像看到了什么宝贝,猛的向车窗奔来,沈君铎速度快,连忙将裴文瑾扯了一把,否则就撞上了。
      “梅花…公子啊…梅花梅花…”疯和尚笑够了,突然又哭了起来,顶着一张肮脏的中年人的脸,瞪着车窗竟哭的像一个小孩子。
      裴文瑾把沈君铎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一个个掰开,撑着坐直了身体,尽量平静的与疯和尚对视,问道:“你认识我?”
      沈君铎定定的瞧着自己被扣开的手,不满的看了裴文瑾一眼。力气那么大,看来是真缓过来了,他什么话都没说,突然想看看裴文瑾想干什么。
      疯和尚瞧见了裴文瑾正脸,许是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愣了半晌,突然又疯笑起来,涕泗横流糊了一脸:“长宁…哈哈长宁…公子千岁呐…千岁千岁哈哈哈…”
      千岁…这可真是僭越的大罪。看来这和尚疯的不浅。
      裴文瑾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沈君铎:“抱歉了,麻烦你送我们那么远,这就把我放下吧。”
      他的唇色还有些发白。
      “去医馆。”沈君铎冷冷与他对视。
      裴文瑾一笑:“真没事儿了,我没骗你。”
      不用猜也知道为什么,疯和尚眼下正绕着马车跑呢。沈君铎不明白裴文瑾是怎么想的,呛了他一句:“你就那么烂好心…好心到连自己都不顾?”
      裴文瑾没办法给他实话实说,他的确想帮这个和尚,但更想找理由不去医馆。
      眸中一暗,只能点点头,:“是真的没必要去,没有不顾自己。”他顿了顿想起来一些旧事,声音软了一些:“天灾人祸,打仗赋税…哪一个都不好熬,没有家的人最可怜了。”
      经历过往种种,裴文瑾自知心中有结,所以不能不管,不得不管。
      沈君铎神色复杂,仍是没有松口:“不管你怎么说,让你那小跟班去解决,你跟我走。”
      “我…”
      沈君铎径直朝外面喊:“驾车。”
      马车开动,段弈一把拉住疯和尚省的他撞上,与窗口的裴文瑾对视了一眼,做了个口型:“我解决,放心吧,回去见。”
      裴文瑾只觉得心中一顿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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