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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千钧誓:云娘 公子不好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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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他怎么样?”
裴文瑾还是被带到了医馆,无奈伸出手腕,任由一头银发的医者给他把脉,。沈君铎就站在一旁抱臂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嗯…”医者顺了顺胡子,示意裴文瑾换另一只手。良久才道:“这位公子身体亏空的厉害,经络堵塞,心脉有损,前些日子应该大病过一场…”
裴文瑾闲着的那只手不经意间攥紧,有些紧张。
医者拿开了手,似乎是有些不解:“脉象有些奇怪,倒像是良药补过了头。”他浑浊的眼睛看向裴文瑾,问道:“公子近来可服用过补气血的药物?”
裴文瑾默默松了一口气,回答道:“用过红参黄芪,不过怕过犹不及,自身体好转后便停药了,大概…四天又余。”
“不该啊?”医者想了半晌,肯定道:“你今日…不对最早也该是昨天晚上,绝对接触过大补之类的药物,你这身体明显的阳气有余而身体无力吸收…”
沈君铎皱眉,有些出神,昨晚的寿山春应该不算大补之物吧?他看向医者:“那他这个症状该怎么治?”
“不必担心,问题不大。”医者执笔写下一副药方,递给沈君铎:“公子身体太虚,直接用黄连清火反而会伤及根本,当用淡豆豉、栀子透发郁热,枳实、陈皮疏导气机,佐以沙参、麦冬养护已伤之阴津。待热势渐退,再以山药、茯苓培土固本。此为先疏后导,通补兼施之法。”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务必调养好脾胃,药至少持续半月,大补化去便好。”
“多谢大夫。”裴文瑾道谢。
临走时,趁着沈君铎去抓药,他不经意的朝医馆里面瞄了一眼,病患休息处悬挂了白布作为格挡,风一过,帘子微动。
再次被沈君铎架上马车,裴文瑾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药包,神情有些惆怅。
片刻后,像是认命了,只扭头看着外面。
沈君铎看他瘦的过分的躯体,不禁想起了刚才手里一把就能圈住的细腰。还以为他因为刚才的事心里不舒服,道:“明明有更重要的事儿需要你去收拾,你为什么偏偏非要执着于亲自参与?你的病,你的身体,哪个不比那个疯和尚重要?况且…”他别扭道:“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活到结案都够呛…可别忘了,我们还有合作关系,我可不想在你身上多花心思。”
“嗯。”裴文瑾的声音还有些虚,淡淡应了一声。“放心,不会让你做赔本生意的。今晚有空你就来客栈找我吧,我带你去见那个杀手。”
“我…”沈君铎嘴一绊,明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在意眼前这个病鬼,还是个不知死活的病鬼。两人相识不久,他并没有理由去管那么多,可就是…下意识不想看他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裴暄说过,人在这个世上只此一遭,生命诚可贵。沈君铎一直记着,所以在战场上不管经受了什么,他都会强撑着吊着一口气,活着回来。
再到暗室里轻轻说上一句:“我听你的话。”
所以他不懂,为什么眼前人对待一个疯和尚都能怜悯怜悯,唯独对自己疏疏忽忽。
可裴文瑾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用后背对着沈君铎,苦涩一笑。暗道了一声:嘴硬心软。
一开始还有些剑拔弩张,如今却是双双哑巴了,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把裴文瑾送到同舟客栈,沈君铎没有下去。
沈君铎:“自己能走吗?”
裴文瑾眉目柔和,勾起唇角:“只是刚才一阵子,已经缓过来了,多谢沈公子关心。”
“谁关心你。”他隔着帘子把药包递给他,脸依旧是冷着的,声音却蓦然软了:“保重身体,好好吃药,晚些我来找你。”
说完就果断让知节驾车走了,可直到马车的影子模糊,裴文瑾都仍在原地站着。
段弈就悄声无息的到了裴文瑾身后:“你看起来很舍不得。”
“有吗?”裴文瑾淡淡道。忽然一笑:“可能是吧,我是很久没见他这个样子了。”
别扭强硬,面冷心热,就像小时候一样。
段弈不说话,默默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药包。“先回去吧。”
裴文瑾点点头:“刚才那个疯和尚呢?”
“为了赶上你们,我给了在场的那个小娘子一锭金子,托她找个人,把疯和尚送到长宁。”
裴文瑾想起了那车上浅浅瞧过一眼的那个姑娘,还以为她是被疯和尚缠住了才在那里,现下想来,她应该也是想帮忙。
虽然只看到了她的背影,但裴文瑾相信,她一定生了个极为心善的面孔。
裴文瑾心里一暖,长存的愧疚似乎消弭了一些,轻声道:“回去吧。”
都回去吧,借那个姑娘的福,不管是那个疯和尚,还是他自己,都找到一个能供短暂容身的地方了。
……
肖寸心正陪着萧瑶打叶子牌,一看手气就不太行,脸上被粘了好几张纸条。见裴文瑾开门进来,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接人,缩了缩脖子:“哥,实在是…对不住。”
玩物丧志啊玩物丧志!
见裴文瑾没搭理自己,肖寸心这才发现裴文瑾的脸色难看的很。慌忙扯了脸上的纸条站起来:“你怎么了?”
裴文瑾无力的摆摆手:“闻了不该闻的东西。已经缓过来了,别担心。”
段弈把手中大包小包的药堆在桌上,和萧瑶一起把裴文瑾扶着坐下。低声道:“我去查。”
裴文瑾拍了拍他的手:“快去快回。”
段弈没有施舍肖寸心半分目光,两人不知又闹了什么别扭。肖寸心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不是…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裴文瑾,你到底怎么了?”
裴文瑾其实不太想说话,但是他如果不说,肖寸心会一直心里不安生。萧瑶坐在裴文瑾旁边,担忧的递上一杯茶。
裴文瑾顺了顺小姑娘的头发,言简意赅的把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他们。
听完了之后,肖寸心瞬间觉得松了气。沈君铎会认为他是扯谎,肖寸心却十分信他。长宁山上十年,裴文瑾虽一直病着,倒也得了姜梁的几分真传。
他说过火就一定是过火了,裴文瑾看事明白,根本不屑于骗他们。
肖寸心把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药包:“你身上的毒…加上还服着半月闲…麻烦得很,姜梁让我看着你别乱吃药,万一遇到有药性相冲的你就活不成了。保险起见,这药别吃了吧。”
他中的毒命叫“诛心”,来自东漓,是比半月闲更要凶狠复杂的药,姜梁研究了十年都没有分析出成分药方。方才听段弈说,那个医者根本不用威胁上几句,以他的能力,认不出来。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但肖寸心说的对,他夙愿未成,任何险都冒不成。
“嗯。”裴文瑾看着药包有些出神。可看见肖寸心拎着出门,还是下意识叫停了:“…算了。别扔了,里面有几味药材名贵的很,挑挑拣拣可以作为储备给你们用…先收着吧。”
“好…”肖寸心不理解,但是看裴文瑾神情恹恹的样子,依旧是照做了。
裴文瑾觉得很困,但更多是心累,他吩咐道:“晚些阿铎会来,寸心,提前点上一桌好菜。等他到了,记得叫醒我。”
之后就倒在榻上睡了。
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月上柳梢。闵川热闹,这个时辰了外面还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
他没等到沈君铎,却等到了一个意外之客。萧瑶开门将他轻轻摇醒,隔着屏风,他看见了门口等着的一个耦合色的曼妙身影。
萧瑶给斟上一杯好茶,裴文瑾推到了那位看起来很是清秀的小娘子面前,淡淡一笑:“娘子就是今天街上的那位好心人吧,恕某冒犯,白天未曾瞧见姑娘容貌,如今一看倒觉得似曾相识。”
小娘子十七八岁,很是拘谨,但见裴文瑾好说话,眉眼柔和了一些:“哦…许是公子看过奴家唱戏。”她掏出一方窝成一团的帕子,在裴文瑾面前摊开:“公子,这是今日雇人剩下的银钱,金子贵重,我是万万不敢收的,无奈受另一位年轻公子所托…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们是一路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住处,想要把余钱还了…”
一提唱戏,裴文瑾倒是想起来了,百香楼和沈君铎商定合作那天,他是听了一场戏,当时还觉得颇合心意,静心听了很久。
裴文瑾将沉甸甸的银锭子推了回去:“姑娘心善帮了我们,这钱就权当是报酬,收着吧。”
小娘子连忙推拒:“不…不行的。不该要…”
裴文瑾有些为难,无奈道:“你不该要,那我也替人收不成。我们虽然是一路的,但毕竟非亲非故,他做的善事,不该报道我头上。”
“那我…明日再来。公子,明日来我能不能见到他?”小娘子把银钱重新包了起来,有些急切的问道。
“娘子见谅,实在是不巧,他已经离开闵川城了。”裴文瑾微微一笑:“赖我身子不好,他觉得我拖他后腿,就此分道扬镳。”
“啊…?”小娘子紧紧攥着帕子,“那这些银钱…奴家该怎么办呐?”
裴文瑾略一思忖:“若是娘子认为它得来不安,捐出去也罢。前些日子月牙岭水患严重,娘子可替他多积些福报。”
小娘子点点头:“如此也好。”她起身行了个礼,正要拜别裴文瑾,突然回身不死心道:“公子,若是那位公子又回来了,劳烦去百香楼知会一声,我名叫秦挽云。”
一听这个名字,裴文瑾突然脑中一闪,联想到了什么。
——“我并不认识她,我只能大致猜到,她应该是个唱戏的。”
他想起了今日在城主府谢蓉的话。名中有“云”,是个唱戏的…
“等等…”裴文瑾连忙把她叫停,抬眼问道:“…秦挽云?”
“是…”秦挽云将走未走,看裴文瑾似乎有话说,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下脚。
“让寸心去请沈君铎,快。”裴文瑾目光阴沉,向红药低声说了一句。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温温柔柔的面孔。“秦娘子稍等,我还有一些问题要求娘子给个答案。”
……
沈君铎面色极为难看,一声不吭的跟着肖寸心进了同舟客栈。
知节实在不看下去了,小声安抚道:“公子,北域那边已经派人挖了,只是说有了消息,但不一定是…您别着急,安心等着那边传信,眼前的案子要紧…”
“闭嘴!”沈君铎低吼。
知节悻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肖寸心知道他状态不对,只去传话顺便带了个路,没和他呛。
“在里面,我就不过去了。”肖寸心两人带到二楼,指了指最里侧的那间屋子。沈君铎径直走了过去,知节则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自觉等在了楼梯口。
“他怎么了?”肖寸心没忍住问知节。
知节不敢多说,摇了摇头:“唉,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