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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索   两人下 ...

  •   两人下山后,先去了玄灵门。玄灵门有一手通灵的法术,能与死后未往生之人对话半刻。

      死后不往生,要么是放不下人间的某个人,要么怨念太深,不报仇便不愿离开。活人藏着的证据,在死人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何云尚若真用了万刹门的秘法,必定有人沦为他手下的冤魂。此刻来找欧阳清玄,已是最优解了。

      萧塘客气地对守门的弟子说道:“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尘榭阁萧塘有要事相商。”聂行远没怎么与这些人打过交道,觉得欧阳清玄不会来帮他们。引火烧身这种事,人人都避而远之,哪有上赶着去的。

      萧塘无奈地摊手:“我只能赌欧阳清玄是个还不错的人。若有他相助,我们会轻松很多。”

      去通传的弟子很快便回来了,他微弯着腰,对萧塘和聂行远拱手:“门主让我带着二位去歇息一下,他稍后便来。”

      二人说了句有劳,就跟着那个弟子走了。

      欧阳清玄来得很快,笑眼盈盈看着萧塘:“萧宗主,旁边这位是......”
      “我的一个好友,姓聂名行远。”萧塘倒了杯茶给欧阳清玄,看着他坐到自己与聂行远的对面。

      欧阳清玄如有所悟似点点头,直接进入主题:“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仙道众人都知玄灵门做通灵的生意,依照通灵难易来收取费用。不知欧阳掌门做不做我的生意。”

      “萧掌门要通的是什么灵?
      “昆仑派,近五百年来所有不愿往生的弟子。”

      此话一出,欧阳清玄和聂行远的手同时一抖。欧阳清玄把茶杯放下来,忍不住笑出声来:“萧掌门,且不说五百年内昆仑派死了多少人,我若是开这么大的阵法通别人家的灵,何掌门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有一个符,能屏掉整个阵法。我只需要半个时辰,问到我想知道的,这个阵法便可以关了。欧阳掌门,请你考虑一下。”
      看着萧塘严肃的表情,欧阳清玄也认真起来:“容我再问一句,萧掌门要问的是什么问题?”

      “我要问,他们是不是被何云尚用万刹门的秘法换了命。”

      欧阳清玄面色一变,挥手关上了门:“萧掌门,话可不能乱说。”
      “欧阳掌门是玄灵门第三代掌门吧。”听欧阳清玄这么说,萧塘也不气,“首任掌门飞仙后,令师便接过了掌门之位,只是年岁不等人。自玄灵门首任掌门到现在,何云尚都坐着昆仑派掌门的位置。其他寻常修仙者或许不知,但欧阳掌门从未有过怀疑吗?”

      欧阳清玄蹙眉道:“你究竟什么来历?”
      萧塘淡淡抿了口茶:“无门无派,寻常杂修。”

      “罢了罢了。我接任掌门以来,一贯不愿参与到仙道纷争里,现在想躲也躲不过去了。”欧阳清玄摇摇头,算是应下了萧塘的请求。

      “萧宗主能保证符纸起作用的话,等下便可以开始了。魂灵数量太多,去个无人的地方吧,不然门内弟子怕是要被吓到了。”
      “欧阳掌门放心,请带路吧。”

      三人往玄灵门后面的山上走去,到半山腰才停住。

      “鬼灯一线,寂寞泉台,请魂归。”
      “望眼浮云壁白日。”

      萧塘与欧阳清玄一同起手,半山腰登时迷雾四溢。四周不起风,树枝却发疯似的摇。周围呜咽声不断,绕着三人打旋。静静等待半晌后,一群鬼影由远及近。
      阴气最盛,才是百鬼夜行时。不到最盛的时候,魂灵难以来有活人的地方游荡。此刻的阵,算是为他们开了一条屏掉下仙道的路。

      萧塘也不知今天拱了多少次手。但算起来他们也是扰了这些魂灵清净,再加上有事想要询问,便得有个态度。他不想虚与委蛇地拖延半天,于是直接问道:“唤诸位前来,是想问问何云尚是否用过某种方法偷换他人命数。”

      这话一出,魂灵们面面相觑没了声音,刚刚喧闹的半山腰就这么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魂灵开口:“不知你问这种事,有何打算?”

      “不隐瞒大家,我想杀了他。”此刻的萧塘也没有了顾忌,“何云尚如若真有这种秘法,仙道将会长久受其迫害。你们坚持一抹魂灵不入往生,是因为心中有恨吧。拿到秘法,我会用灵火烧毁掉,保证这些东西无法再祸乱仙道。诸位若是信我,如实相告便好。若不信,半个时辰后阵开始消散,大家便能离开了。”

      “你是姓萧吗?”
      魂灵中有一道声音蓦然传出。

      萧塘一愣,点了点头。

      有一位女子拉着一个小孩身形的魂灵,从一众魂灵中走出来站到最前。她颤着声音对萧塘说:“三百年前,长洲客栈,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

      三百年前,萧塘刚从上仙道下来。他也不知自己落在何处,目之所及只有一家客栈,于是他问客栈老板此地叫什么,离遂州有多远。
      客栈老板是个温润女子,她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面色和善:“这里是长洲,离遂州,大概有一千里的距离吧。”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从她腿上跳下来,充满好奇的一双眼看着萧塘。

      女子端来一杯茶,递给萧塘:“听闻遂州有一榭山,每年这个时候梨花树都开的满山飘香,可惜我还不曾去亲眼见见。仙客要去遂州,是为了榭山梨花而去吗?”

      萧塘摇摇头:“是为了寻访一个故地。”
      “原来如此。”女人轻轻笑了一声,“相逢即是缘,不知仙客姓甚名谁,出自何派?”

      “姓萧,清......”萧塘本想说自己出自清心派,再一想,清心派亡了好几百年,哪还会有人记得,“无门无派,请问仙客名讳。”

      女人应的很快:“我叫田雨,这是我女儿。我原是昆仑派的弟子,有了女儿后,我便离开昆仑山,到长洲来了。”
      “假使以后我去了遂州,便去寻你一同游榭山如何?我有个弟弟,看起来你与他年龄相仿,到时你们年轻人应该会有许多话讲。”

      萧塘感受到她的善意,没有拒绝。休息半刻后,萧塘便离开了。离开前他对田雨说:“榭山山顶有一尘榭阁,可去那寻我。”

      这次,小姑娘抢着回答了句“好”,跟她挥手道别。
      萧塘不知道的是,他走远后,田雨避着女儿掩面哭泣。她弟弟若还活着,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她见到萧塘的第一面,只觉得这人过分孤独。她生来的天赋让她看到了萧塘背后的一团黑雾,象征着很深的仇恨。她也有仇,但她可能此生都没有办法报这份仇。高高在上的宗主,掌管弟子死生,哪由得了别人相抗。

      所以她不问萧塘所仇为何,只给了萧塘一杯茶,指了一条路,要了一个约。

      这个约定跨越了一百年光阴,今天再次出现。
      萧塘口里泛起苦味,他没忍住背过身去缓了片刻。再转身,小姑娘也认出来了他是谁,脆生生叫了句“哥哥”。

      “你猜的并没有错。何云尚确实用秘法换走了我和我女儿的命。我从昆仑派离开后,名字仍留在昆仑派的弟子册上。有一日长洲客栈来了很多人,为首的便的何云尚。”

      “田姐,你......”有人出声,想提醒田雨再考虑下要不要告诉萧塘。

      “我信得过他。”田雨语气肯定,继续对萧塘说,“我同你说过我有个弟弟,他也是被何云尚换了命。临死前,他传音于我,告诉了我这件事。一个是天下第一仙宗的宗主,一个只是普通弟子。没有人会信我所言,我只能带着女儿离开昆仑派,希望往后顺遂。”

      “但天不遂。何云尚知道他是我弟弟,怕自己丑事被泄露,便带着几个亲传弟子和亲信来杀我。连我女儿他也没放过。当着我的面,他换走了我女儿的命,然后换走了我的。我恨啊,我快要恨死他了。我的魂灵已经在人间百年了,每一天都钻心蚀骨的痛。但仇未得报,我不能离开。”

      活人是看不到魂灵表情的,可萧塘此刻却看到了无数双流泪的眼。

      “何云尚死,我与大家便都能往生了。”

      其他魂灵听田雨说完,也纷纷讲起自己的经历。
      他们其中,有儿孙绕膝的老人,有本该成婚的眷侣,有醉心于剑法的学者......形形色色的人,本来拥有着灿烂的未来,却因为一人的贪欲而葬送。

      这不单单是这些魂灵的苦痛,更是整个仙道的悲戚。

      聂行远抹掉眼泪,对萧塘说道:“何云尚一日不除,仙道便一日不安宁。”萧塘点点头,郑重对魂灵们承诺:“感谢诸位如实相告,我们一定会杀了何云尚。”

      “诶,如此便好......”
      半个时辰到了,阵开始渐渐消散,魂灵们不自主的往后退去。此时一阵风吹起,迷雾也随着阵一起消散了。

      欧阳清玄抱着手站在一旁,目光来来回回在萧塘和聂行远身上转,突然开口说了句“你们两个真是奇怪。”

      聂行远又偷偷抹了下眼:“哪里奇怪?”
      “可以不管的事,却许诺的格外认真。你们与我见过的很多仙,都不一样。说来你们不像是下仙道的修仙人,倒像是上仙道下来的。”

      聂行远腹诽了一句,这位掌门感觉可真准。

      “行了,问完了就下山去吧。天黑后山里冷,我可不想在这陪着你们吹寒风。钱我不收了,就当是为我往后修点福分。”
      “欧阳掌门,今日之事无以为报。若以后有事,我定来相助。”

      欧阳清玄轻哼一声,留下一句“我们玄灵门可不会有事”后飞身下了山。

      萧塘与聂行远商讨之后的对策。如今几大宗门都聚在遂州,而曾经万刹门落脚生根的渠州只与遂州一江之隔。
      二人本来打算去渠州探寻一番,可想到万刹门的弟子已被悉数歼灭,无一人漏网,去渠州也无所获。便改道直往昆仑派。不过自然不是走正门,而是借着夜色潜进去的。

      萧塘拍了下聂行远的背:“你熟,你带路。”

      “我就三年前来过一次还被抓住了,我带什么路。”
      聂行远嘴上这么说这,白了萧塘一眼后还是轻车熟路地往何云尚住的寝殿去了。

      何云尚在之前与林灏和萧塘的一战中受的伤,现在还不足以痊愈。但为了安全,聂行远给何云尚的寝殿送了些东西。

      萧塘回头的时候就看到聂行远躲在屋外的一个柱子后,手里拿着几个药丸往何云尚屋内扔。他低声问:“你往他屋里扔了些什么?”
      聂行远盘算着:“没什么啊,就是一些让人醒不过来的东西。不过扔的多了些,少说得昏个,三五日?”

      “三五日?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昆仑派其他人这里有人来过吗?”
      聂行远的笑带着几分邪气:“无事无事,等搜完东西出来,我把药性解了就好。”

      “别这么轻易把他整死,先还仙道一个真相。”
      “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潜入何云尚寝殿的偏室,看屋内陈设,这偏室在平日里是何云尚看书的地方。聂行远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搬开一本书后,被书挡着的旋钮就显现出来。
      “上次没进去就被他察觉了,里面的东西定然十分重要。”聂行远转动旋钮,书架向左移开,一条只有微弱灯火的甬道被开启。

      甬道是向下倾斜的,不算很长,走到头后是一面厚重的石门。萧塘用剑顶开后,闪着金光的内壁把两人晃的有些发晕。

      “俗气。”聂行远鄙夷地说了句,让萧塘与自己分开找万刹门的秘法所在。
      两人在密室里小心翼翼地寻找,尽力保持密室原样,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万刹门的秘法。

      书的扉页写着一段话:
      世之人贪念重,而此秘法为得汝欲之器。不死非虚,道藏之于书。但汝以赤血供我,则使汝永存。

      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换人命数的方法。少则三五年,多则整条性命,有了这本秘法都能换走。这本书已经被血液浸透了。浓厚的血腥味刺鼻地令人作呕,书也在金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聂行远给萧塘递过来一张纸,纸和上面的字迹都很陈旧了,背面那段话却像是前不久才写上去的一般。

      正面写着:万刹门余孽王楠。知晓秘法失窃之事。渠州。杀。还附带着一幅王楠的画像。
      反面的笔记像是带着恨一笔笔凿下去的:寻不得。

      看这张纸条的意思,当年对万刹门的屠杀,有一人侥幸逃脱,还知晓秘法不见之事。这个人叫王楠,现在可能还在渠州。
      “聂行远,我们不能等,得马上去渠州。”萧塘把万刹门的秘法和纸条放回原处,“何云尚的势力在渠州并不大,那里地广山多,极适合躲藏。我觉得王楠还在渠州。”

      “连夜去吧,飞过城西那条河就能到渠州,快得很。”
      萧塘点点头,两人快步走出了密室。把一切复原后,聂行远还不忘给何云尚扔去一颗解药。

      这解药与之前扔进去的药丸一样,在空中便化为气体,和着房内点燃的熏香一起四处飘散。此刻夜色深沉,两道人影飞离昆仑派,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渠州,两人发现王楠的行迹确实不好找。市井小巷搜寻几遍过后,都不见王楠人影。若他还在渠州,便只可能在某座山里了。
      渠州的山多,且大都荒无人烟,贸然上山很可能无功而返,或是被对方先一步察觉后逃离。

      萧塘与聂行远盘下客栈的两间房住着,一晃眼一年时间过去了。渠州的山都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灵山,大多数术法对山不起任何作用,他们找人只能依靠最简单的方式、用最最基础的术法。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聂行远,你我去不同的山。”
      “你要做什么?”

      萧塘握着剑起身:“封山,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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