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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飞光 “阿爻,再 ...
晨光熹微,博山炉中香塔燃尽,化灰塌落,只余一缕残烟袅袅,将散未散。
褚爻侧躺在榻上,怔怔地看着空中飞舞的尘埃,好像飘摇起伏的烟气,提醒着她昨日的荒唐。
“阿爻。”
季知禅眸色微沉,往前挪了挪,半枕在褚爻发上,手指点在她的眼角,轻轻摩挲。
“醒了,为什么不看我?”
“哈……!”
褚爻眼里沁出一层水雾,将将回笼的意识寻到颤栗的源头,往后退去。
“……拿出去。”
“怎么出去?”季知禅定定看着她,那双眼此刻宛若竹烟笼墨,少了几分近乎凛冽的清明,轻而易举便可探得雾后光景:“你眼里全是我的倒影。”
褚爻说不出话,体内膨胀的欲念将喘息顶出咽喉,被硬生生遏在口中。昏暗中,徘徊在眼角的手指吻过双唇,游移至腰际,下一刻,她已平躺在榻上。
“阿爻,再来一次吧?”季知禅俯身而下,试探的亲吻仿佛下一刻就会变作抵死的缠绵。
褚爻睫毛轻颤,眼中的雾,转眼间氤氲成水汽。
她泡在热水里,因为发汗,身体轻松许多。
季知禅惬意地叹了口气,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微微运转内力,带出一股暗流。
窗外的月华寒星落入水中,掩去浑浊。
褚爻半阖眼眸,呼出的白雾融入水汽里,白纱般将两人笼罩。
“现在……是你的更烫。”
“嗯。”季知禅咬住她的下唇,神情微微变得难耐:“阿爻,再来一次吧?”
又是这句话……
分明已经意乱神迷,一夜过后,那些繁枝末节竟仍旧历历在目。
后来呢?
弥散的水汽中,她看着季知禅小狗般湿润的双眼,不适时地心软了。
褚爻决定一改故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
尚未说完,他的吻已经堵了上来:“不什么?”
“不唔……季衍之!”褚爻看向窗外,日光透过窗棂照在榻上:“天都亮了……哈……啊……”
季知禅微微支起身子,地上不知是谁的衣物被真气卷起,盖在了窗棂上。
“再来一次吧。”
室内不再有光照进,只有暧昧的飞光喷涌而出,与曦光一同铺满天地。
俞劭一路踩着碎光而来,远远地就看到鸦青立在院门口,垂头看着脚下的光斑发呆。
“怎么不进去?”他的目光扫过守在院门两侧的侍卫:“是他们不让进?”
“唔?”鸦青过了一会才有反应:“不是。是少主。”
俞劭僵了一僵,将跨过门槛的半只脚缩回来:“若筠?”
江旻拎着药箱姗姗来迟,也停在门口:“她干什么不让进?”
鸦青:“不知道。我刚走到门口,听她说‘拿出去’,我就出去了。”
俞劭:“拿出去?可你手上拿什么了?”
“没有。”
“那你就出来了?”
“嗯。”
“或许是听错了?她只是单纯让你出去。”
“你还不如不说。”江旻越过俞劭,忽地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巧的是,房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这次掀开的不再只是一条缝隙,季知禅将门彻底敞开,唤来侍从。
江旻的目光顺着地面的水痕,看向屏风后,声音不自觉沉了沉:“刚刚沐浴过?”
“嗯,她发了汗。”季知禅侧身让出道路,没有解释更多。
江旻看着侍从将屏风后的木桶抬出,艾叶浮在水面上,从身旁经过时,还能闻到些辛苦的气味。
回过头来,季知禅已经回到了榻上。褚爻靠着他的胸膛,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
江旻将掌心贴在褚爻手臂内侧,过了一会,眉间浮现惊讶:“退热了?”
褚爻没吭声,往季知禅怀里蹭了蹭,衣领上的狐毛掩住半边脸颊。
“还是发冷、无力?”江旻顿了顿,探向她的脉搏:“头疼不疼,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褚爻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
江旻忽然把手移开,看向了季知禅:“手。”
季知禅以为是自己挡住了江旻诊察,依言抬起手臂。
褚爻见江旻完全是冲着寸关尺去的,眼皮一跳,清了清嗓子,拉住季知禅的手:“你切他的脉做什么?”
“嗓子又不舒服了?”江旻瞥了她一眼,强势地握住季知禅手腕,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沉:“我看你也不全是因病难受。”
坏了,他不会真将那种事情诊出来了吧……褚爻无端生出几分心虚,正想着措辞,就听季知禅问:“还有什么?”
褚爻闭了闭眼,继续往大氅里钻,恨不得能直接钻进地里。
江旻冷笑着看向褚爻:“你说呢?”
季知禅也跟着看了过去:“唔?”
“没什么。”褚爻扯了扯嘴角:“你可以开药了。”
江旻:“开补药还是伤药?”
褚爻:“……”
“补药?”俞劭原本慢悠悠坠在后头,对着鸦青再三嘱咐,听见这话,一下子窜了进来:“给谁开补药?”
俞劭说完,就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不禁打了个寒颤。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难道我也染上风寒了?”
褚爻幽幽道:“是啊,快让江鸣谦给你看看,一会烧起来,别把脑子烧坏了。”
江旻却说他没事,俞劭搓了搓手臂,还是觉得冷,跑去将室内的烛火都点燃。
褚爻见到跟在俞劭后面的鸦青,翻坐起身,拉着鸦青上下打量。
“长高了……大半年过去,好不容易相见,又遇上这么多事,竟隔了两日才有机会好好说会话。”
鸦青配合地抬臂、转身,一直等褚爻看到满意才开口。
“相比分开的八个月,这两日能够待在少主身边,很安心。”
褚爻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陷下去一块,抚上鸦青的发顶:“抱歉,是我不好……”
“好。”鸦青打断她的话:“少主好,郁林人坏。”
“郁林?怎么都到朔州去了,比蜀州还远……就是他们绊住了你?”
“是。郁林地处偏远、消息闭塞,我在那里待了很久……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好像永远不会放晴。没有秋天,看不到卧龙湖那样的景色,也没有千重山上一望无际的雪。冬天湿冷、漫长,风一吹,骨头就像浸泡在冰水里。”
鸦青贴着褚爻的手心,仰起头,情绪少有的鲜明。
“我不喜欢那里。”
几名侍从退出寝室,带上房门,室内只余寂静。
褚爻将鸦青拢进怀里,有许多话想说,又归于缄默,惊觉言语在此时的苍白无力,只能紧紧抱住她。
俞劭气冲冲地摔了烛台,火苗不熄,在怒火下燃得更盛。
“什么狗屁郁林?到底发生了什么,阿青,谁惹你不高兴?小爷去一把火烧了他!”
“哗啦!”
江旻往俞劭脚边泼了一盏茶,露出烧焦的一片衣角。
“我看你是想先将自己烧了。”
俞劭的第一反应是躲,但他已经被茶水泼中,又想停下,脚下一阵拉扯,最终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褚爻想扶他一把,但见季知禅伸出援手,便不再动作。鸦青被褚爻抱着,褚爻不动,她也不动。
结果季知禅虚晃一枪,俞劭脸朝下砸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听着都疼。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料到这样的结果。
“嘶……”俞劭捂着脸爬起来,鸦青这才想着去搀扶。
她道:“鸣谦哥说得对,你还是先保全自己的安危吧。”
俞劭刚想说话,牵扯到伤处,疼得直抽气。
江旻压了压嘴角,将鸦青拉开了:“别管他,长点记性才好。”
季知禅从背后抱住褚爻,下巴搁在她肩头,压住柔软的狐毛,见到藏在衣领里的痕迹,嘴角微微上扬。
鸦青凑近褚爻,视线落在她颈窝处,好似也想望进去一探究竟。
“少主衣领里有什么吗?”
褚爻浑身一僵,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季知禅也顺势往后退去:“是不是站累了?坐下说。”
众人围着桌案坐下,茶壶刚放到炉上不久,正滋滋地响。
“郁林……没什么可烧的。土地贫瘠、资源匮乏,没有你送给我的那些漂亮琉璃和玛瑙,没有我爱吃的核桃,连青菜都少见。有很多羊,但不是给人吃的……”
鸦青平日里最爱说三个字,嗯、好、哦,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说话也总是言简意赅,好像没什么表达欲,很少像今天这样。
褚爻怔怔地看着茶壶上方的白烟,忽然想起,有一次鸦青从林海回来,刀上沾着血。问她,也只说杀了人。
后来才知道,山下有两名来云州求卦的旅人,许是见鸦青年幼,觉得好拿捏,想要让她将他们带上山,因此始终不肯走。
鸦青道:“他们将我关在地下的石室里,真气破不开石门,符箓也没用,只会让室内亮起诡异的红光。
“石壁、地面、甚至是头顶的位置,都爬满了晦涩的纹路,但这些,都只有在施法时才看得到。
“我感到它们在牵引我的法脉,想要毁掉那些纹路,但好像……做不到。我在石室里待了两个月,或许更久?我记不清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黎沛父女出现,从外界毁去了阵法,而且,符文的压制似乎对普通人无用。”
褚爻的眉头越皱越紧,迟疑地看向江旻,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是用来禁锢天师的阵法,但因为阿青空有法脉,只吸收了符箓中的灵力……”
可若是阿青体内有灵力存在呢?如今虽是末法时代,但并非完全不能入道,阁中却不允许新进子弟修炼灵气,难道早有预料?
褚爻想到这里,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嘶。”俞劭扶着自己的鼻梁,含糊问道:“现在怎么还会有这种阵法?”
江旻递给俞劭一罐药膏,沉声道:“道法鼎盛时期,仙门并非星阁一家独大,还有许多道统散落民间,邪术更是屡禁不止,有阵法遗留不足为奇,怕就怕,这不是遗留下来的阵法。”
褚爻:“应该不是,阵法既然能够被毁去,想来其中蕴含的能量所剩无几,如果一直有人在维系这个阵法,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起来,阿青怎么会被关进石室里?还是有阵法的那间,巧合吗?”俞劭涂了药,疼痛减轻许多,口齿也变得清晰起来:“要说不是,可那阵法是用来禁锢天师的,郁林人不应该知道她的身份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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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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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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