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交颈沉湎 “你也很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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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褚爻眯起眼，勉强能看清画上的几条黑色轮廓：“八，九……这到底是多少只手？”
季知禅握住褚爻的手，点在画上某处：“十只。”
俞劭两手撑在案上，激烈抗议：“不是，这根本不能是手吧？你也不能什么都顺着她往下说吧？”
江旻拂开他的手，指着画上另一处道：“这个尖尖的脑袋看起来像鱼头。”
俞劭：“我看你是想吃鱼了。”
季知禅：“那今天中午吃鱼吗？”
褚爻：“一首十身，所以是《山海经》中的何罗鱼？”
俞劭：“怎么越来越离谱了？这不是慕天心送来的宁罹与黎千仞的画像吗，你们为什么都在不是人的东西上猜？！”
褚爻：“所以，你觉得这个看起来有十只手的，和这个拿剑插自己的，哪个是宁罹？”
俞劭：“这种事情，你不应该直接问慕天心吗？”
褚爻：“可她挖矿去了。”
江旻：“正月十五挖什么矿？”
褚爻：“今天是上元？”
俞劭：“你早上不是才吃了元宵吗？坏了啊，江鸣谦你快给她看看，不会是之前受伤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褚爻：“……”
季知禅：“她没吃。阿爻不喜欢吃这个，我让膳房煮了饺饵。”
“凭什么？！”江旻两眼一瞪，他也不喜欢吃元宵，但在山上被长辈压着吃惯了，竟然忘记这是在外面。
秉承着公平的原则，江旻语重心长道：“上元节吃元宵是为了团团圆圆、和和睦睦……”
褚爻已经能猜到江旻接下来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衍之把我那一份也吃了。”
见江旻瞪来，季知禅点了点头。
江旻微微笑着，但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高兴：“我觉得我不应该坐在这里。”
俞劭忽然大叫一声：“我悟了！”
众人纷纷又凑了过去。
“这是头发！”俞劭的手指从“十只手”移到那把“插进身体里的剑”上：“这是露出来的剑柄，这是背带。”
褚爻煞有介事地点头：“有道理，所以谁是宁罹？”
季知禅指着左边背剑的说：“这个，黎沛的脸没那么尖。”
江旻扶额：“不是，你们已经断定这里面，其中一个人就是黎沛了吗？”
“犯蠢了吧。”俞劭轻笑一声，笃定道：“肯定就是宁罹是黎沛啊，他还能变性不成？”
“今天中午就吃鱼了，给你好好补补脑子。”江旻闻言，脸都黑了：“问题是，重点是这个吗？”
褚爻：“不管了，就当他是吧。”
江旻：“那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俞劭：“不知道啊，你们都没事做吗？”
江旻深吸一口气，拂袖离去。
“别走啊，我还有事没说呢。”俞劭追出去，一把勾住江旻的脖子就往回走。
江旻一个趔趄，穿到一半的鞋直接飞出了门廊。
“俞、卿、宁，你最好真的有事！”
“真的真的。”俞劭头也不回地把他往室内拖：“这一次试剑大会的举办地点出来了。”
江旻理好衣襟，在案前坐下：“卖什么关子，赶紧说。”
俞劭端起茶盏，猛地灌下去一大口：“淮州，宿央。”
室内静了一瞬。
茶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提醒着众人它已经沸腾。
褚爻将其取下，为自己添上一盏热茶。
“淮州与建州相邻，倒是挺近的。”
“大会谷雨才开始，三月再动身也来得及。”江旻将空茶盏推向褚爻，还故意敲了敲盏沿，以免她没有看到。
俞劭眼疾手快地插了个队，将自己的茶杯排在了江旻前面。
“试剑大会五年举办一次，多少人翘首以盼，届时宿央不知道会有多热闹，还是早点去吧？”他越说越兴奋，猛地冲空气挥了一拳：“到时候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再揍邱飞一顿，别提有多爽了。”
试剑大会原为剑阁内部的武会，在剑阁稳坐江湖魁首之位后，才逐渐转变成面向天下武者的盛会，由多方联合举办。
如今也称武道大会，只是剑修之间，还是多流传试剑大会这个名字。
“你急什么？若筠的武器都没定好。”江旻突然抽走了杯盏：“少虚着你那个眼睛看，反正虚着也看不清，还不利于恢复。”
在此之前，褚爻正耐心地为俞劭和江旻斟茶，虚眼观察倒了几分满。顿了顿，抄起手巾朝他扔去。
“喝不死你。武器已经定好了，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恢复？”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已经不是人为干预有用的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就眼前一亮了呢。”江旻精准地接住手巾，盖回茶壶上：“选了什么武器？”
“剑。”褚爻眼里的云翳已经散去，一双灰眸似淡烟笼墨，锐气落在无形的剑刃上，凝了满眼碎光：“杀人的剑。”
俞劭：“进展如何了，什么时候开始锻剑？”
季知禅：“图纸还在画。”
不过这段时日，他已经抽空修补好了辟邪，连带着钢坯也炼好了。
今夜取消宵禁，用过晚膳后，褚爻一行人便上街去了。
没注意到今日已是上元，差点放了慕天心鸽子。
慕天心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见到褚爻的第一眼，直接看呆了。
“你、你……”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青白渐变冬裘，耳垂、胸口乃至腰间皆坠竹形佩饰，就连步摇上的坠子也是竹叶的样式，放眼望去，宛若玉树琼枝。
姣好的面容在纯白色狐狸毛领的衬托下，宛如无瑕的白玉，又有胭脂点缀，反而鲜妍惊人，像极了今夜漫天的绚丽花灯。
良久，慕天心终于从美貌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你今日，很好看。”
褚爻弯起眉眼，瞧了季知禅一眼：“衍之功不可没。”
“他眼光很好。”慕天看向季知禅，这才发现，他今日穿的也不再是一身黑，而是换作了藏青色的锦衣，搭配狐毛披肩，胸前还有金色的竹叶压襟。
“就是……”慕天心望着季知禅头上的冰青色玉竹冠道：“感觉这顶冠和老姜你更配。”
季知禅：“就是她的。”
慕天心：“……你们感情真好。对了，我为你们二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这倒是打了褚爻个措手不及。
“礼物？为何忽然要给我们送礼？”
“想送就送了，凡事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褚爻牵着季知禅，随慕天心走过充斥着橘红色暖光的街道，来到漆黑的天幕之下。
河灯连成片向远处游去，看在褚爻眼里，像流动的萤火。
慕天心在岸边停下，指着河中心道：“看那。”
“哪儿？”褚爻问。
“别装。”慕天心看着她会随着自己移动而移动的瞳孔：“你能看见。”
“真的看不清……”褚爻眯起眼，也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和一团交错的色彩，随后歪了歪头：“衍之。”
季知禅：“鸳鸯花灯。”
慕天心：“是交颈的鸳鸯花灯。”
“就像这样。”季知禅俯身与褚爻交颈，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突然，一群孩童提着灯笼跑过河岸，嬉笑声透过灯火，烧出一片红晕。
“看！鸳鸯交颈！”
褚爻将脸深深埋进季知禅颈间，耳后的肌肤红了一大片。
“老姜，你平日里的沉稳不会都是装的吧，居然这么容易害羞？我本来打算将这对花灯寄存在商贩那里，再带你们去猜灯谜，万众瞩目之下赢走这对鸳鸯花灯。然后行至河畔，踩上游船，将鸳鸯花灯放至河中央，然后点天灯祈愿，四处的游人都赶来看热闹，见证你们的爱情。但你竟连这样都受不了了，啧啧，真是，唉——”
“………………”
褚爻沉默片刻，再抬头时，脸色已恢复了正常：“真是谢谢你没有这么做。不过，为什么你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慕天心看向远方，眼神充满怀念：“以前我师傅和阁主，感情也同你们这般好，前些日子为他们作画时，又想起了许多往事。”
“那幅画……”
“别具一格、矜奇立异对不对？”
“简直是抽象到了极点。”
“老姜，我以为你会夸我的。”
“你到底哪来的这种自信？”
“我师傅就总是这样夸我啊，虽然我觉得她难免夸大其词了些，毕竟每次阁主看到……”她蓦地看向褚爻：“啊，就跟你现在的表情一样。”
“所以你其实也觉得自己画工很好是吗……”
“难道不是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也许、大概你师傅说的……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呢？”
“咦，阁主每次也这样说，难道真的……”
慕天心突然噤声，空气中少了她呼出的热气，连温度都下降不少。
褚爻转身，循着身后视线的来源看去，只觉这群人周身的灯火都要黯淡几分。
双方视线交汇，只有明彧与慕天心颔首致意，其余人纹丝不动，待人流隔开他们的视线，一切复旧。
“是黄翼那群人？”能让慕天心态度骤变的，褚爻只能想到他们了。
慕天心：“嗯，殿下也在。”
褚爻：“他们最近走得很近啊。据外界所言，黄翼和宁罹关系还算不错，怎么对你敌意这么大？”
“谁知他否早就心怀鬼胎？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师傅和阁主为何突然失踪。”
“八年都没找到蛛丝马迹吗？”
“没有。黄翼、胡仕和我都亲自带人去找过，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褚爻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但她看了看身后的鸳鸯花灯，突兀地问：“你和黄翼他们，都住在驿站吗？”
“没有，老东西惯爱享受，带着弟子们住栖见楼，只有我们这一脉住在驿站。”顿了顿，慕天心补上一句：“自费。”
“咳。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大部分时间，不用受黄翼的冷眼。”
“也是，今晚同你聊得很开心，我该去找我的同门了。”慕天心笑了笑，挥手离开：“上元节快乐。”
褚爻看她走向灯火阑珊处，轻声道：“上元节快乐。”
慕天心好似听见了褚爻回应的祝福，回过头冲他们大喊：“忘了说，花灯背后还有两盏祈愿天灯——”
褚爻和季知禅最终还是踩上了游船，水波漾开盏盏河灯，将他们送至鸳鸯花灯前。
季知禅取出天灯，见一旁还贴心地备了笔墨，问：“要在灯上写字吗？”
“太多了，灯上写不下我的愿望。”褚爻点了两下绢纸灯面，轻轻摇头，捧着灯闭上双眼，默念心愿。
良久，褚爻睁眼松手，身旁的季知禅放下笔，给她展示写有字的一面。
“希望阿爻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你自己的愿望呢？”
“这就是我的愿望。”
季知禅调动真气，放飞的天灯很快追上褚爻那一盏，相携飘向夜空，汇入千万灯火之中，在夜空上架起火树星桥。
“那要不要再向我许一个愿？”
辉煌的灯火落在褚爻眼里，燃起一片霞光。
季知禅捧起褚爻的脸颊，越过华光，在混沌深处望见自己的影子。
“我希望你复明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
“好。”
“嘭！”
一颗烟花冲上云天，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如繁星般铺满夜空。
季知禅揽住褚爻，想带她去桥上看烟花，却发现此处早已人满为患。
好在有人早就为他们预留了观赏烟花的最佳点位。
俞劭举着舞狮的头套，冲底下的两人招手：“这里这里！”
季知禅施展轻功，同褚爻飞到桥上。
与此同时，俞劭踩上栏杆，喜庆的红狮跃向高楼，引走一大群人的目光。
还未等行人反应过来，褚爻与季知禅已落在俞劭先前的位置上。
褚爻朝俞劭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早在屋檐上等候多时的江旻同俞劭一齐朝他们喊道：“上元节快乐！”
褚爻拿胳膊顶了顶季知禅，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喊：“上元节快乐——”
人群受了他们的感染，喊声随着齐放的烟花一起冲上云霄。
“上元节快乐——”
冲向天穹的烟花像是流星的轨迹，在顶点时炸开模糊的光斑，填满了透着墨色的空隙，不由分说地占满了褚爻的世界。
烟花转瞬即黯，在光芒彻底消散之前，又在空中二次绽放，朦胧的光点骤然离散，洒下金色的雪。
褚爻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闭上双眼，不去看盛大的火树银花，悄然转身。
“阿爻？”
季知禅的侧脸映出明亮的火光，漆黑如冬夜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褚爻从中看到自己眼里绽开的绚烂烟火，心脏也似要炸开一般怦怦直跳。
“不是希望，我复明后第一个见到的是你吗？”
季知禅眼中不复宁静，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褚爻唇上克制地落下一吻，仅仅掠走一点口脂：“他们都在看烟花。”
随后不讲理地将香甜的口脂渡入更深处。
江旻低头便见到方才还眉语目笑的两人，转眼间就吻在了一起。
“他们这样，真好啊。”
满城的火树琪花都为其作了点缀，月光、火光、灯光纠缠，在桥下交织出缠绵的黑影。
俞劭取下头套，换上斗笠，阴影隐去眼角眉梢的笑意。
“就让他们快活吧，走，该我们干活了。”
江旻也戴上斗笠，在烟花坠落之际跳下屋檐，落入夜色之中。
刹那后，烟花在他们身后重燃，华灯月夜之下，无人见桥下黑影忽去。
悉心打扮的一切在此刻都成了累赘，凌乱散了一地，黑影终于榻上浮现，压得木板咯吱作响。
早已熄灭的炭火不再提供温暖，室内却格外地热。
“衍之……明天还要……”
“阿爻。”
季知禅的手掌带着不属于冬日的滚烫，在山峦间肆意纵火。
室外烟火烧出明晰的叠影，砰然炸开之时，一滴热汗随之滴落，沸腾桃花流水。
“你也想要的。”
褚爻的听觉几乎被烟花炸响淹没，可她仍然清楚地听见了季知禅的声音。
听见了，震耳欲聋的欲念。
烟花冲入夜幕，未知的暗涌在蛮横的撞击下震颤，令整个天际都发出低低的呜咽。
“呼……阿爻，距离明晚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焰火不停地纠缠月光，每一枚烟花都往夜色更深处而去，却忽然凝了寒霜，停在高空。
“你咬得好紧。”
褚爻眼里泛起薄雾，窗外的光亮摇晃着、明灭着，她又开始看不真切。
淹没五感的欲念压得她喘不过气，一边是诱人投身的黑暗，一边是对难以掌控之物的恐惧，褚爻无法抑制地想要喊停，却又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发声。
“呼……呼……”
直到季知禅支起身子，晦暗不明的目光黏在意乱神迷的薄红上，呼吸倾涌。
“你也很爽……为什么要停？”
褚爻颤栗着睁大双眼，似索求似抗拒地将他攀咬得更紧。
季知禅将其当做继续的信号，几乎灭顶的欲念吞没理智，褚爻被浓重的欢愉填满，口中只能发出不成调的破碎音节。
外面的天色被焰火月光照亮，亮如白昼，墨色的双影交叠，隐匿其下，随心脏搏动，在欲海中沉湎。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交颈沉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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