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初雪 “你们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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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霭经不住时间的推移，向下倾倒，犹带锵金鸣玉之音，原是碎琼乱玉沉寒英。
正月初六，瑞雪送穷，景阳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季知禅先于褚爻醒来，照例取走了她耳里的棉花。
这是发现江旻和俞劭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在院子里吵吵嚷嚷后，才开始给褚爻塞上的。
“阿爻，该起了。”
褚爻正值熟睡之际，压根就没听见。
季知禅洗漱完毕后又来喊她。
褚爻难得犯懒，待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动弹，还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季知禅将衾被拉下来一截：“要到江鸣谦过来施针的时间了。”
褚爻翻身滚向内侧，直接被季知禅提溜起来更衣了。
“就不能叫他晚点吗？”她被按在榻边，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抬起一只手来，挡在眼前。
“你的眼睛……”季知禅握住了那只手，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季知禅没有松手，缓缓移到褚爻正面，确保她睁眼的第一时间见到的是自己，才将手拿开。
褚爻没有急着睁眼，缓慢地左右转头，隔着眼皮细细感受光源。
“看我。”季知禅忽然伸手，将她的下巴掰正。
褚爻眼睫轻颤，睁开了双眼。
季知禅猝不及防撞进褚爻眼里，瞳孔微微收缩，又见她疑惑地打量自己，甚至皱起了眉头，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喜欢吗？”
褚爻没有说话，又歪了歪头。
季知禅拉着褚爻的手放到脸颊上，凝视她眼里充斥着混沌的灰调：“不喜欢这张脸吗？”
褚爻抽回自己的手，就要起身。
“真的不喜欢？”季知禅死死搂住她，用力到手都在抖：“那我……唔唔唔。”
“以前不也见过吗？又不是因为这张脸才喜欢你的。”褚爻捏住他的脸，把人推开了些：“而且现在还看不清，只是对光源有些反应。”
季知禅立刻松了手，跑出室内：“等我。”
不消片刻，他披风雪而归。
江旻被季知禅急匆匆带了过来，却被拦在门外，等周身的寒气都被内力化去，挤开季知禅，快步走来。
玉佩琼琚亟亟相击，较落雪声还急。
确认褚爻的情况真的好转后，江旻紧绷的情绪顿如飞雪般飘散。
“视物模糊是正常的，继续温养，再过几日，应该就可以完全恢复了。你现在可以正常行气了，不过还是要等，等……”
褚爻：“等什么？”
江旻：“等你的经脉足够坚韧，别以为全身经脉都接好后就可以擅动真气了。”
褚爻点了点头。
江旻在原地来回踱步，想到褚爻的无数前科，还是觉得不放心：“不行，你得发誓。”
和江旻僵持几息后，褚爻无奈地竖起右手：“我发誓，在得到江神医的应允前，绝不擅动真气，否则就让江鸣谦多长十条皱纹。”
江旻：“褚、爻！！！”
褚爻：“我发誓了！”
“你……算了。”江旻深吸一口气，无奈道：“纤芥草和你的经脉长在了一起，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它的特性之一就是会吸收人的内力，所以在修为短暂提升后，会陷入极度虚弱。有季衍之和我，以及这么多药材为你温养，纤芥草中的内力并没有流失多少。”
褚爻只觉自己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心跳都快了几分。
“你是说，我的内力还能回来？”
江旻：“但你如今的经脉过于脆弱，还不能承受这般磅礴的内力，强行运气只会导致经脉再次碎裂。如果之前的情况再发生一次，我的医术就救不了你了。”
褚爻：“……我知道了。”
季知禅：“我会看着她。”
江旻：“哼，你们知道就好。”
季知禅：“剩余的内力，足够她恢复到宗师吗？”
江旻：“有些困难，不过我会尽力一……”
不等他说完，褚爻抢过话头：“神医就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到了江神医手里，都能变成着手成春、起死回生的奇迹。就连一蹴而入宗师之境，也是信手拈来。”
“什么？一夜成就宗师？”俞劭不知何时也进入了室内，握住江旻的肩膀，怼着他问：“为什么若筠可以，我不可以？”
“早膳吃多了你？”江旻打开他的手，俞劭还想再问，但被季知禅挡下了。
江旻挑了挑眉，随后扬起一个了然的笑容，拂了拂衣襟，往门外走去：“我去配药了。”
季知禅一向懒得理会除褚爻以外的人，如今却破天荒地应了一声。
俞劭脸上的表情顿时跟见鬼了一样，追上江旻：“不是，他吃错药了，居然对你这么和颜悦色？”
江旻理了理衣襟，但笑不语，俞劭锲而不舍地追了出去，半只脚刚踏出门槛，回头喊道：“对了若筠，慕子悦找你！”
稍后，季知禅撑着一把白色素伞，同褚爻出府，伞檐扫过树上积雪，露出点点红梅，在伞上绣出一副红梅图。
慕天心远远望见两人相携走来，不禁感到牙酸。
“老姜，虽然我只邀请了你一人，不过把你们两个分开也不太可能，但是，你们不会和我在街上走着走着，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亲热了吧？”
褚爻微微笑着，拳头却硬了：“你再乱说话，我真的会把你嘴巴缝起来。”
“再？我之前有乱说话吗？难道是说你们藏起来接吻的事？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老姜，难道你在害羞？”慕天心恍然大悟，丝毫不管褚爻额上暴跳的青筋，接着道：“这有什么？又不是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大大方方承认便是。”
褚爻气极过后，只说了一句话：“但你冒犯到我了。”
慕天心深深鞠躬道歉，却忘记她还撑着伞，差点磕到褚爻，幸亏被季知禅及时挡下。
褚爻：“……骗你的，其实没有冒犯到我。”
慕天心：“老姜，你不用为了我说这种话委屈自己。”
褚爻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听说你这几日都去挖矿了？”
慕天心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还不是黄翼那个老东西？说什么为了保证收购的铁的质量，让我亲自带人去挖。”
“看样子，你平日里在阁中没少被他磋磨啊。”
“也就会这点不入流的手段了。”
“不过，大过年的，怎么专门跑到景阳来买铁？”
“琴川、平凉等地也派了弟子前往。”慕天心本就因猎场之事对褚爻等人颇有好感，此时更是知无不言：“黄翼给的理由是，为了今年的试剑大会作储备，顺便带弟子来感受一下景阳的新年。”
褚爻没有在脑海中搜寻到有关试剑大会的信息，决定先将此事按下不表。
慕天心顿了一下道：“景阳的年节，很不错。”
褚爻：“那你们会在景阳待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看黄翼怎么安排。”
“这么讨厌黄翼，为什么还要留在剑阁？”
“总想着，阁主有朝一日，还会回来。”慕天心垂下眼眸，抚了抚无枝的剑柄：“从辈分上来讲，我其实该喊阁主一声师丈。松枞高千仞而无枝。我以无枝作剑，千仞指的则是我师傅——黎千仞。”
褚爻听到某个字，右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哪个梨？”
“黎明的黎。”
黎千仞、宁罹，黎……
不会这么巧吧？
褚爻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道：“千仞、无枝，很好的名字。”
“我也这样觉得。”
“你等会有事吗？不急的话，一起坐下来用过早膳再走？”
“你……你没吃早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竟然让你空着肚子出门，都怪我，应该提前递名刺的……”
褚爻不敢想象慕天心在大街上接连鞠躬，路人会是什么样的眼神，真想挖个洞把她埋进去，但还是不得不宽慰道：“是我自己想出来吃，和你没有关系。”
“真的吗？不，肯定还是因为我的突然到访……”
“不，是黄翼的错，都怪他让你去挖什么铁矿……说起来，他居然这么好心吗，发派你去挖矿还遵循五日一沐？”
“这么可能？今日初雪，殿下让矿上的工人都回家了，我们才有机会休息。”
褚爻将手伸出伞外，细如粉末的雪花洒在手上，转眼就化作了水，在严寒中留下一丝清凉的余韵。
“这场雪，倒不算大。”
三人正巧行至一家食肆前，老板听了这话，笑眯眯地说：“瑞雪兆丰年，这是殿下在庆祝呀。”
食客也道：“是啊，庄稼收成不好的话，又会是艰难的一年。殿下深知这一点，但凡初雪，都会下令休沐，让百姓们庆祝这一日的。”
“去年也是个丰年，我们一家都没有缺衣短食，希望来年，也是这样的瑞雪。”
“自从殿下来了景阳，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街上的百姓说说笑笑，谈论着将来的光景，脸上笑容洋溢。
褚爻：“殿下当真是民心所向。”
慕天心：“早就听说景阳王仁民爱物，极得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褚爻在食肆里坐下，要了些蒸饼和鱼羹。
慕天心：“老姜，你平时都吃这么好的吗……”
褚爻：“什么？”
“咳……本来想说这顿我请，就当是给你赔罪了，但是咳咳，就是……”
一碗鱼羹三十钱，抵得上普通百姓三天的工钱了，也不怪慕天心觉得贵。
“没事，你请客，我来付钱。至于赔罪，不如换一种方式好了。”
“老姜，你人真好。”
“呵呵……总听你谈起宁、黎二位宗师，心生仰慕，不知可否借二位的画像一观？”
“啊？老姜，你要怎么观？”
“……待我眼睛好了，自然能够观览。”
“好，不过我并未将二人的画像随身携带在身上，你着急的话，我亲自画一幅送来王府。”
“再好不过。说起来，你下次得闲应该是上元休沐了吧？要一同夜游吗？”
“好。我先回驿站了。”
慕天心离开这一幕，正巧被外出办事的顾情撞见。
他没有久留，压低帽檐，很快隐入人群之中。
紧接着，季知禅往顾情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带着褚爻往一处暗巷走去。
等灼热的呼吸喷到脸上，褚爻才察觉他的意图。
“又亲？有人……”
“巷子里没有。”季知禅将伞面向巷外倾斜，微微俯身：“今日还没亲过。”
真是被慕天心说中了，还好她本人不在现场……
褚爻轻叹一声，吻上他的双唇。
交织的呼吸在空中凝成白雾，缭绕过爱人眉间，令霜雪消融。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初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