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不见月 “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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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寒风凛冽，乌云蔽月。
门开了，顾情风尘仆仆地走进书房。
“殿下，那些士族已经离开了，不过他们走之前还是吵着要见您，明日恐怕也不会消停。”
“不就是多放了几个时辰烟花，又没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到底在闹什么？”
明彧轻轻扔掉手里看完的文书，倚在案上，拿起下一本继续批阅，语气满不在乎。
如果不是考虑到百姓们需要睡觉休息，他甚至打算放彻夜的烟花。
忽然，他抬起头来：“昨夜的烟花好看吗？”
“好看。”顾情愣了一下，迟疑道：“以往最多燃放半个时辰，消耗的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殿下明知会遭人口舌，何必……”
明彧笑了笑，制止顾情继续说下去。
他面部的轮廓沾上灯火的暖光，变得相当柔和，眼神却格外地冷。
“或许，以后很难再看到这样盛大的烟花了。”
“呼——”
随着一阵风过，天上的乌云散去，室内灯火摇曳。
明彧看了眼窗户，顾情自觉地上前，想要将其关紧。
惨白的月光却在此刻照进书房，宛如一柄杀人的利刃。
砰的一声，长剑从月光中浮现，击碎了明彧扔来的茶杯。顾情一脚蹬在墙上，倒翻落至明彧身旁。
“有刺客，来人，保护殿下！”
书房外的侍卫应声而来，却不想刺客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情握紧剑柄戒备，脸色很不好看：“殿下小心，此人武功很有可能在属下之上。”
明彧当即退出书房，对身旁的随侍递了个眼神，然后下令道：“所有人戒备，封锁整个王府，还有，褚爻他们呢？”
“褚爻和季知禅两位使君都在客舍，其余两人出城围猎，至今未归……”
“出城？什么时候？”
“好像是昨、昨晚。”
“为何没人通知我？”
“他们拿着您的手令出城，下面的人以为您知情，就没有……”
与此同时，褚爻正和季知禅躺在屋顶上晒月亮，身旁躺着棠溪那把弯刀。
惨白的月光洒在褚爻脸上，变作轻柔的银纱。
季知禅微微侧身，这个距离，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褚爻没有动作，只睨了他一眼，灰眸盛着碎光，若天上星汉，引人沉溺。
季知禅没能忍住，咬上褚爻的下唇：“口脂又没了，要回去补吗？”
褚爻面无表情地看着罪魁祸首：“我的口脂是专门用来给你吃的吗？”
“很甜。”季知禅卷走她唇上的半数口脂，以示肯定：“昨天的更好吃，也更衬你，什么时候再涂那一款？”
“涂了有什么用？我自己都没欣赏到，就被你啃掉了。”
“那下次到铜镜前做……唔。”
褚爻捂住季知禅的嘴，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闭嘴！”
季知禅点了点褚爻的手背，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褚爻的手还盖在他唇上，只是不再用力：“想清楚了再说。”
季知禅点了点头，扶着褚爻的腰，半是邀请半是确认地问：“你想在上面吗？”
褚爻愣了一下，旋即死死捂住他的嘴，屈起膝盖重重碾下。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突然，余光瞥见往王府大门跑去的人影，褚爻起身捡起弯刀，又踢了他一脚，独自飞走。
她抵达书房时，正巧客舍的仆人来报：“殿下，姜使君与季使君寝室的灯还亮着，但人不见了……”
明彧：“还不快去找！”
褚爻：“殿下这是要抓犯人，还是在等救命恩人？”
明彧循声回头，只见褚爻站在屋檐上，背对着月光，神色晦暗不明。
“刺客的武功犹在顾情之上，请淑女小心。”
褚爻骤然跃起，飞至顶点时，月亮被挡住一瞬，院中陷入短暂的黑暗。
杀机悄然而至。
顾情持剑挡在明彧身前，危险却自身后而来。
在场众人甚至连刀剑入体的声音都未曾听见，就有两具尸体倒下。
侍卫们赶忙向中间聚拢，试图补上空缺。
明彧还没来得及与顾情调换身位，刺客已趁机杀至眼前。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刺客的脸，双眉入鬓，面相威严，若非知道对方是杀手，这样的长相，简直同与平日里见到的武将一般无二。
千钧一发之际，褚爻跃入人群，一脚踩在刺客的剑上，剑身偏离寸许，只是划伤了明彧的手臂。
顾情一剑斩下，刺客不得不负剑格挡，褚爻在空中倒翻一圈，借力剑身，提着明彧往后飞退。
刺客与数人交手不落下风，甚至有闲心称赞道：“淑女好轻功。”
明彧取下发带，扎在受伤的手臂上，远离了战斗中心：“怎么不见衍之？”
“他吗？”褚爻似笑非笑地念出这两个字，将碎发撩至耳后，玉竹耳铛映出澄明的月光，晃过廊上黑影。
下一刻，顾情被刺客打成重伤，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飞数名侍卫，包围圈顿时破开一道缺口。
刺客并没有乘胜追击，在剩余的侍卫围拢之前，跃入空中，再次消失在夜幕之下。
明彧想要上前接住顾情，身旁却伸来一只手，将他拽向后方。褚爻错身上前，弯刀出鞘，刺出致命一击。
“顾情！”
“顾统领！”
众人大惊失色，立刻切换目标，想要拿下褚爻。
“还有这种好事呢？”
刚刚消失的刺客从天而降，剑影自月光中流淌而出，斩向顾情颈间。
褚爻皱起眉头，踢开顾情的身躯，刺客一剑落空，顿了顿，将剑收了回来。
“哦，习惯了——忘记老板在这里，用不着带头颅回去交差了。”
他指了指自己：“武曲。”
然后行至褚爻身前，用剑尖指了指地上的顾情。
“这种白拿钱的好事，以后还记得找我。”
武曲尾音带笑，顺手斩了几名最近的侍卫：“见面礼，不收钱。”
他说罢离去，走得相当干脆。
侍卫们没有去追武曲，举着兵器，向褚爻杀来。
褚爻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脚下拉出一道狭长的黑影，一直延伸到廊下。
众人潜意识里觉得这道影子有些奇怪，还未细究，就有一杆银枪杀至眼前。
惨叫声随后而至。
武曲回头看去，远远瞧见一柄熟悉的银枪，脚步停了一瞬，继而若无其事地离去。
“退后。”季知禅横枪在身前，目光冷冽扫过对面众人。
褚爻没有挟持明彧当人质，但有季知禅横在中间，侍卫不敢轻举妄动。
明彧愣怔许久，这才上前，颤抖着扶起了顾情：“顾情，顾情……为什么……”
“殿……殿下，属下失职……”顾情躺在他怀里，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搭住他的手臂，却又无力地垂落。
明彧的双手紧了紧，却似乎加剧了颤抖，深深呼吸了几次，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杀他？”
褚爻没有立刻回答，让季知禅点了他的穴，封住修为。然后看向院门的方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侍卫赶来此处：“让他们退出这间院子。”
等人都退出去，她拿出手巾擦拭刀上的血，不紧不慢道：“替殿下解决了先帝的眼线，殿下不应该感谢我吗？”
明彧的瞳孔微微收缩，自嘲般一笑：“你知道了，你果然早就知道了……”他稍稍镇定下来的情绪再度崩溃：“却非当着我的面杀了他！”
弯刀在手中转了转，寒光掠过明彧的双眼，最终落在褚爻眼上：“那你呢？”
“褚爻，我现在才发现……你好狠的心……”
“扶风，长清，再到吴郡，他不止一次出卖过你。”
“那又怎样呢？我七岁时，他就成了我的伴读，陪我从长清一路走到景阳……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杀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与其质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知道得不比我早，我猜，是查到在新宁发生的事后，但你还是选择助纣为虐，假装对一切毫不知情。你刚才，是让人去请了剑阁的人吗？”
明彧看了眼天色，微微叹息：“助纣为虐……谁是‘纣’？”他的语气陡然转厉：“那些鱼肉百姓、企图颠覆我齐室江山的贼子才是！”
褚爻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以为继续先帝的路走下去，就能令天下太平、江山永固？还是说，你觉得他会把皇位给你坐？”
“我不在乎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只要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这就够了！”
“如果你发现最后当上皇帝的人，不能做到你说的这些，你会怎样，弑君吗？”
“慎言！”
“如果是先帝，你也会动手吗？”
“你也说了，那是‘先’帝。”
“先帝将你放在棋盘最重要的位置上，是因为你天真又愚蠢吗？呵……他想做千古一帝，怎么可能甘心就此死去？”
片刻的惊讶后，明彧兀自笑了起来：“那不是更好吗？”
“好？”褚爻拽住他的衣襟，俯身靠近，用细微的声音询问道：“道法微末的时代，你知道复活一个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明彧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所以，传言是真的？”
褚爻松开手，顺势将他往后一推，跌坐在地：“先帝和你，不是一直都在试探吗？”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先帝如何能够回来？”
“只要代价足够大，大到可以作为灵力的代偿，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褚少主说的这些话，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你不信？呵，匪夷所思，你说得对，一开始，我也不信。”
褚爻摊开手掌，月光落在手里，像捧起一汪泉水。手指慢慢收拢直指紧握成拳，那捧月光顿如指间沙般流走。
天上的乌云重新聚拢，天地万物在昏黑的世界里模糊不清，再不见月光。
“可我得了半句谶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