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平安夜 不好，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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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夜明，宾客陆续到场。
褚爻坐在次席，身侧紧挨着的是季知禅，与她同坐一席。
季知禅：“今晚要动手吗？”
褚爻：“什么？”
“夜宴，很适合杀人。”
“……”
该怎么说她只是单纯让人来赴宴的呢，要是不把季知禅叫上，回去不知道又要怎么黏人。
褚爻：“不要轻举妄动。柳如烟身边藏着一名高手，暂时不知深浅，闻氏那位少主与你修为相当，但你没有辟邪在手，未必是他的对手。”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早在入城之前，季知禅就把枪收了起来，赴宴时也没有带上。
季知禅：“要是有别的人动手呢？”
褚爻：“今晚杀不掉他的，静观其变就是。”
“可他让你加班。”
“别说了，我有点忍不了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笑了。
宴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盖过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从翟清的视角望过去，只能看见两个人亲热地紧靠在一起，有说有笑。
他喊住州牧府的侍从：“褚瑶身边的人是谁？”
“那位季公子吗？是褚师友的夫婿。”侍从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来：“可能是江湖人士的缘故，大家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杀气，尤其是有人接近师友的时候。”
翟清的记忆里，好像没有人能够与之对应，思索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侍从陆续呈上菜肴。
褚爻要了些温酒，时不时挑剔两句。
“好淡。”
“酒吗？”季知禅问。
“牛逢羹。我不怎么喝烈酒。”不知道是习惯如此，还是顾惜身体，她没有贪杯。
“这个，蘸酱好吃。”季知禅换了一碟鱼脍到她面前。
“嗯。炙肉不要刷蜂蜜，烧鹅有点柴……”
瓜果是冰镇过的，但端给褚爻的并不寒凉。
百戏艺人歌舞入内，笙歌淹没整个宴厅。
褚爻：“居然有葡萄吗？我以为顾忌先州牧还停灵在府中，宴席会稍微朴素一点。”
季知禅：“他的封地，不是在安南吗？为什么还停在州牧府？”
褚爻忽然惊觉此事的不同寻常。
明宜的封地不在绥州，早就该扶灵回乡。
但她记得申颍说，出殡的时间定在九月。
难道是……
“咻！”
破风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一支箭擦着柳如烟鬓边而过，贯穿了他身后侍从的咽喉。
顷刻间，尖叫声乱作一团。一名舞者趁乱接近了主座，暴起杀人。
闻折竹和柳如烟同时出手，舞者的鲜血溅洒垂帘。
下一刻，夜宴陡然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是何人扫灭了烛火，让正要赶来护卫的侍卫和四处逃窜的宾客都僵了一瞬。
血色再次流淌之前，褚爻感到一阵轻风从身边掠过，有人用布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不好，刺客的目标竟然是她！
季知禅察觉到异常，立刻回护，却被一股巨力打开。
趁着这个间隙，对方将褚爻从夜宴上劫走。
仓皇之间，她只来得及抓住案边的盲杖。
中途听见一声闷哼，似乎是季知禅甩出的匕首刺中了刺客的手臂。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能够判断出对方是个女人。
离开宴厅的瞬间，背后燃起明亮火光。没有人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火舌迅速蔓延府邸。
“失火了！失火了！！”
州牧府顿时乱作一团，浓烟滚滚，几乎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褚爻不断挣扎，但根本挣不开。渐渐地，头有些昏沉，意识到布巾上有迷药，屏住呼吸，逐渐安静了下来。
对方以为她晕了过去，手上的力道减轻了许多。
就在这时，褚爻拔出藏在杖中的剑，利刃划过对方手腕，带起一串血珠。
那人吃痛松手，褚爻得以脱身。
但听一声冷笑，刺客抖出袖中短刀。刀面如镜，映出与她气质全然不同的冷冽笑意。
褚爻听声辨位，细长剑身抵住刀尖，竟是分毫不差。
刺客手上的动作因为讶异而僵了一瞬，旋即翻转手腕，绞住了褚爻的长剑；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脖颈，想要将人扣住。
褚爻旋身横剑，抵挡住她的近身。
对方欲变招，但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将要冲出火海，不顾剑刃，直接扼住了褚爻的脖颈。
寒气扑面而来，她被拖拽进了内院灵堂。
“……呃！”哐当一声，背部重重砸在了硬物上。褚爻骨头生疼，艰难撑着剑柄喘息。
“翟夫人。”到了这里，褚爻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
“你改了账本。”翟夫人没有否认，扯下褚爻蒙眼的布巾，缠在了伤口上。
她很平静，语速并不快，却无端让人感到压迫。和面对柳如烟，甚至是翟清时的声线都大相径庭。
“夫人真是深藏不露，咳咳……我可是帮了你。”
“没有你，贾若就不会被抓住，账本也不会被找到。”
“你未免小瞧了现在的绥州牧，那可是柳氏的嫡长公子。”褚爻摇晃着站起身，摸到了背后的棺椁：“对亡者不敬……”
脖梗再度被扼住，掐断了她令人恼怒的话语。
翟夫人的语气微微变了：“他也配？”
看来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并不好。翟夫人并没有下死手，褚爻还有心思两人揣摩的关系，但她很快就在窒息和寒冷的双重压迫下变得有些意识不清了。
突然，门外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应该是季知禅找到了这里。
翟夫人松开了手，须臾，褚爻听见机关枢纽声轻响。
一条密道显露出来，翟夫人折返回来，将她带进了密道。
“呼，呼……咳咳……这是通往金库的另一端密道？”褚爻声音嘶哑，回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是。”幽暗的密道中，翟夫人对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没有任何反应，她盯着褚爻看了很久：“你用了什么身份接近柳昭熹？”
“身份？我不是州牧亲自聘请的师友从事吗？”
“别装傻，柳昭熹身边的亲信，用的全是他从扶风带来的班底，连我的人都难以渗透……你想要拖延时间吗？密道的机关只有我一人知晓，其他人找不到这里。”
“你想跟我联手？”
“既然你我和柳昭熹都不是一条心，为什么不呢？”
“或者你觉得我在演戏，就要杀了我呢？”
翟夫人低低地笑了，似乎是被猜中了心思：“你想怎样？”
褚爻道：“打开机关，让季衍之进来。”
“合作我们两个人谈就够了。”
“万一谈崩了怎么办？他在场我才能放心和你谈下去。”
“同为女人，奉劝你一句，不要太相信男人了。”
“怎么，你被男人骗过？”
“你会后悔的。”见她油盐不进，翟夫人的语气难得恼怒。
“我这里不分男人和女人，只分外人和我的人。不相信他，难道信你这个对我有杀心的女人？”
“如你所愿。”
入口打开的瞬间，破风声从上方杀至。
电光石火间，翟夫人的手从机关上撤离，石门尚未完全完全开启，又重重合拢。一声铿锵，翟夫人架住袭来的匕首，右手翻出把一模一样的短刀，杀向季知禅。
季知禅下腰躲过双刀是夹击，翻身凌空打出三支银刺。
“唔！”只有两支银刺被打落，翟夫人手上又添新伤。
褚爻这才出声制止：“衍之。”
翟夫人：“你故意的。”
褚爻：“夫人这样对我，总要让我讨回一口气。”
灯火摇曳，在她颈部落下明暗不定的光影，直到走近，季知禅才见到她脖子上的淤青，眼神瞬间冷若冰霜，目光移至翟夫人身上，透出不加掩饰的杀意：“是她？”
翟夫人：“真会倒打一耙，是你们先伤的我。”
褚爻：“我们本来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你却偏要用这种方式将我劫走。”
“只有这样，才能瞒过昭熹的耳目。不要小瞧了现在绥州牧——你说的。”
“武功这么高，平时藏得挺辛苦的吧？”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再拖下去，就会有人就会发现我们失踪了，现在可以谈了吗？”
“我顶替了柳昭熹族妹的身份，但他对我也并非全然信任。”
“山平柳氏送来联姻的族女么？倒是有所耳闻，不过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死在路上了。哦，说不定真的死了。”
“阴阳怪气的做什么？翟氏也不希望州牧是柳氏的人，何必舍近求远，找我这个外人合作？”
“你觉得，翟氏会让谁来当这个州牧？”
“你想当绥州牧？”倒不是惊讶翟夫人的野心，而是褚爻已经答应过宗瑾了。
但是管他的呢，反正两边都不知道。
她道：“可以，但什么时候动手，我说了算。”
翟夫人：“要等多久？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等到九月出殡，她就必须跟着回安南了。
“若你等不了，就自己去杀。”褚爻知道她热孝在身，不得杀人，故意说些话来刺激她。
翟夫人被气笑了，抬起受伤的手臂：“你们干的好事，州牧那边，你们自己想办法掩盖过去。”
她们又谈了一些合作的细节，找准时机回到了夜宴现场。
火势很大，附近几个水缸都被人砸了，到现在都没有熄灭。
柳如烟见到他们，皱起了眉头：“你们去哪了？伯琳？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季知禅：“她受惊了。”
褚爻拢紧季知禅的外衣，牢牢盖住脖子上的淤青。
“去请医师来。”柳如烟道：“刺客已经抓住了，这几日就暂时在州府中休养吧。”
褚爻虚弱地摇了摇头，倚靠在季知禅怀中：“衍之……”
柳如烟神色难看了几分，只是夜色昏暗，他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表情。
季知禅：“让让。”
柳如烟没有动。
季知禅将褚爻打横抱起，径直朝外走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柳如烟侧身让出道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火光渐渐黯淡。
夜宴落幕，翟夫人退入阴影中，喃喃道：“可惜，今夜是个平安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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