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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闪回与求解 摔到楼下的 ...

  •   陈思卓和陈幸予回去后,一连几天都没去看望程颂。

      老刘倒是有规律地一直去,每次都给程颂带去不少营养品,但这对叔侄之间的话始终不多。

      一开始,程颂还能继续扎进课本和习题让自己少些胡思乱想,后来当他拿起书也看不下去,拿起笔也读不了题的时候,他终于承认,自己自始至终的清醒,才是他逃避现实的最大敌人。

      从事情开始走向畸形到最后以崩裂收场,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他都清醒地经历了。

      事情发生的前几天,他母亲的精神状态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原本每天干净无尘的厨房堆满了杂物;垃圾桶里面有被撕得粉碎的纸片和他不认识的药片包装;客厅的沙发边时常堆着酒瓶……

      还有,半夜母亲房里传出的哭声。

      他看见母亲每次面对他时,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和平静,即使察觉出那不是她真正的表情,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问问原因。

      他收拾了厨房,清理了垃圾桶和酒瓶,尽管忧心忡忡,却迟迟没有问一句:妈您怎么了。

      他清楚地记得事情发生时他父母吵架的内容,每一句带着颤抖的话他都听得真真切切。

      “程大川,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跟那个女人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母亲的声音一开始传入程颂的耳朵,听起来就是几近崩溃的。

      “薇薇,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父亲也并不冷静,辩驳得很大声。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刺戳着这个家幸福美满的虚假表面,母亲心里的千疮百孔暴露无遗,程颂的震惊和失望也不断喷涌。

      “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我看见照片了没有相信,我看见视频了也没有相信,直到我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到了,你还怎么否认!”

      “薇薇,这个老板是公司的大客户,为了签下这一单我真的没有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是她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你有家!”

      “我向你保证!等今天下午签完单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你相信我,我的心从来都没有在别人身上过!”

      “程大川你真让我恶心!心没在别人身上就不算出轨是吗!这些年你背着我做了多少这样的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薇薇……我也只是想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你少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没人逼着你做那些恶心事!你要是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你今天就别出这个门,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薇薇,这单子对公司来说太重要了,你再给我半天,半天的时间行吗?下午我们就是过去签个字走个流程,签完字以后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

      “程大川你个混蛋!”

      紧接着就是家具挪动的声音、东西掉落摔碎的声音,和两个人不分高低继续争吵的声音。

      程颂不顾一切跑进父母的房间,进门时他看见母亲正握着半个酒瓶挥向父亲,他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瓶扔到了远处,挡在她身前轻抚她的后背。

      “妈!冷静点,别做傻事!”这是他对自己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母亲看见他,稍稍冷静了一些,但她眼里有愤怒、有挣扎、有羞愧、当然还有,恨。

      “程颂,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做了错事你妈妈才会这么激动,你帮我拦着点你妈妈。”

      程颂耳朵听见了他爸是这么说的,转头却看着他爸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出了房门。

      “程大川你要还是个人!你今天就别出这个家门!”
      母亲瞬间又崩溃嘶吼,泪痕粘着发丝胡乱地散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扭曲的五官,程颂心疼到窒息,她从没这么歇斯底里过。

      “妈!”这是程颂对他母亲说的第二句话,他心疼地一下子抱住了她。

      母亲却挣脱他,把他推向了房门外的父亲:“程颂!拦住你爸,别让他走!”

      “不,我不是要走,我是要打电……”

      他父亲立刻解释,却被母亲的怒吼打断了。

      “程颂!我让你拦住你爸爸!”

      程颂耳边响起母亲的尖叫,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听她的,她只会更加狂躁。
      他回头望了一眼母亲,冲她点了点头,可他刚一迈步,后背就被一双手重重地推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但指缝间只有空空的凉意穿过。

      “程颂!”

      跌下楼梯之前,他感觉到他父亲大喊着似乎想要拉住他,但他没有看清,下一秒,他就跌进了天旋地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像被往死里挤压和捶打着。

      摔到楼下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当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又爬回了楼上,母亲已经拿着酒瓶的碎片割伤了自己也割伤了父亲,父亲正用双手抓着母亲的手腕和她僵持着,他甚至都能听见两个人互相对抗时艰难的呼吸声。

      父亲先看到了他,眼里全是惊恐慌张:“程颂!不要过来!”

      母亲听见呼喊声也看向了他,狠绝的眼神里突然出现了迟疑,碎玻璃随即从她手中滑落,她张开双臂,直直地向他走了过来。

      “薇薇!”父亲想要阻拦母亲,他却抬手阻止了父亲,怕母亲再受到刺激。

      “刚……刚才……我把你推下去了?”母亲抬起淌着鲜血的手掌,颤栗着想摸却又没触到他的脸。

      “妈……”

      他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母亲已经完全失控了,他想再一次抱住她,又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薇薇……我不走了……我现在就带你们上医院……”

      程颂看见父亲流着泪,朝他和母亲走过来,但母亲似乎没有听见,她身体剧烈地抖动着,低头念叨个不停:“不……不……”

      突然,母亲身子一斜,闭眼头朝向下栽,程颂瞬间抱住了母亲,可还是没能压住她翻落而下的趋势,他没撒手,最后,他和母亲一起跌落到了一楼的地板。

      下落的一刹那他恍惚又听到了父亲的大喊,他以为这次终于可以结束了,然而摔到一楼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仿佛掐断了他的呼吸和意识,他甚至想快点昏过去,但他始终没有如愿。

      终于,无尽的恨意取代了这些无法消散又越积越多的疼痛,在他心里扎根,破土,蔓延肆虐。

      恨谁呢?他恨父亲,也恨自己。

      如果说父亲的不端与背叛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么自己的清醒和无力无疑是帮凶。

      被抬上救护车之前,他看见了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父亲,和躺在旁边没有动静的母亲,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救了。

      所以,在病床上最初的几天,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把一切隔绝在外。

      他不断抵抗接受现状,比起破碎,他更想直接接受毁灭。

      然而被缝补的身体和被接续的骨头时时刻刻都在用痛感挑衅着他:醒醒吧,你没死。

      如果清醒不能用来改变结局,那就用来主动放弃:放弃家庭与父母,放弃自己的现在和未来,直到最后所有人都放弃自己。

      他承认自己没出息,他只想不断下沉,沉陷到这深渊最深处的缝隙。

      可是有人却一直拽着他,不让他遂愿。

      从最初的抚摸开始,到后来用各种声音撬开他的脑袋,再到后来,给他带来一颗星。

      他无法忽略流入嘴里的那股甜,一如他无法忽视那颗星星穿透深渊的光。

      他开始贪恋那股甜和那些温暖,也再次承认了自己的没出息:他还活着,活着也还好。

      后来他慢慢开始和另外一种念头争斗:怎么办。

      “人呐,只要今天活着,就难免会想明天。”
      程颂记得他父亲曾经这样说过——对比现实,这感悟难堪又讽刺。

      虽然知道站起来之后,还是得用自己的双脚选一条路,可他真的一时找不到答案。

      所以当发现看书和做题会让一天过得很快的时候,他有意识地让自己沉溺其中,以遮掩他内心的迷茫不安。

      直到老师和陈幸予第六天都没出现,他心里才真的慌了。

      他知道自己在消耗着他们的耐力和精力,他也知道那天自己的一句话,踩到了他们心里的伤疤上。

      他终于领悟,当他怨愤着面对崩塌的世界毫无办法时,这两个人又何尝不是从自己的废墟里爬出来,咬着牙走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

      “张叔,陈老师这两天有没有打来电话?”程颂终于绷不住主动问护工。

      “有,问你的情况。”

      “哪天打来的?”

      “每天。”

      听到这,程颂心里既惊喜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有没有说自己这两天为什么没过来?”

      护工摇头:“那倒是没说。”

      “他再打电话,让我接。”

      程颂知道他必须开始了,不管有没有想清楚,总之要先开始。

      晚上,等了一天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程颂主动问好,电话那头的陈老师高兴之余又紧张,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忙说自己很好,和陈老师聊了聊近况,最后“顺势”关心起幸予妹妹。

      一直自然聊天的陈老师却忽然含糊:“她啊……还行最近。”

      程颂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迟疑,追问之下听到一声叹息:“好像被我说得上了点火,连着发了几天烧了。”

      “烧了几天……一直没退烧吗?您上班的时候谁照顾她?有没有上医院做个检查?”程颂发起一连串疑问,只有护工老张看见了,他急到差点从病床上翻下来。

      程颂早就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件事对于幸予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巨大的打击。

      在她眼里,薇薇阿姨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阿姨”了。

      “陈老师,幸予妹妹要是一直没退烧,一定要带她上医院。”程颂语气认真,他顿了顿,又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我来说,幸予和您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好,程颂,老师知道了。你加油,我们等着你……”

      我们等着你。程颂听到陈老师在电话里的这句话,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即使是这样,陈老师还是不忘照护着他,他又怎么能一直装傻充愣无动于衷。

      不过,电话那头的陈思卓的确是低估了幸予这次受打击的程度。

      经过几天烧了又退,退了又烧的折腾,一向抗拒打针输液的幸予终于在迷迷糊糊之中对陈思卓说:“爸,你带我上医院吧,我太难受了。”

      好在做了一系列检查以后,医生诊断陈幸予的身体问题不大,发烧的原因主要是身体劳累和精神压力,建议她静养一个礼拜,好好休息。

      陈思卓看着输完液沉沉睡去的女儿,忍不住又心疼起她来。

      他知道这孩子非常在意程颂母亲的事,却总是怕她说错话而对她隐瞒,以至于后来她自己想了办法,无形之中,她一定积攒了不少压力,等她好了之后,还是要跟她好好聊一聊。

      想到这,陈思卓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疲累,陪着女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思卓一睁眼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安静看着他们的程颂。

      他还以为眼花了,坐起来眯着眼缓了好一会,才确认眼前的是真人。

      “程颂?你怎么找到这的?”陈思卓惊讶地问。

      程颂微笑回答:“陈老师,您就当我是恰巧出来散心看见了吧。”

      陈思卓指了指旁边还在熟睡的幸予:“她没什么事,大夫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程颂转头看了一会幸予,缓缓说道:“陈老师,您看幸予妹妹是不是瘦了。”

      陈思卓也跟着端详:“嗯……看着脸上的肉好像是少了点。”

      其实幸予在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就醒了,只不过一直被盯着谈论,她反倒不好意思有动静,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陈老师,一会儿我回去,让张叔把我那适合您和幸予吃的营养品都送过来,为了我,您一直学校和医院两头跑,辛苦了。幸予妹妹这两天生病,更得好好补补。”程颂笑着说道。

      陈思听程颂这般懂事,心生欣慰:“行啊,你小子的心总算是渐渐回来了,就为了这,你的东西我也得收下。”

      程颂舒心一笑,他看了眼幸予,又转向陈思卓:“陈老师,过阵子,我想去看看我妈。”

      陈思卓没立刻接话,思索良久才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你妈妈她虽然身体恢复了,但精神状态还是很不好。”
      他一边观察程颂的表情,一边斟酌着开口:“你爸爸是最了解你妈妈情况的人……虽然,我不知道当天都发生了什么,可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爸爸,你都是他亲儿子,除了你妈妈,他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了。”

      程颂神色平静地听完陈思卓的话,又看了一眼幸予:“陈老师,您有空陪我出去走走吗?张叔在门外,我让他进来看着点幸予妹妹。”

      陈思卓领会意思,交代了护工几句,推着程颂出了病房。

      关门声一响,幸予“腾”地起身,笑嘻嘻地对护工说她也想跟他们两个一块去散步。

      结果护工一句话就把她说得又瘫回了床上:“你爸说等你装睡醒了以后就叫护士给你量体温抽血……”

      程颂把当天发生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陈思卓。

      “陈老师,我不是不想去看我妈,我是不敢……我怕她恨我,也怕我恨她。”程颂在还原过现场之后,直白袒露着心迹,“而且,到现在我都觉得,承受这一切痛苦的人应该是我爸,可现在最正常的人反而是他……陈老师,我不是个圣人,所以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原谅他。”

      陈思卓一路听着程颂的话,终于理解了这孩子从开始到现在的反常。

      他停下脚步,把轮椅固定好,走到程颂面前,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无论是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是现在,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心里明白,这件事的发生并非偶然,所以从我的角度看,如果没有你,事情只可能更糟糕。”

      听到陈思卓的最后一句,程颂一直灰暗的眼眸,浅浅地亮了一下。

      “人生啊,没有满分的答卷。你可比我当时强多了。”

      程颂目光追着陈思卓,看他叹了口气坐在身边的石凳上,眼神忽然变得遥远而飘忽。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陈幸予她妈妈没了之后,我曾经想把自己和她都带走。”

      程颂一惊,还没问,就见陈思卓点头:“对,就是你理解的那种带走,不活了。”

      程颂眼睛倏地瞪大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有想过放弃的时候。

      “现在听起来挺可怕的吧,但当时那就是我最简单的想法。”陈思卓苦笑一声,“陈幸予天天都哭,我当着她的面不哭,等她睡了我再哭。那时我感觉我一点也坚持不下去了……”

      “那您当时打算……”

      “半夜开煤气,想着是没有痛苦。说来也是天意,就在我决定开煤气的那天晚上,陈幸予她没哭。”

      听到和幸予有关的话,程颂神情更加专注。

      “那天后半夜我去厨房,结果发现她房里的灯还亮着。我透过门缝一看,她正坐在书桌前忙活。”

      “您进去看她了?”程颂追问。

      “肯定啊,我一推门她一哆嗦,整个人又立马趴在桌子上,我上去一把把她遮着的东西薅过来,你猜她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

      陈思卓顿了顿,摇头笑了:“她正改一张30分的数学卷子,老师让家长签字,她正在改卷子。”

      “一直在改错题?”程颂有些疑惑。

      陈思卓略显无奈:“是,不过她偷了我的红笔,先把30分改成了80分,改得太假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程颂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半夜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笨拙地想要“亡羊补牢”的小幸予,心里忍不住一阵心酸和心疼。

      “被我发现了之后,她终于又开始哇哇哭了,一边哭一说爸爸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打我,你别放弃我,我不会再考30分了……”

      陈思卓说着,清了清忽然哑掉的嗓子。

      “其实我当时根本没生气,就是听她一遍一遍说爸爸你别放弃我的时候,我……唉……”

      陈思卓说得眼眶发酸,笑着用手揉了一把。

      “幸予她……真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程颂也不禁感叹。

      “是啊,当时我就清醒了,心想我犯什么蠢!考30分又怎么了?我女儿还想着下次再考个好成绩,我自己这道题怎么就翻不过去了!”

      “老师……”程颂跟着动容。

      陈思卓摆摆手,把话题又带了回来,“所以说你比我强啊!一般人都接受不了的难题,你遇上了,尽力了,这么快就恢复了。”

      程颂又开始面色凝重,陈思卓却换了轻松的话:“你没判过政治卷子,再简单的题,一篇写满,一分儿没有,一抓一大把。”

      果不其然,程颂脸上浮现了意外的笑。

      “其实人遇到事了也一样,就是再会解,踩在得分点上一分不落的人也少之又少。更何况,你这道题,在我看来毫无正解。既然毫无正解,那就试着跟你自己的答案和解吧。”

      程颂深深点头,感动于陈思卓用心的开导,只不过,这份感动好像并不足以盖过他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闪回与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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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修重写中……想来想去,还是想把这个故事还原到本来的模样~】 咳咳,万一有人来看,还是说明一下:章节26年的更新日期就是新修的,25年的就不是。新旧内容差距大。 推推: 《晚安之味》 (完结) 味觉失灵Up主×失眠成疾插画师 温暖甜蜜的双向治愈恋爱史 《饶了教练吧!》(预收) 耿直硬汉射击教练×柔中带韧瑜伽老师 先婚后爱|直球宠妻|体型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