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男人 “……你不 ...
-
“最近降温了,吃饭的时候配上这么一碗番茄牛腩豆腐煲,胃里一下暖暖的……”
“做牛腩煲其实很简单,所需要的主料有牛腩、番茄和豆腐,还可以另外加自己喜欢的蔬菜哦,土豆或金针菇都是不错的选择……”
“首先,我们把食材洗干净……”
夜晚十点,南纱对着屏幕给自己的视频配音,接着导入音轨,修正字幕,反复翻看几遍,确认无误后定时发布。
南纱腰酸背痛,洗了个澡躺下休息。
手机响了一声,是她的朋友栗子发来消息。
栗子:【纱!明天我有点急事,你能帮我遛一下球球吗?拜托拜托。】
南纱:【没问题。】
栗子:【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找你TAT】
南纱:【这有什么,小事啦。】
栗子是个宠物博主,每天在网络上发球球的视频,养它到两岁,现在已经能靠球球养自己了。
南纱也是个自媒体博主,赛道和栗子不同,主攻美食方向。
两人在同一个平台,栗子爱看南纱的内容解馋,南纱喜欢翻栗子的视频解闷,一来二去便认识了,后面便都搬到安临市生活。
南纱的账号是她上大四的时候创建的。那时她在公司实习,单位食堂犹如泔水,价格也不实惠。她还是个穷学生,没钱顿顿点外卖,只好自己做饭带去。
闲着没事,南纱就拍拍视频发到网上。由于厨艺欠佳,引来许多网友围观。短视频兴起不久,网友们当玩养成游戏,给南纱出各种主意,教她做各种价廉味美的饭菜。
南纱坚持更新视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在网友们的指导下,她从厨房杀手晋升成了小厨师长,也站在风口上赚到了来自互联网的第一桶金。
后来南纱便辞职专心做账号,渐渐拓宽内容,除了拍做饭,也直播聊天,探店,做零食测评等。几年来有起有落,目前趋于稳定。她没签公司,没有团队,从写脚本、拍摄、剪辑到编辑文案,都是自己一人包办。
南纱的视频内容温馨日常,声音温柔有亲和力,在快节奏的短视频时代里算一股清流。粉丝不算特别多,但黏性强,很大一部分都是看着她从小白起步的。她一个月能接上几条广告,收入稳定。
已经入秋,南纱最近做的都是暖胃的菜肴,她起了个大早买食材,再花两小时拍素材,接着出门去栗子家。
以前栗子有急事,都是南纱帮着喂食遛狗。她知道她家密码,熟门熟路地进门。
球球竖着大耳朵,哒哒哒迎了上来。黑白边牧,活力亲人,聪明伶俐,被网友戏称为“球博士”。
栗子说她早上喂过一顿,南纱不急着喂食,说道:“球球,出去玩。”
球博士拉开抽屉绳,咬着牵引绳屁颠屁颠跑,高兴地转圈圈。
南纱给它套上狗绳,它咧着嘴,摇摇大尾巴。
一人一犬出门。球博士还是个体育生,精力旺盛,慢走了一会儿便不满足于此,拉着南纱跑起来,一时间分不清谁在遛谁。
南纱想喊救命,求饶道:“球球,休息会儿。”
牵着它到了无人的公园,南纱揉了下它的脑袋。
栗子养得好,球球的毛发顺滑油亮,摸起来柔软蓬松。
这手感,让南纱停顿片刻。
不过很快,她回过神来——球球在草坪上拉了粑粑。
南纱任劳任怨地清理,又陪球球在空旷的草地上玩了一会儿捡球游戏,再拍一段视频给栗子。
栗子:【么么么宝贝,回去我请你吃饭!】
南纱没跟她客气。
【请我吃个火锅吧,就新开的那家,正好我要做个探店视频。】
栗子回得迅速。
【吃!必须吃!】
南纱遛了半小时狗,腿脚酸得不行,打道回府。
“球宝,好好看家,我晚点再来找你。”
球博士也疲了,躺进自己的软垫上打盹去了。
南纱回了自己家,翻了下昨天那条数据,再看粉丝的留言,大部分是想让她出某某菜的教程。她从中挑了几道在备忘录记下,作为后面几个视频的内容。然后把冷了的“素材”加热,配着米饭吃了。
收拾完凌乱的厨房,南纱疲累不堪,在沙发上躺了几分钟,爬起来对着电脑开始剪素材。
匆匆剪了个大概,南纱出门给球球喂食。
“球总,开饭了。”
球球低着脑袋大口进食,这场景又让南纱微微一顿。
从村里回来已有两个月,南纱每天忙着想素材,拍视频,直播,探店,还参加了下平台的主题赛事,拿了个“美食推荐官”奖。
最忙的时候,好几期的视频攒下来都没空剪,只能凌晨加班加点。
南纱偶尔会去网上看看热搜,确认没有什么逮捕野狼的新闻,便放心地做自己的事。
她照顾了球球一天。次日栗子回来后,很爽快地带她去吃火锅。
这家店是宠物友好店,栗子带着球球一块儿来。
球球受到邻座客人的喜爱,在大家的捧场声中表演着握手打滚。
南纱看着那毛茸茸的狗,陷入沉思。研究表明,边牧智商相当于人类 5-8 岁儿童。
那比犬类历史更悠久的狼族呢?
“栗子,球球什么话都能听懂吗?”南纱忽然问。
栗子笑:“当然不可能,你想什么呢。”
南纱自然无法告诉栗子自己心中所想,摸了摸鼻子,“随便问问。”
自从入了这一行,两人出来必拍视频记录,这一顿饭吃得慢,快两小时了还没结束。
这家火锅店味道不错,南纱在备忘录里随手记下自己的感受。
栗子也在一旁对着手机捣鼓。
“纱,我发这个视频没关系吧,有拍到你。”
南纱凑过去看,是二人一狗吃火锅的画面。
栗子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球球吃得很欢。屏幕一角的南纱露了个侧脸,为了方便吃火锅,随手扎了个低马尾,一缕碎发落在耳侧,皮肤白皙,脸型流畅精致。
南纱比较少露脸,只有偶尔直播或发探店视频时才会有她本人出现,她笑笑:“没事。”
“那我发咯,来给我点赞。”
发布没多久,栗子收到一波评论。
粉丝1:【想亲死这个大球球】
粉丝2:【我喜欢的博主们聚餐啦,梦幻联动!】
粉丝3:【姐姐这家店好吃吗?离我好近。】
栗子回复粉丝3:【好吃的,具体等小纱分享><】
南纱莞尔:“还给我预热上了。”
栗子:“那必须的。”
吃饱喝足,二人起身结账。
进店前外头下了毛毛细雨,这会儿离店却演变成了滂沱大雨。
临城的深秋冷得刺骨,风卷枯叶,暴雨如注,寒意从衣领里钻入。
南纱戴上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风透进。
火锅店里她们家不远,俩人步行来的。栗子使劲扛起球球,南纱则为她们撑伞。
雨斜着下,伞只能堪堪遮住上半身,两人在风雨中举步维艰,裤脚渐渐湿漉。
“失策,早知道雨会下这么大,就让球待在家了。”
球球蹬了蹬腿,似乎想下去玩水。
栗子抓得更紧了,“球宝,别闹,你可生不起病。”
南纱忍俊不禁。
栗子先到家,南纱送她到楼下,再往自己家走。
两人住得近,走路只需三五分钟,不过此刻下着雨,南纱的脚步比平常慢了一些。
夜色浓重,街道升起迷迷蒙蒙的水雾。
路灯被雨雾模糊,光线昏朦,犹如轻纱笼罩。
南纱住在一个小区里,二单元,五楼。
进了小区大门,雨势渐小,周遭阒寂无人,仅有雨珠溅落的滴答声。
她慢慢往里走,远远望见二单元楼下的声控灯亮着,大门前站了一个人影。
没带钥匙吗?
南纱和邻里们没有往来,不确定这人的身份。
走近几步,她发现那人非常高,至少一米九往上。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深秋的暴雨夜,穿着件单薄的短袖,七分裤,露出一半的小腿,没穿鞋,赤脚踩在满是水迹的地面上。
他显然淋过雨,不合身的的衣裤滴着水,紧紧贴附着他的皮肤,那些蓬勃的身体线条一览无余。
灯光落在他的头顶,他的神色隐于阴影中,看不真切。
雨吧嗒吧嗒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南纱心头突突跳,脚步放得极慢。
尽管不曾结识过健身人士,但南纱肯定这绝对是个常年运动的男人,不然不会有这么张扬的体格。
隔着一段距离,南纱大致瞧见了他的模样。
黑色短发被雨打湿,蔫蔫地耷拉下。眉骨偏高,鼻梁直而挺,下颌线条凌厉,如刀锋雕刻,整张脸棱角分明。
南纱注意到,他的目光正不带任何掩饰地,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瞬间头皮发麻,倍感压迫,不敢再迈步。
夜晚。雨天。骨骼粗大的男人。
这几个关键词联系起来,令南纱惶惶不安,涌出各种猜测。
雨夜杀人犯,跟踪女生的变态,有精神疾病的疯子,这么冷的天气穿成这样,没准还是个暴露狂。
南纱赶紧转过身。
——找保安,或是去栗子那。
这样想着,身后忽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南纱。”
那声音夹杂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略带哑意,又有几分秋夜的闷。
南纱脊背僵直,顿在原地,不知该转身应声还是跑掉。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人又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线很低,音量放得轻。不知是不是受雨的干扰,南纱竟听出若隐若现的鼻音。
鬼使神差,她回过头。
男人还站在声控灯下,低着头,微敛双眸。这一回,南纱居然瞧见他眼底有微微的红意,比雨雾还要潮。
没有嗅到恶意,南纱小声问道:“你是?”
男人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脑袋垂着,发间有水珠滴下,犹如落汤鸡一般。
再抬眸,那双眸湿得更厉害。“……你不是说,会来看我的吗?”
“嗯?”南纱没听明白,“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鼻音更浓了,眼眸漉漉,“我每天都在等,等了好久,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来……”
他并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委屈的调调,仿佛真的日日夜夜都在等她。
南纱一怔,好像几个月前,她是有对着谁随口说过类似的话。
是谁?
南纱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
她的朋友很少,异性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南纱想了好久,终于捕捉到一丝记忆。
“等我下次回来再找你玩,给你带好吃的。”
“我下次再来看你,好吗?”
待这个片段出现在脑海中,南纱骤然瞪大眼睛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
嘴巴张得圆圆的,手微微颤抖,伞都差点没握住。
怎么可能……
她一时间发不出声音,走近几步,盯着男人瞧。
男人低着头任由她打量,甚至去了那层人类的瞳孔,展现出原本的瞳色。
冷艳、妖冶的金瞳。
在月色下发着幽幽的光。
“你、你……”伞啪的声落到地上,南纱捂住了自己的嘴。
男人拾起雨伞,撑在她头顶,低声道:“是我。”
两人同撑一把伞,距离很近。南纱闻到朝露青草的清新气息,愈发验证了她的想法。
她语无伦次:“你、怎么会……”
男人想要回答,却蓦然紧锁眉头。
他剧烈地咳嗽几声,捂着腹部弯下了腰,发出虚弱而痛苦的呻吟。
牙齿打战,紧接着,全身都在哆嗦。
“怎么了?”
南纱收起他手里的伞,拉他到屋檐下,“你哪里难受吗?”
雨又下大了,他们脚边的水坑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男人手紧握成拳头,似乎想强压下什么。
但他抖得越来越厉害,嘴唇失去血色,脸色如白纸般苍白。
额头上流出液体,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汗水。
“我……”
南纱才听到一个字,瞬息之间,面前高大的男人突然凭空消失不见。
她惊了一惊,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揉了揉眼。男人确确实实没了踪影,仿佛被大变活人的魔术送走了一般,徒留那湿透的衣裤堆叠在地上。
雨还是雨,人却没了。
见鬼……
南纱一阵后怕,摸着胸口连连后退几步。
忽地,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声音源头是地上那堆衣服。
薄薄的短袖压着裤子,中间鼓起一座小山坡。
“小山坡”缓缓移动,还在嘤嘤叫唤,声音细弱,像野猫似的。
南纱心脏扑通扑通跳,紧张地盯着那小山坡。
她咽了咽唾沫,鼓起勇气蹲下,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湿透的衣服。
一只灰毛小动物正努力用小爪子扒拉着盖在头顶的布料。
不是野猫,黑鼻头,是犬科。
那只能是……
南纱滞住,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这灰毛小狼崽。
小狼抬起脑袋,一人一狼对视上。
它不过比巴掌大一点,毛球般绒绒的一团,毛发沾了水,可怜兮兮地结成几绺。两只小小的耳朵半立着,能看出一些肉粉色。眼睛是澄澈的琥珀色,像玻璃珠般。
南纱在这对视的十几秒里弄清了一件事——那个男人并非变成空气,而是变成了一只小狼崽。
“啊?你……”她有些哭笑不得。
小狼拿爪爪试图捂住自己眼睛,发出呜呜的叫声,似乎不想面对现实。听见南纱的声音后,他连滚带爬转身往雨里跑。这么丢脸,死了算了。
身体太过弱小,四肢各迈各的,他跑得东倒西歪,小腿倒腾半天,才跑出几米远。
南纱走出几步,揪住小狼的脖颈。
小狼被提了起来,他挣扎了下,没挣开,捂住脸不想看南纱。短短的尾巴向下垂,尾部尖尖滴着水。
在雨中跑了片刻,他身上沾了雨水和地面的泥沙,像只脏兮兮的小狗。
以为自己会遭到嘲笑,或是厌弃,又或是恐惧。
但都没有。
他听见南纱好像笑了一声,偷偷睁开眼睛。
南纱取下脖子上那条米白色围巾,将他裹了起来,又捡起地上的脏衣服,轻手轻脚往楼上走。
他看见围巾被自己弄脏沾上泥水,赶紧乱蹬着四肢要跳出来。
“嘘……”
“大家已经睡着了。”南纱用气声道。
狼安静了,在柔软的围巾中探出脑袋,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他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瞅着南纱脸上温柔的线条,随后又缩进围巾里打滚。
呜——
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