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归》晚和

3、青梅 三青梅

　　三青梅
　　“让依依住在后院吧，他们几个小孩子，也热闹。”伯母说，“只是他们早上要练功，会有些吵。”
　　“那麻烦嫂子了，孩子们真是用功啊。”沈霆和周妍感谢道。

　　后院的景致更简单些，只一垂柳与一梅树相对而立，柳枝偏出一侧，梅叶搭出一分，在接近树冠处已分不清是谁的枝谁的叶，只觉青绿一片连绵在一起。

　　树下就是沈依依要住的偏阁，几个学徒的房间也在旁边。
　　第二天，转了晴，奢侈的阳光挥霍一般洒进院子里。大人们总是聚少离多，不想浪费这晴日，便一同去游山了，料想伯伯的身体，怕是一路走走停停，要晚些才能回来了。

　　后院已经开始练功了，领头的正是昨天送扇子的人，三个小师弟在身后一板一眼的学着。呆呆地盯着他们踢腿、劈叉、扫堂。沈依依倚在阁楼窗边，目光追着那领头少年腾跃时翻飞的衣角——他转身刹那，额角沁出细汗，在日光里亮得像碎银。
　　柳枝轻颤，几片初生嫩叶悄然飘落入窗，正巧覆在她摊开的旧谱页上，遮住一行小楷：“春分未至，青梅已酸。”她忽而抬手，拈起那片嫩叶，对着光端详叶脉里游动的微光。

　　瞬间，与一双清冷的眼神相撞，他收势停驻，指尖还悬在半空，目光如初春未融的溪水，沈依依把头转向一边，离开窗边，款步走出偏阁。青石小径上，她裙裾拂过微湿的苔痕，
　　“好了，先练到这儿吧，去把热茶喝了吧。”
　　三个八九岁的小朋友送了口气。没有去喝茶，而是跑去柳树下。
　　“我叫晨阳，他是晨风，这是晨路，”一个小孩咧着嘴笑道，“你叫沈依依对嘛？”
　　她笑着点了点头。
　　“是哪个字”晨阳问。
　　“我知道我知道，”晨路抢着答“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依依。”他摇头晃脑背诗的样子颇为可爱。
　　闻言，嗔怪的话传来，三个小孩嬉闹着回了屋。

　　沈依依指尖轻抚梅树粗糙的树干，仰头望去——枝头新绽的青梅如豆，缀在嫩叶间，泛着微涩的光泽；风过处，柳丝轻摇，梅影婆娑，在她素色裙裾上缓缓游移。阳光温润，照得她睫毛低垂的弧度都清晰可数。
　　上面的青梅熟了，可是没人摘，随着微风时不时摇动着。
　　青梅不落，却自有其时；人未摘，风已知味。

　　“也许有点酸，”一个身影靠过来，身旁的地面上打出一片阴影。还没反应过来，那片阴影就移开了。他拿来一根长杆，轻易地打下几颗梅果，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
　　“给你…依依。”
　　猝不及防被不太陌生的陌生人叫了名字，她睁圆了眼，唇不禁分开一些，连道谢都迟缓。
　　他指尖沾着青梅的微凉水汽，递来时腕骨轻抬，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如古松枝般清劲。沈依依接过梅子，青梅入手微凉，表皮带着细绒般的涩意。她低头看着掌心三枚青果，指尖被果蒂划出浅痕。
　　她低头咬破果皮，酸汁迸溅，舌尖骤然一缩，却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风过梅枝，无声无痕。
　　捧着几颗梅子，一抹笑浮在脸上。暖暖的光映着，眸子里闪亮亮的，额前的发跳动着光辉，红润的嘴巴微微抿起来。

　　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来，“嗯…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文瑾，”少年笑着“我叫梅文瑾。”

作者有话说

　　青梅果是酸的，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