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月生南浦·其二 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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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天的茶轩，临窗的雅座。
重泉被跑堂引着上了二楼。
一名尚且还算得上年轻的持明正坐在窗前，他似乎被窗外的事物吸引了，连有人进来都为察觉。
“叩叩。”
重泉轻轻敲了下桌子。
“啊，老…………大人。”
持明这才像是回过神，他尴尬地摸摸鼻子。
重泉将斗篷挂在衣架上，坐在他对面，“在看什么？”
“在看新年的龙狮排练。”
青寰笑了笑，侧脸上那道自嘴角蜿蜒至耳际的狰狞疤痕，随着他的微笑微微牵动。
“最近一直在实验室里泡着，感觉时间过去的好快。”
他喟叹一声。
“都快到新年了啊。”
“时间过得确实挺快。”
重泉捧起茶盏，暖意透过瓷壁，慢慢焐着少年微凉的指尖。
窗外不嫌事大的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混合着笑声从敞开的窗户里跑进来。
“你以前挺喜欢这些的，做得也挺好。”
重泉看着弟子依依不舍地关上窗，难得调侃了几句。
“大人又开玩笑了。”
青寰挠挠头，“如今在工造司当差，炉子炸得勤了，可是要挨投诉的。”
等到舞狮的声音彻底远去，茶轩雇来的琴师才开始继续演奏。
潺潺的琴声缓缓流淌在空气中，轻柔又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说话声。
这家茶轩是他“上一世”的产业。在“去世”后，它跟随其他产业依据遗嘱被划到了不同的弟子名下。
年代久远，在风声紧张的现在正适合用来会面。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敲了敲门，为他们奉上了茶点，悄无声息地退出。
等到服务员掩上门后，重泉才开了口。
“说吧。”
室内的气氛一凝。
“这么悠闲的日子还找我出来，想必是有什么大动静了。”
重泉把玩着茶杯，瓷器轻轻碾过指尖，烧制出的纹样。
青寰比约定时间来得更早。
这也不意外。
毕竟持明这边确实闹得有点大。
就连丹枫那边也有些被波及到了。
一想到前几天镜流说的那些话，重泉就想先把那些人的脑子用水冲洗一遍。
瞧瞧这上面说的是什么。
每旬一次骨髓液提取。
在可控环境下，微量注入经稀释的试剂，必要情况下观察并记录排异反应及后续适应性。
呵呵。
重泉是真的感觉自己是不是最近杀的人杀的少了，还是说他们以为自己有了软肋就会束手束脚。
“啪。”
少年手中的茶杯裂开了细细的纹理。
哈哈。
重泉泰然自若地换了一个杯子：“那边什么态度？”
青寰汗毛只竖。
“将军说，一切看您。”
“看我？”
青寰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原话。
“‘持明的事由持明自己处理，云骑不会插手。’”
啧。
这还是靠了那小子的人情。
以后还得去还。
重泉头痛地扶额。
“…………算了，现在这些都是小事。”
重泉把茶杯嗑在桌沿上。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
他站起身。
“先生。”青寰压低声音，将木匣推过桌面。
重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几乎是立刻猜到了这里面是什么。
蠢货。
“还有谁知道？”
重泉重重合上木匣，声音平静无波。
青寰下意识有些发毛。
他咽了口口水。
“只有我和两名绝对可靠的弟子。”
这是老师发怒的前兆。
“但异常波动已经引起了司部注意，龙师恐怕很快会介入。大人，这东西的出现时机太巧了，像是被人故意送到您面前的。”
重泉轻轻地笑了笑。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
确实是故意。
就是为了让他畏手畏脚。
少年低头吹去茶沫。
“他们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
顿了顿，他问道，“最近可还有什么异动？”
青寰：“有倒是有，不过都是些日常。”
“有详细资料吗？”
“大人的意思是…………？”
“细枝末节才是最要紧，他们嘴上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
重泉拿起茶壶，抬手斟茶，微黄色的茶水沿着壶嘴缓缓注入茶盏。
“就像这壶茶，”重泉将茶盏推到青寰面前。
“表面看着清澈平稳，底下沉淀的才是真的东西。”
青寰看着那盏茶，水面映出自己额角那道疤——那是多年前一次实验事故留下的。
若非老师及时用秘法护住他心脉，他早已是一具焦尸。
匡论是到工造司干活。
他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兆。
“这是近三个月，所有与项目相关的物资调拨记录、人员轮值表、以及……几处疑似实验场所的地图。”
他顿了顿，“其中有三处地方已经被查明了。”
重泉接过玉兆。
他随意地一扫，数据如流水般涌入脑海，迅速捕捉到几处极细微的矛盾点。
声称用于“古海生态修复”的稀有材料，用量远超实际需求。
而最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其中一处能量波动图的峰值时间。
恰好是七天前。
“工造司最近怎么样？”重泉放下玉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老师的意思是？”
青寰的心跳莫名跟着收紧。
“你那边有没有接到来自持明的关于‘力场维护’或‘晶体存储’的订单？”
青寰一愣，随即迅速回忆：“有。大约两个月前，有一位持明委托我们检修一批旧存储核心，说是要用于档案馆的数字化备份。”
“规格型号？”
“是最老的那批，理论上早该淘汰了。但……”
重泉：“他们全要了。”
话音落下，茶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重泉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冰冷怒意。
青寰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也正因如此，他声音有些梗。
“大人，是您以前的那个发明。”
少年冷笑了一声，“十有八｜九。”
他们不仅在做活体实验，甚至可能……在用尚未孵化的同族卵进行实验。
中年人像是被这话烫到了，伸手拿起茶壶。
“啪嗒。”
一滴茶水从杯沿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青寰。”
重泉放下杯子，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倦意。
“今天你我没见过面。你只是在巡视工坊时，偶然发现一处废弃仓库的旧设备有异常能量泄露，上报司内，按常规流程处理了。明白吗？”
青寰：“一切……只是工造司的内部事务。”
“嗯。”
重泉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
街对面的屋檐下，一支舞狮队正做着最后的调整，锣鼓喧天，有两只舞狮相互争夺着视线的焦点。
少年轻叹了一口气，将茶盏放在桌上。
“快新年了。回去吧，陪陪家人。我也该回去了。”
青寰欲言又止。
重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待到青寰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重泉才缓缓靠向椅背。
指尖下，那枚冰冷的玉兆硌着掌心。
触感冰冷又清晰。
他执起茶壶，往杯中继续注水。
脑海中，数据、线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每一片，每一处都映出某个狰狞的角落，他穷极思变，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只有一点越来越清晰。
而现在这张网，已经收紧了。
网眼很大，它想要网住的东西也很大。
而投饵入网的人，似乎并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他挣扎。
它慢悠悠地收紧，叫他四处撞壁。
它要把他，连同他身边最在意的那个人，一起拖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少年轻叹一声。
楼下传来舞狮开始的鼓点声，热闹而喜庆，与雅座内的死寂恍如两个世界。
重泉睁开眼，深蓝色的眸子里，那点金色暗沉如将熄的余烬。
他起身，穿上斗篷，戴上兜帽，将自己重新裹进那厚重的织物与阴影里。
该回去了。丹枫还在等他。
有些风暴，注定无法被关在门外太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月生南浦·其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