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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生南浦·其一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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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
屋檐下的青铜风铃微微摇摆,铃舌撞击,提醒着檐下人天气的变化。
可这提醒似乎并未抵达该去的地方。
“唔………………”
蜷在藤编摇椅里的少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一根深蓝色的发带将墨色长发松散束起,却还剩下了几缕发丝落在脸颊边。
许是因为天光太过明亮,被风铃吵醒的少年拿自己宽大的衣袖盖住了上半张脸。
摇椅缓慢地摇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丝寒气卷过庭院中的花花草草。
少年若有所感地睁开眼。
他眼中清明,再无睡意。
天气已经阴沉下来。
要下雨了。
重泉将庭院中的摇椅收入屋内,关上门窗。
乌云中的雨滴滴答答地落下,滋润着泥土下的根系。
重泉来到书房。
书房满地都是纸张,几本书凌乱地摆放在案头,墨块搁置在砚台边,挂在笔洗上的毛笔笔尖凝固着墨水。
盯着眼前这局面,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任劳任怨地弯腰收拾起来。
乌云酝酿了许久,终于痛快地倾盆而下,滚圆的雨滴在玻璃上留下了明显的水痕。
重泉坐在窗前,怀里揣着随手在书架上抽的一本书。
他慵懒地倚在榻上,翻过一页。
门外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
重泉百无聊赖地数着步伐,猜测着还有几步他才会敲响房门。
也许是两下,也许是三下。
也许是现在。
重泉的视线落在了门把手上。
“咚咚咚。”
下一秒,敲门声准时到来。
少年没动身子,继续看着手中书。
他捻起手边放着的碟子中的糕饼,往嘴里送去。
在犹豫了一会后,脚步声的主人,也就是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推门而入。
他生着碧色的眼眸,额头上有一对质地若玉的龙角。
丹枫无奈,“在定云斋里面还不吱声?我还以为你睡着呢。”
重泉理直气壮地回复他,“不想动。”
丹枫走到他身边,硬是在已经被占满的小榻上挤出了一个位置。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
重泉翻过一页书。
“挺大的,我刚刚过来还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
青年伸出手,描摹少年的侧脸。
重泉被他抬起下巴打量也不生气。
他眼睫浓密,肤色却有些不健康的惨白,唇色也浅淡。
少年眉宇间还承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一只眼半睁半闭,歪头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尖耳上攀着的枫叶金饰和发丝亲密地交缠,被丹枫仔细拂去。
“做什么?”
重泉闲散地掀开眼睫,深蓝色的眼眸中有着一点耀眼的金色。
“看你好看。”
带着薄茧的指尖从下巴移到他衣襟上,整理着散乱的衣服。
重泉轻笑,“登徒子,少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丹枫认真的模样。
“现在我可是被革了职,不像以前那样有权有势。龙尊来此有何目的?”
丹枫看着他眼中那点金色,刚刚来时和那些老顽固吵架心中多出的烦躁被缓缓抚平。
青年收回手,“来看你而已。”
重泉心说这跟直接说吵了一架有什么区别。
少年伸手拿了一块点心,语气闲散。
“说吧,那群连持明卵都比不过的蠢货,又叫你来干什么?”
丹枫眨眨眼,“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重泉阴阳怪气,“是我们的龙尊大人终于肯叫我这个老骨头去做除了看古海以外的事了,还是你把其他龙师气进了丹鼎司,终于要叫更老的去接替他们?”
“咳。”
这骂的有些厉害了。
丹枫摸摸鼻子,假装自己没听见刚刚那些说辞。
还好当年前朝梦回针是用在这位祖宗身上。
要是其他好不容易被他请进汤海的龙师回来了,他这个龙尊可就没那么悠闲了。
重泉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他放下书页,躺倒在丹枫的肩膀上,老神在在地合上眼。
“我眼睛痛,休息一下。”
完全是无理取闹的口吻。
丹枫失笑。
来时的小雨渐渐大了起来,庭院中的池塘水面波纹点点,红色的鱼尾在发碧的荷叶下一闪而过,没入水中。
他低下头,把人翻了一个面。
手指抚上少年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丹枫温声:“最近不太忙?”
重泉枕着人肉枕头,享受丹枫的按摩,声音也懒洋洋的。
“还行。”
“最近被他们送了好些假。”少年的声音变得更加慵懒,“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都长胖了。”
他将头往丹枫那边靠了靠。
丹枫愈发仔细。
“这些月份下雨下的勤快,你别老是在院内午睡了,小心淋着雨感冒。”
重泉将脸往他怀中埋了埋,声音闷闷地,“知道了。”
丹枫:“伤口还痛不痛?”
“不痛,早长好了。”
龙尊把人往上捞了捞,往后靠在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重泉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绪平定,“吃过了没有?”
少年把玩着丹枫胸前衣服上的穗穗。
“吃过了。晚上我留在这。”
“行。”
重泉补充:“别催我早起就成。”
***
第二天早。
重泉缓缓睁开眼,脑海中那些汹涌澎湃的记忆缓缓开始抽离。
他盯着被褥下的手,试着动了动指尖。
不出意外,是麻的。
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缓缓浮起,没有惊悸,没有残留的眩晕,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是这样。
重泉对此习以为常。
他蜷缩着手,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
虽然有心起床,但是这幅身子骨却发懒,一点都不想从温柔乡里起身。
少年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目光落在帐顶精细的刺绣纹样上。
以前一个人睡时,倒是没这种感觉。
他心想。
少年侧过头埋在枕头里。
他刻意地放轻呼吸。
前尘梦回针的副作用不大,但作为一个病号,重泉并不喜欢这种睡得好好的被人拉起来摇醒干活的感觉。
前世的记忆总会在某些时候莫名奇妙地溜出来。
就比如现在。
以前的重泉总孤身一人,身边冰凉。
即使是雨天,体温也是冰凉的。
但现在,身侧却温温的。
他叹了一口气,费劲地翻身,想要下床洗漱。
但重泉的行动并未成功,一只手扣在他腰间,把他捞了回来。
青年似乎还有些迷糊。
他含糊不清地把脸埋在重泉的颈窝里,声音带着几分起床气。
“陪我多睡会………………”
重泉被他严严实实地拢住,有些哭笑不得。
早溜失败。
重泉掰开那只手,往丹枫那边靠拢。
那双双泛着金色的深蓝眼眸细细抚摸过身侧人的面容。
“嗯?”
青年捉住那只有些冰冷的手,揣进怀里。
他露出了一只浅青色的眼眸,嘟囔道,“别走……………”
重泉解释,“只是昨晚睡得早。”
丹枫从鼻子哼了一口气,没说自己信不信,把人严严密密的搂住。
在他去玉壶出差的时候,可不一定睡得像昨晚这么早。
重泉换了一个不那么心虚的话题,“今天不早起?”
龙尊大人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顺带着自己怀中人也被他裹挟着进入了一小片温暖的被窝里。
“不起,今天休沐。”
重泉哑然失笑。
他顺着话继续往下,“那今天想吃什么?”
“…………”
重泉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蹭蹭丹枫的额头,两人的长发亲密地交缠在一起,“还是说,早上没胃口?”
“………………饺子。”
“嗯,好,家里有白菜猪肉馅的和胡萝卜猪肉的,想吃哪种?”
“白菜。”
对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丹枫的呼吸像是潮水一样起伏着,最终恢复成一汪池塘。
重泉埋在他怀里,久违地在这个时间生出了些睡意。
他伏在丹枫的胸膛前,听着习以为常的心跳渐渐坠入梦乡。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不算安静的音乐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重泉的睫毛颤了颤,在丹枫均匀的呼吸声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熟练地抽身,越过铺散着黑发的枕头拿起了放在床头的玉兆。
“唔?”
丹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但眼皮在尚未完全睁开时就被一只微凉的手遮住了。
“还没到起床时间。”
少年低头亲了亲青年的眼皮。
“不用着急,只是我有些事需要早起。”
“那我………………”
丹枫挣扎着想要从半梦半醒间醒来。
“都说了不用。”
重泉把人塞回被窝。
“乖乖睡觉?”
“咕………………好吧。”
青年最终还是没抵抗住睡意,继续沉眠,
重泉安抚地摸了摸丹枫的头,深深呼吸了下新鲜空气。
少年翻身掀开被子,赤足触地,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却也像无声的提醒,瞬间压下了心中所有残存的慵懒与暖意。
重泉趿着拖鞋走到洗漱池前。
他拧开水龙头,低头举起一捧水清洗脸。
镜中少年面色有些苍白,但那对深蓝色眼眸中的点点金色依旧璀璨。
昨夜那封措辞隐晦的来信再次浮上心头——“工造司有异,恐涉旧事。”
再抬起头来时,少年眼底最后一丝睡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沉静的清醒。
一刻钟后。
少年坐在镜子前。
一个已经打开的盒子放在他手边,里面放着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件。
“休沐日也这么忙?”
丹枫倚在门框上,穿着一件随手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宽松长袍,手腕上的红珠若隐若现,语气有些不爽。
“………这是你说的那位以前的学生?”
丹枫为他整理衣襟,抚平衣皱。
“是啊,我蜕生后没常见他,不过最近倒是来信来的勤快。”
重泉乖乖站在原地微微抬着下巴,丹枫的指关节擦过他的下颚。
“放心,龙师会议那边的事我来处理,你先顾好眼前。”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侧身看着镜子确定没有什么不妥。
“你多加小心。”
丹枫也没阻止他,青年俯身将发带整理好,又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今天外面冷,多加件衣服。”
他转身拿来一件镶着毛边的斗篷,替重泉披上。
“我尽快回来。”
重泉任他整理好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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