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91、还愿（二）

　　城隍庙，人来人往，四处香火袅袅。

　　肖换下了大衣，穿了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也用一根细绳随意绾起，混在来来往往的香客里，除了身形过于挺拔，倒真有几分书生的样子。

　　玄昧左右看看，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她看肖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投进去。铜钱落入箱子的声响，在嘈杂的人声中根本听不见。

　　“我娘说，”肖嘴动了动，像自言自语，又恰好能让身后的玄昧听清，“心诚，不在钱多。一枚铜钱，若能换来一分钟心安，就值了。”

　　他投完了手里的钱，走到请香处，请了三炷普通的线香。指尖拂过粗糙的香身时，动作有片刻停滞。

　　“这香，”他低声说，语气平淡，“闻着和她买的，不是一个味道。”

　　玄昧觉的这人一肚子的废话。

　　她看不出任何做戏的痕迹，若非早知他底细，几乎要被这副情深骗了。

　　肖点燃线香，青烟笔直上升。

　　他双手持香，走到正殿城隍爷神像前，仰头看了看那威严却略显斑驳的泥塑金身，然后，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一叩首。额头触地，发出很轻的闷响。

　　他伏在那里，停顿的时间比寻常叩拜长了些许。

　　玄昧的神识笼罩整个大殿，一切如常。只有最普通的香火愿力，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以及肖身上那还算真实的哀恸。

　　二叩首。

　　“妈妈，”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儿子找到真正的城隍庙了，儿子替您上这炷香，保佑咱们家平安喜乐。”

　　三叩首。

　　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殿里人来人往，求签的、还愿的、单纯路过好奇的，一个老婆婆经过，见他模样，低声叹一句：“造孽哦，年纪轻轻，心事这么重……”

　　玄昧静静地看着。

　　她在等。

　　等他的破绽，等他收起表演露出真实目的。

　　终于，肖慢慢直起身。他将三炷香插入香炉，青烟笔直。

　　玄昧的心神瞬间绷紧。

　　他走到殿角，那里有个瞎眼的老庙祝，正摸索着整理散乱的签筒。

　　肖蹲下身，帮老庙祝将散落的竹签一根根捡起，放回筒中。动作很慢，很仔细。

　　“后生，”老庙祝忽然开口，浑浊的“目光”望向肖的方向，“心里揣着事，光跪，没用。”

　　肖动作一顿。

　　“得心诚。”老庙祝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手背枯瘦如柴，却带着常年摩挲香火器具留下的厚茧，“跟城隍爷说，跟这满殿的神佛说，跟你心里……惦念的人说。说出来了，担子就轻了。”

　　肖沉默着，将最后一根竹签放入筒中。

　　“说了，”他声音沙哑，“也听不见了。”

　　老庙祝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肖站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玄昧跟着他走出大殿，踏入午后炽烈的阳光里。

　　刚下台阶，玄昧察觉到不对，一直跟在肖身边的信子不见了，玄昧刚回头，就看见信急匆匆跟上，膝盖上有些浮土，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追上肖。

　　肖见状，接过红纸，将背包里的东西用红纸小心的包好，埋在了殿外古槐树下。

　　自始至终，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仿佛他来此，真的只是为了在母亲最信服的神祇面前，上一炷香。

　　肖仰头看了看被枝叶切割得细碎的阳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香火和尘世喧嚣的空气。

　　“玄昧。”他忽然开口，声音似乎很疲惫，“谢谢。”

　　她看着他，眼神依旧审慎。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肖点头，睁开眼，望向远处的云海，目光有些空茫，“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完了。”

　　“你要的东西呢？”玄昧问得直接。

　　肖转过头，看向她笑了。

　　“已经拿到了。”他说。

　　玄昧神识瞬间扫遍肖全身以及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多出任何物品，也没有被施加任何咒术。

　　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轻轻摇头，“在我心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顿了顿，看着玄昧，眼神复杂。

　　“至于别的……”他声音沉下去。

　　他径直朝着城隍庙外走去，玄昧站在原地，他未尽的言语中包含很多意思。

　　挑不出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

　　她回头看向大殿的方向，她知道，有些东西，一定已经不一样了。

　　三道流光落在七业海外面的沙滩上，头顶是那片黯藻云。

　　肖抬起左手腕，那里戴着一只造型简约的黑色金属环。他指尖在手环外侧轻按一下，环身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几乎看不见，比发丝还细的银白色细索，从环内疾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头顶黯藻云深处。

　　细索尽头似乎带有某种强力的锚定装置，绷直的瞬间，传来沉闷的震动。

　　信也射出了自己的细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拉紧手腕上的金属环，细索开始收缩回拉。强大的力道将他们带离地面，朝着黯藻云急速攀升。

　　玄昧仰头看着这一幕，脑袋里仿佛有什么被这攀升动作，猛地刺了一下！

　　绳索……攀爬……

　　就在玄昧心神不定，离真相似乎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时，已经攀升到半空，身影即将没入黯藻云的肖，忽然他的手，似乎极其随意地向下一抛。

　　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着红光的琉璃球，从空中旋转落下，掉在岸边的细沙地里。

　　若不是红光很有规律地闪烁着，几乎被细沙掩埋。

　　玄昧瞬间掠至琉璃球的位置，她没贸然触碰，她而是用神力小心包裹住，悬在掌心上方仔细查看。

　　很轻，一种细微颤感便顺着神力反回来，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有点像闪电，只不过是关在琉璃里的微小闪电。

　　她毫不费力的来到肖身后，两人隔着灰黑色的云絮对视。

　　玄昧举起手中的琉璃球，“这是什么？为什么扔掉？”

　　“信号发射器。”他开口，声音被云层削弱，却依旧平稳地传来，“单向发射，能量耗尽前，会一直发送一个简单的行动指令。”

　　玄昧五指收拢，神力灌注的刹那，红光熄灭，震颤也随之戛然而止。暗灰色粉末飘落，她目光冰冷，“什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