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90、还愿（一）

　　戍山在震动，三百道光拧成一股，像烧红的铁钎，死死抵在五帝撑起的屏障上。

　　肖站在阴尸阵列后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姿闲散。他眼里，红光在急速闪烁。

　　他听着撞击结界的声响，看到昭云从脸上越来越沉的凝重。

　　再有一会儿，或许用不了多久……

　　一道白色身影，重重砸在结界旁边的地面上。

　　尘土飞扬。

　　玄昧双膝微微弯曲，她左肩衣袍焦黑，她怀里抱着江晚。

　　她慢慢站起身，将人放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然后，她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向肖。

　　她就那样走了过去。

　　她在距离光柱十步的地方停下，抬起手。不是结印，不是攻击，只是一个简单手势，掌心对着肖的方向。

　　“停。”

　　一个字。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三百阴尸手中，那三百个疯狂旋转的猩红光环，同时减弱停下，并调转枪口对准玄昧。

　　结界后，昭云从握紧的手，青筋凸起，他死死盯着玄昧的背影，喉咙里压抑着一声低吼，“玄昧。”

　　玄昧走到肖面前。

　　“肖，”她声音比较轻，很平静，“带着你的人，回家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阴尸，扫过它们手中不属于三界的武器。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肖看着玄昧，忽然笑了。

　　“玄昧，”他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跟你谈个条件，怎么样？”

　　玄昧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那姿态不像在听威胁，倒像茶楼里听书客等着下回分解。

　　“你陪我去个地方。”肖向前倾了倾身，“人界的城隍庙。”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迷茫：“我娘最信这个。她说城隍爷管一方太平，最是公道。她年年都去上香，求的无非是家里人平安，我能有出息。”

　　肖深语气认真起来：“你陪我去上一炷香。我保证，我带着我的人立刻撤走，绝不再来。”

　　他补充道，“我只要……安安静静上完这炷香。”

　　玄昧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质疑上香这件事，也没有戳破撤走的原因。

　　“肖公子，”玄昧说，“你这炷香，分量不小。我可以跟你走一趟，不过你先让他们，交出所有武器。我说的是所有，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玩意，一件不能留。”

　　肖盯着玄昧，似乎在权衡。

　　几秒钟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他的声音通过某种装置传开，“全体，解除武装。”

　　指令下达。

　　三百阴尸动了，将手中枪械放在脚前的地面上。接着，开始从作战服的各个隐蔽插槽暗袋中，取出更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型装置。

　　银色的圆柱体，扁平的金属片，不断闪烁微光的纽扣状物体，甚至还有几枚指甲盖大小，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生物组织样本。

　　它们沉默地操作着，将所有这些不属于三界的“玩意”，一件件陈列在地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没有一丝犹豫或停滞。

　　最后，所有阴尸后退三步，垂手而立，身上再无任何装备，只剩下统一的黑色作战服。

　　代号信子的男人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电脑。

　　随后，他拉上拉链，将包背上。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灰色帆布包，款式普通。

　　“那个，”玄昧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书包，“也留下。”

　　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信子站在原地没动，等待肖的进一步指令。

　　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不行。”他看向玄昧，语气坚定，“这里面是我娘几张照片，她给我求的平安符，还有……她最后一封信。”

　　他顿了顿，“我答应过她，要带着这些东西，去还愿的地方。”

　　玄昧静静看着他，辨不出此话是真是假。

　　“你可以检查。”肖主动说，“但别拿走。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玄昧与他对视良久。

　　终于，她点了一下头。

　　“可以。”她说，“把包打开，我要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肖示意信子。

　　信子沉默地取下背包，拉开拉链，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摊在布上。

　　确实只有几封装在塑料套里的泛黄信件，几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一枚褪色的平安符，以及一些零散，像是孩童玩具的小物件。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只有岁月的痕迹。

　　玄昧用神力快速扫过，包括那个背包，确认无误。

　　“收起来吧。”她说。

　　信子将东西重新装回背包，背好。

　　“现在，”玄昧将地上所有的东西收起来，看向肖，“我们可以走了。”

　　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阴尸下了一道指令：“响尾清点咱们的人，然后回黯藻云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走出方糖。”

　　“我跟你去。”昭云从来到玄昧面前，盯着肖，声音斩钉截铁。

　　肖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目光只落在玄昧身上，“我只和她谈好了条件。昭云从，你不在这个交易里。”

　　“那就再加上。”昭云从不退让，“她去哪，我去哪。”

　　他意有所指，“我是去上香，不是去拆庙。你跟去，这炷香，恐怕就上不成了。”

　　昭云从岂能听不出肖话里的威胁，放玄昧独自跟这满腹算计的男人去人间，他如何放心？

　　“云从。”

　　玄昧已经走到他面前，很近。

　　“没事。”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去看看，一炷香的时间。”

　　昭云从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她眼神止住。那眼神是“信我”。

　　“你留下吧，戍山的烂摊子，要你们清理。”她意有所指，“不知道卫冉是什么结果，别让天界抓到什么把柄。”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玄昧的手腕。玄昧任他抓着，没挣。片刻，她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手背上。

　　“等我回来。”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走吧。”她对肖说，语气不善，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然后，玄昧带着肖和信子，朝着人间城隍庙的方向飞去。

　　阴尸开始整队，半个时辰后，在五方鬼帝的监督下，送进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