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92、决战（一）

　　肖悬在黯藻云边缘，身形已没入那灰黑中。阳光照进云面，也照不进他眼底。

　　玄昧周身笼罩着一层光，那光不刺眼，将她的白发、眉眼都清晰的显现出来。

　　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自嘲曾经认为她能成为她的救赎。

　　他手腕发力，细索疾收。

　　他整个人被黑暗吞噬，瞬间消失在黯藻云中，再无踪迹。只有搅动的翻滚云絮，和他的声音：“指令是潜入冥府，不计代价，抢夺业镜。”

　　玄昧的双眸，如刺破的冰面，倏地缩成一点。

　　她追进黯藻云，一头撞进方糖里。

　　“停下。再向前一步，我杀了你们。”玄昧脱口而出。

　　他们二人转过身，背着手。

　　肖没什么表情，但信子得意的笑意不加掩饰的挂在脸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玄昧言语间已经杀意凝重，“业镜是冥界业障形成的一片照见本心的幻境，都知道它无形无质，根本不是能拿走的东西！这些，你从禾途那里，早该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盯着肖的一举一动，“就算你的人侥幸靠近业镜台，又能如何？带不走，毁不掉，徒劳无功，你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肖安静地听着她说话，侧过头，对信子微微颔首。

　　信子见状，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灰色帆布包取下，拉开拉链。取出了一面黯淡的青铜古镜。

　　“对我们来说，”他接过镜子，“业镜能不能拿走，不重要。”

　　玄昧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面镜子上。

　　肖继续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的人，真的动了手，哪怕只是制造了混乱，试图摧毁那片幻境……”

　　他低头，用一块毛茸茸的软布擦拭镜面。

　　“你觉得，最紧张的人，会是谁？”

　　玄昧心头猛地一沉。

　　肖自顾自说下去，“武玲珑，通常会怎么做？”

　　答案，几乎在肖话音儿落下时，就在玄昧脑子了炸了。

　　转移。

　　将最重要，绝不容有失的东西，转移到她认为更安全、更隐蔽、甚至敌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他缓缓道，“红尘镜，照见众生遗憾与可能。它本身，就是一处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托着镜子，来到玄昧面前。

　　他看着玄昧眼睛，揭开了最后的面纱。

　　“我要武玲珑亲手转移藏进业镜里的魂册，你看它就在这。”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古镜。

　　他竟然真的，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让武玲珑上当。

　　肖又从怀中取出一扇小桃木门，外形与昭云从的桃五五几乎一模一样。

　　玄昧如今困在方糖之中，无法联系昭云从确认。

　　可若是昭云从的无相门——不对，绝不可能。冥器与主人心神相连，外人极难盗取，更不可能轻易易主。

　　她盯着那扇桃木小门，指尖在袖中暗暗掐诀，寒意顺着脊背无声爬升。

　　细看之下，木纹的走向过于规整，材质也并非是温润的桃木。

　　“认得吗？”肖像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虽然只有一扇，虽然只是个……粗劣的仿品，但和昭云从的桃木是同一棵树上取材所制成的。”

　　肖捏着那扇桃木小门，指尖在门扉边缘若有似无地滑过，像是下一秒就要推开，可就在玄昧目光锁死他动作的刹那，他却忽地收了手，将门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

　　“急什么？”他抬眼看向玄昧，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戏谑的弧度，“这东西啊……撑死了也只够穿过一次。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把它打开呢，是不是？”

　　肖不以为意，反将桃木门凑近了些，“你看，门在这儿，想要的东西也在这儿。我只开一次，也只给一次机会。在那之前……”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我们不妨先聊聊。”

　　只有一次。目标未知。

　　“你说的得这么清楚，是生怕我不知道这是陷阱？”玄昧说完，才注意到，冰霜已经顺着衣摆凝结。

　　玄昧瞬间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城隍庙前跪拜的他，那句“味道不一样”，那不是演戏，是结束旅行的告别。

　　“回家……”她齿间渗出寒意。

　　他要回更远，更陌生的地方，连生死簿都写不尽的远方，带着这面红尘镜。

　　那魂册将彻底脱离掌控。

　　“休想！”

　　玄昧再不留手。

　　环绕周身的冰霜轰然炸裂，化作亿万冰晶射向肖和信子，每一片冰晶都携带着锋锐。她身形如电，直取肖手中的业镜。

　　肖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

　　“拦住她！”他对身后早已聚拢的几百具阴尸说道。

　　话音未落，几百具手持钢索巨网上的阴尸，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精密得排兵布阵。

　　阴尸拉紧手中钢索，有条不紊的借力回旋，带动整片区域的巨网猛地向内一收。

　　原本松散交织的银色丝网，瞬间向内收缩成立体绞索牢笼，从四面八方朝着玄昧兜头罩下，每一根绷直的钢索都发出刺耳的铮鸣，它们具有足以切割任何物体的锋锐。

　　玄昧瞳孔微缩，身形在空中移动，划出一道冰蓝的弧光，险之又险地从几根交错切过的钢索。发梢边缘，几缕断发无声飘落，切口整齐。

　　她刚避开绞索，破空声已至。后方和侧翼，

　　甩出一枚枚拳头大小，体漆黑的球体。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炸开一片干扰视线的黑色粉尘。

　　视线受阻的同时，钢索再次转变，阴尸的移动没有规律，拉伸后猛地松开，借力朝着玄昧立足之地绞杀而去。

　　阴尸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机械，精准，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

　　它们的目的非常明确至极，不惜一切代价，将玄昧死死拖在这张由杀戮编织的死亡之网中。

　　而在操作台边缘，肖对身后险象环生的缠斗置若罔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桃木门上。

　　信子手中的装置已经运转到了极限，量子触须被注入了能量后，如同嗅到血腥的怪物，猛地缠上了那扇小小的桃木门。

　　桃木门开始肉眼可见地延展，眨眼间从巴掌大小，涨到半人高，继而稳定在一米高和半米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