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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疯癫成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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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七岁的女孩,穿着较普通的粗布衣裳,就是这一眼,让玄昧心下一揪。
她除了身形娇小,模样与玄昧的记忆中,那个总爱穿绿衣裳的姑瑶,是一模一样。
玄昧心里盘算着,姑瑶如果那时投胎了,应该差不多这个年纪吧。他们抓姑瑶为什么,为她身上的凤脉?
“姑瑶……?”玄昧轻唤一声。
“是,是我。玄昧,我终于见到你了。”江晚哭着说。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看着藤蔓外这个,白发如雪,眉目清冽,那五官轮廓,与她在实验室,在坟城无数次见到的,忌惮又渴望的身影,缓缓重合。
玄昧!
不是幻觉,不是影像,是真实的玄昧。
真的是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江晚的鼻腔,直抵眼眶。
这不是江晚在哭。
是更深的地方,在呜咽。
玄昧眉头微蹙,眼神刮过江晚泪痕交错的脸,“你怎么在这?”
问得又冷又急。
眼下在这地方,又是这个要命的时间点,长成这样,巧合得让她脊背发寒。
江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审视钉在原地,心头警铃大作。她张了张嘴,无数预案在脑中飞转,扮可怜?装失忆?还是……
轰隆!
九天之上,第一道紫黑色的天雷悍然劈落。
雷光撕裂长空,带着净万物的煌煌天威,目标直指悬于半空,魔气滔天的卫冉。
雷未至,威压先到。
玄昧感觉空气一沉,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压得动弹不得。
江晚连呼吸都困难。雷光映得天地一片惨白,也将玄昧眼底那瞬间的锐利照得清清楚楚。
天雷的波及范围,恐怕三百米内,都会化作齑粉焦土。
“快走!”
玄昧砍断藤蔓将江晚拉出,卫冉魔瞳里凶光毕露。
“留下吧。”他嘶吼一声,抗住第一道天雷,在周身魔气剧烈溃散的痛苦中,强行甩出妖藤,缠住近在咫尺的玄昧。
卫冉脸庞在天雷余光照映下扭曲狰狞,“新神飞升,岂能无同道见证?”
他要将玄昧拖入天劫范围,从而分摊天威。
玄昧将江晚一推,神力裹住江晚,将她朝着戍山外送去。
“离开这,越远越好!”
卫冉强行分出一条藤蔓,去抓江晚,他要逼玄昧出手。
玄昧抢在那条藤蔓抓住江晚之前,一剑斩断。
但也因此,她的气息,彻底暴露在了第二重雷云的锁定之下。
毁灭的气息,一半锁死卫冉,另一半毫不留情地罩向了玄昧。
天雷落下的瞬间,玄昧收敛神息。
她选择不抵抗,显出本体,身体逐渐木化,单膝跪地,抓住戍山神木的树根。
二道天雷同时劈落。第一道笔直砸向卫冉头顶。第二道却顺着玄昧和戍山神木,通过那四条红线,尽数灌向卫冉。
卫冉的惨叫被雷霆的轰鸣淹没。
玄昧松手,踉跄后退。半边身体麻痹,嘴角渗出鲜血。她伤得不轻,但比起直接被天雷锁定轰击,这代价已算极小。
剩下的天雷逐一落下,卫冉所在的位置,只剩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土坑,魔气翻滚,缓缓凝聚出人形。
他没死。
原本维持的人形已彻底撕碎,新凝聚的躯体更加高大,体表开裂,魔瞳猩红如血。
十重天劫非但没劈死他,反而将他体内力量淬炼一遍,属于神性的部分被彻底焚尽,剩下最暴戾的初生魔性。
他缓缓从坑中站起,低头看自己,又抬头,看向远处扶肩而立的玄昧。
更加疯狂与高兴。
“原来……”他的声音嘶哑,“天雷淬体,是这种感觉。”
玄昧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
她没说话,回头瞥了一眼江晚消失的方向,转过头,卫冉还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
“我……”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堵了石块的喉咙发出来的,“是……神……”
短暂的死寂。
玄昧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卫冉一张完全陌生的、狰狞的、集合了所有丑陋的脸。
卫冉盯着镜中的自己。
看了很久。
起初是茫然,似乎没认出这是谁。然后,瞳孔收缩到极致。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
他抬起魔爪,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上的骨刺和鳞片,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怪异的温柔。
“这就是……神?”
话音落下,笑声变得尖利,动作更加癫狂,开始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神……哈哈哈……我是神!”
“不……”他喃喃道,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却比怒吼更骇人,“不要这样的,不要。”
他抬起头,穿透戍山厚重的妖云,仿佛直接看到了那高高在上,霞光万丈的九重天。
那里,是天界所在,是众神居所,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最终将他推开,让他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地方。
怨恨与毁灭将他吞噬。
“你们不给我……”他魔躯缓缓升空,“那我就……”
“……自己来拿。”
最后这几个字,轻如耳语。
下一秒,他作一道流星,拖拽着长长尾焰,朝着那至高无上的九重天撞了上去。
玄昧扶着受伤的肩膀,站在山巅上,“疯了。”
“他是太冷了。”
玄昧侧目。
“不是身上冷。”江晚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是心里头冷。他盯着那几尊泥塑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神空得吓人,像要把自己藏进去。他腰上那个破香囊,里面其实不是什么值钱的香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拿给我看,是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子。他说,那是他很小的时候,他娘给他缝的香囊,说梧桐能引凤凰,是吉兆。”
“他大概……也曾是谁盼着能成材的梧桐树吧。”
“只是后来,盼着他的人不在了,他自己也忘了该怎么让他娘看到。只好拼命修炼,以为修成正果,便能把他娘找回来陪他。”
“玄昧,你说一个人要是连被谁期待都忘了,是不是就只剩下想要,再也学不会给予了?”
玄昧静静听着。
她看着那属于姑瑶的稚嫩轮廓,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属于姑瑶的了然与怅惘。
这女孩能看透卫冉骨子里的荒寒。
那她自己呢?
玄昧没有回答,只是抚了抚她单薄的肩膀。
“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