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初韫篇（二） 言子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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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子淮的后腰猛地绷紧，他的手掌从她的肩上滑落，牢牢地扣住她的腰。
宋初韫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从二人纠缠的唇齿间漫过来，缠上他的呼吸。
脑海里那道崩了许久的防线轰然溃散，他索性不再克制，破罐子破摔地回应了上去。
宋初韫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他清晰的感受到她心房所在的位置跳的又急又快。
宋初韫顿住了。
她微微退开半步，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的眼睫垂着，上面还挂着一点水汽。
不知是未干的雨滴，还是在方才的纠缠中热出来的。
“初韫。”
言子淮哑着嗓子喊道。
宋初韫抬起了脸，她微张着唇，急促的喘着。
大抵是没有想到言子淮还会回应自己，她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似在回味什么。
下一刻，她又再度吻了上来。
她偏过头在言子淮的唇角咬了一下，力道算不上重，却偏带了点撩人的痒意，随后便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往后一拽。
言子淮踉跄着被拖拽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宋初韫推搡到了塌边。
“初……”
他开口想喊她，但一个“初”字才刚刚出口，初韫便已经屈膝压上了榻沿，手臂继而一勾，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榻上。
言子淮的心头骤然泛起一丝慌乱，欲撑着身子起来。
但宋初韫的动作比他更快，倏然翻身，便骑在了他的腰间。
他彻底慌了，心脏在胸膛里跳的又重又快。
他伸出手去推宋初韫的手臂，想要将人从自己的身上推下：“宋将军，这不合适。”
“不合适？”
宋初韫低头看着言子淮，发丝从两鬓垂下来，扫过他眉眼，有些痒。
她忽地凑近了些，嗓音带着醉意，热息拂过言子淮的耳廓：“才不管你。”
她醉意沉沉，眉眼朦胧，却难得露出几分从前的娇憨模样：“庾晗说了，喜欢谁就把谁生米煮成熟饭，日后，就是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没再给言子淮拒绝的机会，抬手飞快扯下他腰间的丝绦，俯身将他的双手束住，牢牢缚在头顶的栏杆上。
末了，还警告性地拍了拍他的大腿。
“不许乱蹬，乱蹬的话，就把你的腿也捆起来，像捆年猪那样。”
话音未落，她便俯下身来，带着一股子的酒气，又吻了上去。
屋外的雨下的更大了，哗哗的响。
混乱间，不知是谁的手将帷幔扯下，把榻上交叠的轮廓拢进一片半明半暗的昏光里。
第二日的早朝，宋初韫来的比谁都早。
她站在武官队列里，腰背挺的笔直，面色如常，神色坦荡。身旁有同僚凑过来同她闲谈，说起御山一脉近来的防务琐事，她皆应答得从容自如。言笑间，目光清正，半点不见宿醉或是疲态，仿佛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龙椅上的天子说了什么，言子淮半句没有听清。他手里攥着笏板，指节捏的发白。御前奏对时，高涣喊了好几声，他没有任何的动静，若不是一旁的施霁雯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恐怕他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散朝，他浑浑噩噩地与同僚拱手作别。
一转头，目光便自动在武将队列中搜寻那个令他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身影。
宋初韫正侧目同身旁的同僚说些什么，她言笑晏晏，步履轻快，就连背影都透着股潇洒劲儿。
言子淮面色难看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没拿稳。
昨夜他一夜未睡。
宋初韫枕在他的胸口，沉沉睡去之后，他就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帐顶。
他一遍一遍地回想过往，想起昔日她追在自己身后的模样，忆起她远赴边关的岁月，又回想睡前她满身酒气的模样。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翻来覆去地盘旋。
直至天光刺破夜幕，他依旧没能理出半分头绪。
宋初韫窸窸窣窣地起了床，他忙闭眼装睡，他感受到她起了身，穿了衣服，俯下身……轻手轻脚地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翻身坐起，凝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像是心里头有个重要的东西被一起带走了，空落落的。
她这是什么意思？
夜里不管不顾地把他抵在门板上，又连拖带拽地将自己弄到榻上，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结果天一亮就走，连一句话都不留。
今儿早朝又跟没事人一样，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自己，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一场。
莫非……
是自己昨夜的表现不好，于是她就不喜欢自己了？
言子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几乎皱在了一起。
他独自一人走在朝臣的最后头，眼见着宋初韫就要走出宫门，终是没忍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宋初韫回头看向他，面不改色：“言大人？”
言子淮抿着唇，站在原地，日光落下来，覆在他眉眼之间，将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衬得愈发清晰。
他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晌只吐出两个字：“昨夜……”
“哦昨夜啊。”宋初韫一拍脑袋，忙朝后退了半步，面色坦荡地拱手，“昨夜多谢言大人送了一程。”
宋初韫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他余下的话语尽数堵回。
言子淮那句悬在舌尖的“我会负责的”，死死卡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吞吐不得。
见言子淮半天没有其他动静，宋初韫颇为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今日军务繁忙，便不多打扰言大人了，改日得闲，必命下人备上礼，登门道谢。”
她的话音落下，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朝着宫门外走去。
日光又抬升了一寸，将他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裁短了几分。
言子淮伫立原处，目送着宋初韫转身离去。素来滴水不漏的克制与温文，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他转身去了兵部衙门。
案上的公文堆了整整半尺高，皆是兵部的边关要务。言子淮握着狼毫笔，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明明脑子里想的是调兵条目，可墨汁落在纸上，却变成了宋初韫的名讳。
他猛地回神，迅速将那张写废了的回函揉成一团，重新落笔。
可方才刚刚看过的军务，转瞬间又变成了她的模样。
他索性搁了笔，闭上眼，放任自己将昨晚的一切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她的眉眼，她的每一句话，她微微发烫的呼吸，还有她压在自己身上时的模样……
或许她还喜欢着，若不是喜欢，昨夜又怎会做那些事，说那些话？
可若是还喜欢，为什么今早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若是不喜欢，为什么还会有昨夜？
言子淮睁开了眼，盯着眼前那张崭新的白纸看了半晌，忽然起了身。
他告了假，直奔言家老宅。
言家的老宅坐落在青州之中，门楣上还挂着那块御赐的“清白传家”的牌匾。他进了大门便往里走，穿过前院，径直往后头的祠堂走去。
祠堂里还烧着半截蜡烛，昏暗的烛光堪堪照亮供桌上层层叠叠的牌位。牌位上刻着言家几代人的名姓，如今正沉默地望着他。
他掀开袍角，朝着那些牌位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宋初韫时的模样。那日在济草堂中，莫晏寻衅滋事，旁人皆作壁上观，事不关己，可她偏偏毅然上前，仗义执言。那时的她尚未着一身戎装，可眉眼之间已是一股坦荡凛然的侠气。
后来，便是徐絮一行人在越王妃的生辰宴上闹事，她护在自己的身前，将来寻衅的陈絙狠狠摔在了地上。
再后来，她便去了雁武关。
此后漫漫岁月，他再难得见她本人，只能从一封封送回瓖都的塘报文书里，偶尔窥见她的踪迹。
那一阵，国库入不敷出，本该调拨雁武关的粮饷迟迟未能拨付到位。她便往瓖都递了封折子。
同庾晗那封泼辣直白的折子截然不同，她的折子行文措辞典雅考究，不使半句粗鄙恶语，却绵里藏针，将调度不力、办事拖沓的户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讥讽数落了一遍。
这封奏折他看到了，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值房里，捧着那封奏折忍不住笑了许久。
他一直恪守着，将心底涌动的情愫死死压住，不敢向她靠近半分。
言家百年清流，门楣上也还挂着“清白传家”四个大字，“清白立身”早已刻在每一个言家人的骨血里。他若是同武将之女相守，朝中那些御史会如何弹劾奏报？言家百年积攒下来的清誉，也会毁于一旦。
可……那夜她吻上来的时候，什么祖训，什么清名，在他的脑海里碎了个干干净净。
祠堂里的烛火摇晃着，将他的眉眼拢进暖光里。
他沉默地跪在蒲团上，挺直了腰背，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然后对着那些牌位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子孙不肖。”他慢慢地说着，低沉的嗓音缓缓回荡在这空荡荡的祠堂里，“言家的百年清誉，到子孙这儿，怕是要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初韫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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