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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初韫篇(一) 春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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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夜要比冬日来的迟些,日头挂在山脊上不肯落下,将远处嶙峋的崖壁烤成暖融融的赭色。
宋初韫坐在营房外头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拎着半壶酒,酒壶是粗陶制的,里头装着军营里自酿的烈酒。
她仰起头,朝着喉咙里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喉咙里淌下去,少许顺着下巴流出来,滴落在甲胄上。
她已经喝了不少,眼神都有些散了,此刻盯着面前的篝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暮色渐渐地暗了下去,山脊的轮廓被晚霞镶了一层薄薄的橙红。风从山口灌进来,拂在脸上,却未能将她的醉意驱散半分。
庾晗踩着碎石走了过来,她侧目看了一眼宋初韫,自顾自的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么回事?自二月初你从瓖都回来之后你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庾晗伸出手,从宋初韫的手中夺下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口,“我一见到你,你就在走神,练兵的时候心不在焉,昨日还差点走着走着就从山道上摔下去。怎么,你回了一趟瓖都,就把魂儿丢在那儿了?”
宋初韫没看她,还是盯着火,自嘲地扯出一抹笑来:“是丢了。”
“丢了?”庾晗皱着眉转过头去,神色沉肃,不见半分笑意,“这可不行,要不咱找个道士给你叫叫魂?这魂儿丢了还能打仗吗?平日里也就罢了,万一打起来了,你这……”
宋初韫挑了挑眉,无奈笑道:“不是这个丢了魂。”
“不是?”庾晗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索性举着酒壶再灌了一口酒,“那还能有其他的丢魂?”
“我在宴上又看见他了。”宋初韫的嗓音有些哑,像是被酒辣了喉咙,“在宴上,我瞧见了他,分明是他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再看过去时,他又装作与旁人闲谈的模样,好似方才的那一眼,是我的错觉。”
她转过头,伸手从庾晗的手里接回那个酒壶,又给自己灌了一口:“后来,我去了趟兵部递文书,他也是客客气气的,很是疏离。我想,那日应是我的错觉吧。可我低头的时候,我的余光分明瞧见他一直在看着我,那眼神,同他疏离客气的举止不同,分明藏着不一样的情意。可等我抬头想要瞧个分明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副克制温恭的模样。”
宋初韫说着,顿了一顿,手指划过粗陶酒壶的边缘:“从前在瓖都里也是这样,我追着他跑,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去了雁武关,又要想方设法地同旁人打探我的近况。”
庾晗伸直了腿,望着远处的山脊将最后一缕余晖吞没。
然后转过头,看着宋初韫:“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
宋初韫愣住了,她扬起头,看向墨色的天空。
天上传来几声鹰啼,几只晚归的鹰在山谷上盘旋着,顺着山口灌进的风,慢慢地滑向远方,逐渐消失在暗处。
“是啊,你怎么想?”庾晗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碎石,低头看着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若是喜欢,那便直接带回家便是。”
带回家……
宋初韫彻底愣住了。
篝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长又揉短。夜风拂过,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味。
宋初韫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
她的神色慌乱,言语间竟有些结巴:“我……不是……没有……这不……”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许久,却半句囫囵话也没有说清。
庾晗被宋初韫的这副模样彻底逗笑,她仰着头爽利地笑了许久,这才又捞回了酒壶,往嘴里倒。
“这有什么,你们这些贵人的规矩就是忒多,从前我在寨子里的时候,若是看上了谁,直接带回寨子便是。”壶里的酒被庾晗彻底倒完,她抹了把嘴,声音里还带着笑,“别害羞,害羞又不能让你把他按在马背上绑到御山来。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不就是你想什么便是什么,至于他的想法,那不重要。”
宋初韫盯着那团篝火,没有说话。
“行了,别想了。”庾晗低头看着她,“瓖都那儿来了人,让我们回去个人述职。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踏进那个遍地是官宦勋贵的地方,就你回去好了,记得回去的时候帮我给施大姑娘带壶酒就行。”
宋初韫回瓖都的那日下了一场蒙蒙细雨。雨丝如针般密集,将城外的柳树洗的发亮,枝桠间新抽的嫩叶被雨润湿,翠色愈发鲜亮。
她卸了甲,此时正站在廊下吹风。
她的酒量一向不好,虽能喝,却易醉。
她原以为白日里去御前述完了职便没其他事了,谁料同僚夜里还为她办了个接风宴。
接风宴上同僚们灌她的酒也就罢了,偏生那言子淮也在。
他坐在席位上,眸光淡淡地扫过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宋初韫心头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硬是多喝了几杯酒。
结果那团火没被浇灭,自己反倒连路都走不稳了。
她踉跄了两步,扶着廊下的柱子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宴席渐渐散了,雨还没停,同僚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被自家的轿子接走。
宋初韫是独自一人来赴宴的,她骑着马来,宋初回又在刑部衙门里忙着公务,更不可能来接她。
她叹了一口气,思索着不若就冒雨冲回去得了,身后忽然有人递来一把伞。
“本官送宋将军一程。”
言子淮站在身后,语调清冷疏淡,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握着一把伞。
宋初韫回头看他,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暖色的光将他的眉眼都映得柔和了些。
她看着言子淮问道:“言大人亲自送?”
言子淮避开了宋初韫的目光,将那柄伞打开,侧身步入雨中:“走吧。”
宋初韫连忙跟了上去。
伞不大,宋初韫不得不挨着言子淮,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雨水的潮气。
二人一路无话。
到了庆国公府,言子淮收了伞,对她道:“到了。”
姚叔听到门外的动静,忙把门打开,抬眼便见到二人并肩立在一处。他当即佯装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抬眼望着雨幕,转身离开了。
宋初韫站在原地没有动:“这雨未停,言大人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便送我回房吧。”
“这不是……”言子淮伸手指向门内,却见方才还站在此处的姚叔不见了踪影。
宋初韫眨着眼,颇为无辜地看着他。
言子淮沉默几息,终是再撑了伞,抬步踏入庆国公府。
二人缓步走了片刻,终是抵达宋初韫住的院子里。
瓢泼大雨,落得愈发汹涌。
言子淮将宋初韫送到门前,欲转身离去。却见宋初韫忽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半拖半拽地带进了门。
门在身后应声阖上,天边忽然滚来几声闷雷。
“你……”
言子淮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可一个“你”字才刚刚出口,宋初韫便已欺身而上。
他被抵在了门板上。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宋初韫虽是双目迷离,神志已有些混沌,可力气却大得惊人。
到底是常年行军打仗的人,言子淮挣脱了几下,竟没能挣脱出来。
“言子淮。”宋初韫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进了,你便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往后退,我退了,你又非要跟上来。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言子淮别开脸,喉结上下滚动:“初韫,你醉了。”
“我醉了?”
宋初韫凝视着言子淮的眼睛,捏过他的下巴,踮脚便吻了上去。
言子淮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像是冬日里被冻裂的河面,冰层从中间炸裂开来,发出阵阵清脆却不容忽视的响声。
宋初韫的唇上带着酒气,贴上来时还有些凉,可很快便热了。
她一只手攥着他的前襟,另一只手抵着他身旁的门板,指尖用力得发白,像是怕他将她用力推开。
他也确实应该推开她。
言子淮抬了手,手已经落在宋初韫的肩上,大拇指的指尖触到了她颈侧微凉的肌肤。
他应该用力推开她的,推开一个醉醺醺的女子,这本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不知怎得,他的五指却不听使唤,用力地攥着宋初韫肩上的布料,不舍得放开。
宋初韫的吻毫无章法,几乎可以用生啃来形容。
她先是用力地磕了一下他的下唇,吃痛后才改换含着吸吮了一下。她张开了唇缝,舌尖试探性地探出,沿着他的唇轻轻扫过,然后撬开。
言子淮的呼吸陡然凌乱,他的喉咙里低低地溢出一声闷哼,闭了眼,放弃挣扎地任由后脑勺抵着门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响亮,“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
宋初韫整个人压了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惊人的温度。
她松了攥着言子淮衣襟的手,往上滑,五指插入他的发中,将人朝着自己的方向用力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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