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希》NaAcqua

12、班长 初二时

　　初二时趴在书桌上哭泣的整个下午，万希都在怨恨命运不怀好意的馈赠，直到高一时整齐的伤口被汗水蛰痛的整个上午，她的耳边仍然回荡着命定诡谲的咛唱。一切的一切，都始自那个强加于她的头衔。在六年一切评选的落选后，万希当上了初中的班长，却没有通过评选，而是由班主任直接指定的。于是千言所指有了理由，“你是班长”人们对她说。考试做错题得到了加倍的责罚，“你是班长。”英语老师说。面对班级的纷扰，她背上了骂名，“你是班长。”班主任说。男生们脏话谩骂她，不允许她还口，“你是班长。”他们说。她实际上并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当班长，她不知道。她之所以能够当上班长，是这样的。那天，万希的妈妈带着万希向班主任询问住宿相关事宜，陆美的妈妈走了过来，她阿谀的笑着，向老师夸赞着陆美的种种优点。万希的妈妈不甘示弱，于是大声提点起万希的品行。两个妈妈就这样夸耀着孩子的优越，万希眼前越来越重越来越黑，心跳的直抖，世界的色彩发灰，稀疏的天使在不知名为恐惧的恐惧中跳跃，扰动的喧哗中，万希和陆美当上了班长。但不一样的是，陆美处事圆滑温和，不与人争，她妈妈懂得同老师搞好关系。万希处处锋芒毕露，偏要一条正道走到黑，而她的妈妈从不过问学校老师的事。于是她们两个，一个背上了所有的荣耀，一个负起了所有的屈辱。万希本可以忍受这些，细枝末节的痛苦，直到虬枝盘曲，灌木参天，痛苦壮大到不再可以被忽视。日薄西山，百鸟归林，万希走在放学的楼道里，一个男生跑过来笑着对万希大喊：“操你妈！”然后飞快的跑走了。万希很爱她的妈妈，她没有勇气质疑过妈妈对她的爱，她还没来得及质疑自己对妈妈的爱。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很爱她的妈妈。于是万弦惊断，漫潮涌起，万希抬起了腿，轻盈而沉重的蹬在地上，她转头追了上去，越跑越快，快到放学的人潮模糊成间断而嘈杂的残影。男生跑进了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里，万希只好作罢，她憋红了眼，看着他在厕所里大笑，嬉笑的鬼面，惊悚的猴头，冒着黑烟的公路，弥漫在万希脑海的森林。她站了半晌，对郑兆说：“你有病吧！”然后转头离去，伴着耳边英语老师若有若无的尖锐喊声，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第二天万希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她被大骂了一顿，踹了两脚。理由是作为班长站在男厕所门口和男生对骂。万希被骂女孩子家家没有家教没有素质，诸如此类，再难听的话她记不清了。但她早在升上初中时对过往无数次落泪的追忆里，就发誓再也不要掉眼泪了。因为她不想再在全班面前哭，不想被叫爱哭鬼，不想再因为一滴眼泪，所有错误就全部怪在她身上了。所以她强忍着眼泪，指甲深深的陷进皮肉里。她终于没有在班主任面前哭出来，走出办公室时，已经上课了，眼泪在楼道里终于落了下来。万希擦干了眼泪，可眼睛还是过分湿润的，于是她睁大了眼睛，将眼球在裤子上摩擦，反反复复好几次，终于走进了教室。一节课浑浑噩噩，万希什么也没听进去，下课铃响的时候，她以为终于可以放学了。这时班主任走进来说，放学之前大家要去跳长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