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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   开学第一天,住校生们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声响。

      应琮逆着人流往外,方张望几眼,手机就在掌心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信息,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隔着栅栏和来往的车流,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

      她打开车门进去,还没来得及问,应雨柔就直截了当进入主题,“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你必须立刻赶去奶奶那里。”

      应琮抬头看中央后视镜,才发现后座已经放着行李箱。

      “发生什么事了?”

      应雨柔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车子并没有立刻启动。

      “奶奶在医院已经住了一周。今早病情突然恶化,现在陷入昏迷。”她顿了顿,“医生和律师都建议……家属做好最坏的准备。”

      “律师?”

      手机再次震动,是邮件提示。应琮低头点开,附件下载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前行。

      车窗外是开学季明亮的阳光和学生们向家里人依依不舍的笑语告别,车厢内却像被压低了温度。

      文件打开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份遗嘱。

      日期清晰、签名工整。几处关键条款旁边,反复出现她的外文名。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那一行字。

      ——唯一遗产继承人。

      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攥住,又缓慢松开。

      她没有心思去想奶奶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只觉得那一行行公事公办的的文字太过于冷冰冰。

      奶奶鲜活的面孔仍在眼前,应琮头一低,眉毛一皱,竟忽然觉得阳光如此刺眼。

      车子终于发动,缓缓驶离校门。红灯前停下时,车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你需要妈妈跟你一起过去吗?”

      应雨柔在白线后踩住刹车,趁着红灯的空隙偏头看她。语气温和中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应琮擦了擦脸上的湿痕。

      纤长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簇簇,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李正心他们……一定会去。

      对妈妈来说,那些未解的旧账都可能在医院走廊里正面相撞。

      更何况——

      李珩。

      她想起那张平日里温和从容的脸。妈妈还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空气在车厢里慢慢变得沉重。

      红灯倒计时只剩三秒。

      应琮抬起头,唇角勉强弯起一个弧度。

      “……我可以处理好的。”

      绿灯亮起。

      应雨柔看着女儿的侧脸,那种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轮廓里,忽然显出一丝陌生的坚定。

      她有些心疼的欣慰。

      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需要她牵着过马路的小姑娘,已经可以自己站稳了。

      在飞速疾驰的车上,应琮抽空给盛逸发去信息,虽然知道对方还在上课,没办法及时回复,但好像这样她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我已经给学校那边请了长假,很多事情都需要在当地慢慢处理。你到了F国之后,会有奶奶的私人律师来接你,”应雨柔嘱托道,“他会充当你在F国的临时监护人。有任何情况,都要立即联系妈妈,听到了没有。”

      应琮点点头,她已经和对方联系上了,似乎奶奶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甚至不需要她

      和妈妈告别后,临登机前,应琮准备把手机关了,忽然收到了李珩的信息。

      H:【我和她也会去F国】

      也不知道对方是出于怎样的心理,特意给自己发来这条信息。

      想到涂蔓,又想到她的儿子,应琮决定自己假装没看到,不予回复。

      *

      下了飞机,应琮坐上了律师的车,二人准备去医院探望。

      “后排放着的,是全部遗嘱的复印件。”律师用着发音略古怪的中文,对应琮道。

      全部遗嘱,听起来好像不容小觑。

      顺着他的话,应琮将黑色的文件夹拿了过来,发现奶奶留给她的,大部分都是F国本地的不动产。

      “说起来,”她看向正在开车的律师,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您知道为什么Chloe会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一个人吗?”

      昨天看到遗嘱的时候她就很想问了。

      奶奶并非只有她一个家人。

      律师目不斜视,车开得稳稳当当。

      “我只负责遗嘱的合法与正当性,Chloe立遗嘱时的考虑并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好吧,应琮把东西收到自己带来的背包里,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只有奶奶才知道了。

      很快到了地方,律师带着她熟练地在医院里穿梭,显然并不是第一次来探望自己的负责人。

      应琮跟在他的不远处,一边接过病历,一边用软件拍照翻译。

      奶奶还在昏迷,她处在脑死亡的边缘,情况危险,医生并不建议家属们进入重症监护室探望。

      见应琮表情黯淡,金发碧眼的男医生走了几步又重新回来,叽里咕噜地继续对他们说着什么,像是在解释。

      奈何他说的话里面夹杂了太多的医学领域专业名词,应琮努力去听也听不懂大概,实时翻译又还在慢吞吞地加载中。

      她求助性地看向旁边站着的律师,对方面上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胳膊微微抬起,露出手上正拿着的电话,示意自己在忙。

      “应琮。”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应琮扭头看去,李珩也同样出现在病房前的走廊里。

      不远处,涂蔓走来,对她莞尔一笑,她今天少见的不施粉黛,但是依旧容光焕发。

      作为李正心成立公司初就一直跟在身边的秘书,涂蔓当然认识自己。

      “李正心不来?”

      她对涂蔓称不上有太多情绪。

      “你爸爸在国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所以我替他过来。”

      “涂女士,”律师放下手机走来,站在她和应琮之间的位置,说出来的句子异常流畅,“我刚刚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遗嘱的事情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还专门来到医院?”

      涂蔓笑了笑,话里有话道,“难道我不能来探望一下自己老公的妈妈吗?”

      “李琮,”她话锋轻巧地一转,“你已经看到遗嘱的内容了吧?奶奶很爱你,她把她的全部财产都……”

      “别说了。”

      李珩下意识地阻止道。

      “你叫错人了。”

      应琮太久没有听到自己被冠以李正心的姓氏,只觉得这个名字格外陌生。

      “好吧,”涂蔓脸上笑容不减,实则是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总之,明天的遗产公证会上,我会代表你爸爸参加。”

      对方不过是试图用成年人的身份来向自己施压,应琮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我们走吧。”她瞥了一眼李珩,对身侧的律师道。

      目送着二人的离开,涂蔓站在病房门前,眉眼低垂,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你明天要为难她吗?”

      李珩看着她隐在发丝阴影下的侧脸,低声问。

      “什么叫为难?”涂蔓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笑话一般,“你也是你爸爸的孩子、她的孙子,那难道不是你应得的部分吗?”

      “我们和Chloe很熟悉吗?你知道的,她一直都不喜欢我们。”李珩满脸疲惫。

      本以为他们过来是为了替李正心处理奶奶的身后事,没想到妈妈醉翁之意不在酒,倒想与应琮争夺遗产。

      “你为什么一直替应琮说话?”

      涂蔓一开口,李珩就意识到她刚刚是故意的。

      像她这么聪明的人,早就知道了自己儿子的胳膊肘屡屡朝外的事实。

      “我过来,还不是为了你。”

      介于二人还在医院,涂蔓将自己的情绪压低,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愤愤道。

      她永远都是这个借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这些了?”

      因为涂蔓的话,李珩的脸一点点涨得通红,他第一次呛声道。

      “你知道我真正喜欢吃什么,知道我的兴趣爱好吗?”

      他缓慢地往前走了一步,和妈妈面对面站着。

      涂蔓默然不语,精心描绘出图案的指尖,在她的胳膊处来回轻划。

      “你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帮助你得到更多财富的工具而已!”

      李珩一直都知道,他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那些钱、那些好处你没享用吗?你看看你现在穿的衣服、住的房子,你喜欢的小提琴和马术!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听他话里隐隐约约的指责和愤概,涂蔓放下手,表情愠怒。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钱,也不是非过那样的生活不可。”

      李珩打断她的理由:“妈妈,我觉得我们一开始住的那个房子就挺好的。”

      虽然小,但是干干净净,他每天自己做晚饭,然后写完作业,安安静静看夜间电视,等妈妈回来给她温一碗汤,母子俩聊彼此的一天,平淡却温馨,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愧疚。

      见他无比天真的发言,涂蔓忽地笑了。

      “我看平时是对你太好了,你好日子过多了是不是?”她伸出手,抚平了儿子肩上的衣褶,语气柔和道,“你知道那个房子哪条管道一直在漏水,哪个角落出现过蟑螂,哪户的邻居天天投诉电视噪音吵吗?”

      李珩回答不上来,但他全身上下的肢体语言,都表现出对涂蔓的不赞同、不支持。

      “你是一定要阻止我,对吗?”

      李珩点点头。

      “你没有办法阻止我的,我一点也不怀念过去的生活。”

      涂蔓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素来听话的李珩并没有跟上来。

      她停下脚步,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看你的架势,是打算以死相逼吗?”

      李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此时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别人,是最愚蠢的行为。”涂蔓的笑容未改分毫,“如果你自以为有用的话,就去尝试好了。”

      说罢,她没有再分给李珩一个眼神,沿着自己来时的路,缓缓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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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稳定三、六、日中午12点后更新,喜欢的宝们多多支持(*^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