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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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静。
重症监护室玻璃那头，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音。
应琮站在玻璃前，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里面的人。
Chloe瘦得厉害，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氧气面罩压着她的脸，雾气一阵一阵起落。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
律师发来一条消息：“对方提出特留份主张，但还在等人，十点半还没到。”
应琮没有回复。
她不是很在乎涂蔓。
她把手机锁屏，黑色的屏幕里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应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
F国的夏日是很宜人的，那时Chloe坐在柠檬树下，给她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说她从小就皮肤太白，显得不太健康。她那时还小，趴在桌上问：“奶奶，爸爸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Chloe停了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后来，她才明白那一瞬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李正心不是她亲生的。
这个秘密是后来Chloe自己告诉妈妈的。
她还说：“血缘有时候不算什么，一起的日子才算。”
后来父亲出轨的事情揭开，妈妈把这句话转述给应琮。她曾经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恍然好似明白了，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恨的太用力。她将之归咎于李正心给她编织了幸福幻梦，又亲手打碎。
她曾经真的很喜欢那个父亲。他会牵着自己过马路，会在家长会上替她讲话，会在她考第一名时把她举起来转一圈。那些是真的。
应琮不明白，人怎么能前后判若两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方似乎不清楚李先生和Chloe并不构成正式收养关系。”
应琮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点开。
她忽然觉得，恨这件事，其实很耗力气。
自己固执地揪住小时候爸爸妈妈都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回忆，不肯承认后来李正心和那个爸爸是同一个人，实在是很天真的想法。
人心不是物件，不会因为她不甘心就复原。
玻璃那头，Chloe安静地躺着。
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可以在李正心失去父母的时候抚养他，也可以在李正心背叛家庭的时候坚定站在自己和妈妈这一边。
她向来是随心所欲。
应琮忽然笑了一下，像Chloe这种出发看病都会认认真真打扮的人，估计会受不了现在自己这个憔悴的样子。
毕竟她曾经说过，如果她某一天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定要自己决定离开的方式。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应琮将去抹掉。
这个号码再次固执打进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是涂蔓的声音。
“当然是我家里人告诉我的。”
应琮太久没喝水，嗓音有些干涩。
“即使是养子，”涂蔓很快又恢复淡定，“按照F国的法律，他也有权利得到遗产。”
“很遗憾，李正心是简单收养，遗嘱的效力会优先于原本的法定继承规则。”应琮表情未变，她再度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有关收养的证明材料，我已经委托律师上交给公证处了。”
应琮也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多年来，涂蔓居然完全被蒙在鼓里。
“你过来F国想要重新分割遗产的事情，”她语气里带了些许怜悯，从重症监护室走开，“李正心真的知道吗？”
又或者说，李正心愿意她未经允许掺和自己的事情吗？
涂蔓没有回答应琮尖锐的问题。
优雅美丽的外表下，她暗暗咬牙。
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Chloe的身体状况，在得知对方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应琮后，她再也坐不住，于是便和李正心说带着李珩去看看长辈，尽尽病床前的孝心。
涂蔓不敢让李正心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二人相识多年，对方的心实在难看透。
万一李正心见到应琮之后爆发莫名的愧疚心，给自己帮倒忙怎么办？
没想到汲汲营营、机关算尽，原来从始至终，李正心都把她当作是外人。
应雨柔母女能知道的他的身世，自己却从未听说。
难怪对于自己要来F国的事，李正心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
他分明就知道，即使自己有心要与应琮争夺遗产，也根本毫无胜算。
自知输得彻底，毫无翻盘的可能，涂蔓反而没有颓势，她在电话那边嗤了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你和你妈还真是好命，一个两个都这么护着你们。”
应琮对着已被挂断的电话轻轻挑眉，忍不住嗤笑一声。
什么叫做“好命”？
“好命”的标准又是什么？
她想起妈妈离婚后一个两个没有睡着的夜晚、发愣的瞬间，只觉得可笑。
想说的太多，又不值当对着涂蔓这样的人说。
＊
Chloe还是走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穿着应琮给她挑好的裙子。
应琮给妈妈视频通话讲述一切的时候，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只是在收拾遗物时看到自己小时候和Chloe的合照时，静静发呆了一会儿。
这些天，应琮忙着处理遗产继承的各种事务——跨境公证、外汇审批、遗产税申报——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原本妈妈给的两个月假根本不够用，自己也不得不一再延长休假。
生活几乎被琐事占满，而心，似乎也空荡荡的。
F国和江城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她和国内联系不是很即时方便，也正因为是怕妈妈担心，她更多跟盛逸联系。
这段时间，她和盛逸一直保持联系。
主要是盛逸每天都在主动找她，什么都聊。
视频、语音、消息，哪怕只是简短的“你吃饭了吗”“今天忙吗”……
曾经觉得很吵闹的家伙，现在成了她每天都会期待的人。
然而，就在这一天，应琮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顺手打开社交软件，发现手机里没有他的回复。她换算时差已经很习惯，这个时候国内是晚上八点钟，按道理盛逸早就放学了。
她再看一眼日历，周末。
手机暂时被锁屏丢在桌布上，过一会又被捡起，应琮想了想，给盛逸拨去电话。
……没联系上。
她的心一紧，有些不安。
往常，盛逸总会找办法她的信息回复，哪怕只是一句“在路上”。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不知道该不该问他。
窗外街道上风吹动树叶，阳光洒在身上，却像是和心里的焦躁格格不入。
她回忆了一下，前阵子他有跟自己抱怨又要段考了，记忆里盛逸趴在自己的书桌上，只露出一双委委屈屈的眼睛看着她：“好想你啊同桌……你不在，我数学都没得抄了。”
当时她觉得无语，但又不可否认心里有点被惦记的开心：“难道不应该让我教你吗？我现在也可以教啊。”
盛逸浑身难受般哼唧半天，说，“好吧，段考其实准备得还行，其实是我想见到现实的你。我不想网恋了。”
当时她满脑子是早点把这些事情处理完，然后可以早点回去。
段考……应琮掐掐手指算，段考应该也就是这几天吧？
没回信息也能理解。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出门透透气，沿着蒙田雕像旁的小径散步。
午后的街道人不多，微风带着花香和咖啡香交织而来。
就在应琮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攻略，犹豫该去哪家餐厅吃午饭，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位小姐，我没带钱，能不能请我也吃午饭？”
应琮猛地抬头，只见刚刚半天没回信息、让她心里挂念得慌的人赫然在眼前，还提着行李，额头微微带汗。
他还有心思笑那么灿烂：“我真没带钱，来得太急，一毛钱外币都没兑换。”
他是从机场直接赶来的。
本来计划直接到公寓给她一个惊喜，谁料交通延误，为了赶到她身边，盛逸打了辆车一路直奔街区，还没找到门牌号，就在这条街上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阳光下，微风轻拂，映在他眼瞳中像一帧定格的画。
盛逸饱尝异国恋之苦好久了。
好不容易熬到段考结束，加上周末足足有两天半的假期，他背起行囊就往心上人之国去了。
三十几个小时，除去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足够见一面了。
实在舍不得，他见了应琮之后大不了再请几天假，就不信还有人能千里迢迢来逮他。
拉丁区的一片静谧绿洲，苹果树正伴随着清风微微摇动，阳光轻盈地跃过梢头。
刚刚他在车上意外见到应琮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可她一袭简简单单的素色套装，站在异国的街头，分明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应琮又怎么敢眨眼，怕一回头，他就消失不见。
她快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心里的喜悦和思念一瞬间决堤。
盛逸也下意识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搂住，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久违的真实。
“你怎么来了！”
应琮声音埋在他的肩膀，显得有些闷。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
听出她的开心，盛逸也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一切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街头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微风吹动她的发丝。
应琮在他的怀里忽然感到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喜悦、委屈，还有对奶奶的思念。
她低声哭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盛逸敏锐察觉。
“怎么突然哭了？”他抚着应琮的背，低头哑声问。
“只是……想起奶奶了。”
应琮哽咽，少见的情绪流露让她有些丢脸。
盛逸抱得更紧了。
“没关系，我在这儿。”
太好了，足足隔了八十三天，他们终于能再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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