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
-
寒假最后几天，盛逸是在姥爷家过的。
老房子在城南，院子不大，却被收拾得一丝不苟。姥爷退下来很多年了，作息却比谁都规律，早上遛弯，午后看书，晚饭时间雷打不动。
盛逸一到这儿，整个人就松了下来。
他给姥爷泡茶、摆棋，陪着下楼散步，喝点苏阿姨给煲的靓汤，美名其曰高中生放松放松，补补脑子。
吃饭的时候，姥爷忽然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心情蛮好。”
盛逸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自然了些：“还行吧。”
姥爷哼了一声，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谈朋友了？”
盛逸差点被汤呛到。
“姥爷，”他自知瞒不过老头子，压低声音，“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让我妈晓得。”
“早恋啊？”姥爷眉毛微抬，语气不紧不慢。
“也不算早了吧……”盛逸讨好地笑，“我都快高三了，主要是怕我妈多想，万一她觉得耽误我高考怎么办。”
姥爷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那你不怕耽误人家小姑娘高考？”
这话正中盛逸下怀，他顺势接上：“她不怕。”
姥爷这才抬眼看他。
“寒假竞赛，已经被保送了。”盛逸有在掩饰，但那点骄傲根本藏不住，“我可不是吹，她是真的厉害。”
姥爷的眉梢轻轻一动。
盛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是不经意：“而且她这个人吧，运气好，心态也好，偶尔遇到点不顺心的事，都能逢凶化吉。”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
姥爷没追问是什么事，只是笑了笑，神情一如既往地平和。
“吃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
转眼寒假过去，盛逸高高兴兴从姥爷家搬了出来，第一次对开学有所期待。
他再也不需要天天找借口去应家饺子馆了。
盛逸大早上刚进教室，书包还没放下，就被丁一锐敲了下桌子。
“哥们儿，”丁一锐笑得意味深长，“我算回过味来了，你寒假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喜事。”
他还有赖于盛逸后桌的提点，不然都没反应过来，寒假前还天天骚扰他当军师的人怎么后半段都寂静了。
不正常。
柳飞阳在旁边接话：“上次见面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太过分了。”
都是熟人，调侃也不带恶意。
盛逸笑着挨了丁一锐两拳，表示当时情况紧急，并抱拳致歉，“今天我请客，吃啥你们定。”
丁一锐“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我好歹也是军师，我得坐主桌。”
柳飞阳倒还好，毕竟学校附近能吃的还是老几样，她感兴趣的还是上次那件事，“话说你们最后有没有报警啊？不会就这么放过了吧？”
盛逸敛了笑容，“应琮答应了熊颜颜不报警，当然就没有报。”
丁一锐一脸诧异，“啊？那我怎么听说他们孙家连滚带爬离开江城了？”
“连滚带爬”很明显是夸张，不过丁一锐强调他是从爹妈口中隐隐约约得到的是“似乎得罪了什么人”的说法，说“滚”也大差不差。
柳飞阳不太清楚这些东西，感慨道，“这也算是恶有恶报。”
盛逸下意识往身旁看了一眼，应琮人虽然不在，但是水杯还冒着热气，让他觉得安心。
至少这一刻，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轨。
只是这种安心没多久就摇摇欲坠了。
盛逸还以为应琮只是暂时离开，结果一直等到班主任进班里，自己隔壁依旧是空荡荡的座位，无论是水杯还是手提袋，应琮早上带来的东西都还好好放在她的抽屉里。
应琮去哪了？
盛逸的心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等了又等，问了周围的人、发了信息，甚至跑去楼上问了程依依，居然都没有回信，眼看应琮已经足足消失了两节课，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她的去向。
趁着讲台上的老师正背过身写板书，他心一横，在杨乐的掩护下，猫着腰悄悄从后门跑出教室。
“怎么多了一个空位？”
讲台上的老师转了过来，发现教室里的异样，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报告老师，”杨乐不慌不忙地举起手，“盛逸突然肚子痛，应该是去医务室了。”
坐在前排的丁一锐秒回头，心里一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逸一路小跑，径直冲到许文言的办公室，却发现她的座位空着，也像是人刚离开不久。
“你找许老师？”
隔壁班的班主任正好在工位后整理资料，看见盛逸脸色不太对，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盛逸点了点头。
他想确认，应琮的突然消失，许文言是不是早就知情。
“你们班有个学生要办转学。”
那位老师随口解释道，“许老师去教务处开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抬，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盛逸表情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失态。
转学。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怎么可能？
今天报道，一个人都没少。
他一路走回教室，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下，各种念头乱成一团，却抓不住一个答案。
重新坐回座位时，盛逸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
同学们依旧低头写作业、翻书、聊天，一切照常运转。
班里少了一个人，仿佛只是大海里少了一滴水，轻得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他的胳膊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揉成团的纸条。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早读结束后，应琮好像去找老许请假了】
是丁一锐的字迹。
有时候人脉广，还是有点用的。
盛逸的心才缓缓放下来，又迅速提了起来。
应琮突然请假离校，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怎么会急得东西都没收，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声。
盛逸烦躁地用笔在纸上划了几道。
*
刚打放学铃，盛逸提上自己的书包就往外冲，来到架空层隐蔽的角落，他掏出手机。
【我要去处理点事情】
就在几秒前，应琮发了一个没头没尾的信息，看起来更像是前面的信息没发出来或是被吞了。
盛逸接连发去几句，却迟迟等不到丝毫回应，他忍不住用力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对话框并不能感受到他焦灼的心，盛逸叹了口气，准备去饺子店看看。
走出校门，晴空之上忽然飘起雨点，没有预兆地淅淅沥沥起来。
盛逸没带伞，只好把书包顶在头上，沿着街巷匆匆跑去。
饺子店也是闭门不开。
好像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盛逸站在饺子店门前，头顶有房檐可以勉强挡一挡雨。
眼前雨丝如幕，斜斜地交织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来和应琮一起经历过的那场雨，也是始料未及的太阳雨。
盛逸很少经历这样的不告而别，自己什么准备和对策都没有，像个笨蛋一样。
好不容易回到家，盛逸发现妈妈竟然比他还要早到家。
“回来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坐在高脚椅上的盛妈头也没抬，手上拿了把花枝剪，依然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爱植做造型。
盛逸嗯了一声，淋湿的头发和书包在玄关处滴滴答答，洇出一小块积水。
“要不是跟你姥爷通电话，”盛妈有些不爽，“我都没发现你还谈上朋友了……有事情也不晓得找妈妈爸爸。”
盛逸闻言猛地抬头：“妈！那件事情处理的干净吧？”
盛妈“哼”一声，抬眼看他，“还用问？你都请动……哎呀，你搞什么东西啊？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显然是被盛逸这个湿漉漉毫无造型可言，甚至是可怜兮兮的模样吓了一跳。
“闹分手啦？”
“没有，”盛逸依旧有气无力，“我先回房间了。”
事情看起来已经解决好了，可当事人都不见了，有什么用？
滴滴答答的水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透明影子。
*
盛逸基本上是一夜未眠，无论给应琮发去多少信息，都像石沉大海了一般。
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起了个大早，专门等在班主任办公室。
“盛逸？你找我有事？”
许文言手上还提着一袋包子，猛地看到学生，手往身后藏了藏。
“许老师，应琮为什么请假了，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盛逸眼帘低垂，神色黯然。
“应琮她请了两个月的长假，”许文言说道，“好像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处理，具体的我也没有追问。”
毕竟对方已经拿到保送资格了，来不来学校都可以。
两个月，盛逸猛地抬眼，形容有些憔悴。
“你是不是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
见他状态不对，许文言赶紧把自己的包子拱手相让。
“可千万别晕啊，今天上午可都是主科课。”
盛逸摆摆手，和老师告别走回教室。
应琮竟然一口气请了这么长的假。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什么以后、一直和永远，这些词都太虚无缥缈了，显得承诺也变得轻飘飘的。
他明明说过无论如何自己都会跟着应琮，陪在她身边的，可实际上对方只是请了个假、不回信息，他就没有任何办法。
回想两个人前天一起放学的情形，盛逸有气无力地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感受到肩膀被人戳了戳，他回头看去。
“如果你因为没有同桌而落寞的话，我也可以当你同桌啊。”
杨乐看着他，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谢了，”盛逸闭了闭眼，“我只要应琮。”
早读后，许文言站在讲台上等着走读生们上交手机。
盛逸正准备去交，却发现应琮竟然回复了自己。
【对不起，我的奶奶去世了。我现在已经到F国了。因为这边遗产继承的手续很复杂，很多事情也需要我处理，所以这两天都没有什么时间看手机TT】
【如果你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去找我妈妈，或者是给她发信息】
盛逸只用了0.1秒活过来，飞快地打字。
【阿姨没跟着你一起去？】
应琮的回复很快，也很简洁。
【嗯，因为这是关于我的事情】
好不容易恢复联系，盛逸还想再多问几句，余光瞥见许文言已经走下了讲台，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了。
动作比脑袋的反应更快，他无比流畅地将手机锁屏，下一秒手机就乖巧出现在许文言的手里。
自己的手空了，盛逸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
啊啊啊，只能等到放学再问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