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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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言刻意回避脑子里不断出现的刚刚见到的画面，却也想不起来自己这一趟回家是干什么来的。
混乱思绪间，他甚至颇为冷静地意识到自己最近恐怕有些生病了。
方才匆匆下楼后，他站在楼下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头脑有些昏沉。
刚往前走了几步裴少言的动作又突然顿住，在此之前，这栋小楼一直都是他内心不被打搅的安宁。
但是今日，就在他要离开的这一天，好像连这个空间也如镜花水月般破碎了。
风一直在吹，湛蓝无云的天空看起来和夏天时也没什么分别。在楼下又呆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口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提醒他回到现实。
“行李收拾好了没有？”是裴明发来的语音，“车快到小区门口了。”
“……还有一些。”裴少言不欲开口，打完字便锁上手机。
他和裴明没有过多对话的想法。
“都快中午了，还没收拾好？”
裴名的信息果然又一条条叮叮咚咚发来，透露出不耐，“不重要的东西直接留在那里好了，反正也没人回去。真搞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对那间破房子这么恋恋不舍……”这些裴少言懒得去听的语音无一不透露出满满埋怨。
“总之，等下秘书到了会给你打电话。你动作快点。”
锁屏上最后一条信息闪过，随即暗了下去。
裴少言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神色冷静而克制。
已经快到中午，阳光直直照下来，早先残留的寒意迅速散去。他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眉骨微微收紧。
时间也在往前推着他走，不给人任何停留的余地。关于这栋房子、关于应家和他的回忆还历历在目，现实却已经逼着他继续向前。
他没有再去细想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
即使他心里深知，有些关系一旦断裂，恐怕就只能成为过去。
可裴少言不愿细细咀嚼这个已经远离自己的故事线，即使本身他就将应琮置在自己计划的次位。
自己最恨的便是裴明这种自诩情深实则刚愎自用的小人，他也不愿再做感动自己的无耻行径去绑住任何一个人。
他现在要做的，是记住该记住的，接受已失去的，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转化为一个清晰而坚定的目标。
他现在几乎没有任何软肋，也不需要再犹豫。
*
“盛逸！你走的时候，有看到我们家猫咪咪吗？”
电话刚一接通，应琮便急急地问道。
“我来的时候看到它了啊……怎么了，现在咪咪不在家吗？”盛逸早在裴少言在楼下思考人生的时候已经离开应琮的小区，只是他下楼走的是侧门，顺便带走了家里的垃圾，所以俩人没有撞见。
他的回答，成功让两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家里找不到它，”应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我再找找看。可能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
裴少言离开后，自己一直忙着照顾妈妈，不但把盛逸匆匆送走，也忘记家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猫咪。好不容易等应雨柔的烧完全退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准备休息时，才意识到家里的不对劲。
安静得几乎有些异常，猫呢？
应琮情急之下，不知为何，几乎是立刻给盛逸拨去电话，莫名以为他会知道咪咪的下落。
没想到他也对此毫无头绪。
挂断电话后，家中是略显熟悉的、令人提心吊胆的静谧，像潮水一样包裹住自己。应琮再次起身，一边轻声呼唤着“咪咪”，一边在客厅的地板上摆上柜子里有的、各式各样的冻干和猫零食，心里依然有所期待。
咪咪是一只聪明的小猫，应该不会“离家出走”的吧……
心理安慰毕竟只是一时的，越不行动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就越多。
应琮口袋里装满了猫猫平时喜欢吃的冻干，在家附近转悠了好几圈。可无论是灌木丛、树上还是垃圾桶周围，都看不到咪咪的黑色身影。
不安的感觉在心中小火慢煎，让人变得焦头烂额。
天色已经昏暗了，隐匿在阴影下的黑猫会变得更加难以寻找。
树影婆娑，应琮坐在树下的花坛边，从嘴里喘出来的、在空气中缓行的白色水汽，连同远处的日暮，正在一点点地模糊她的视线。
“嗡嗡”
手机因为震动险些从口袋里滑落，应琮定睛看去，发现是裴少言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她问。
“咪咪现在……在我这里。”
裴少言用自己的脸和脖颈夹住手机，盘腿坐在地上，白净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抚过黑猫的后背。
地板上放着因为搬家而打包出来的好几个纸箱，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客厅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刚才，其中一个未封口的箱子被顶开，一只黑猫从里面钻了出来，显然是不知什么时候躲进去的。
还好，他们家狗狗小婷因为坐了太久的车，到了地方后发现有些不对劲，所以被送到宠物医院里检查要明天才能回来。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啊？！”应琮明显愣住了，“你不是已经离开江城了吗？”
“是。”
裴少言语气平淡，没有多作解释。
得知咪咪的下落，应琮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理智与克制：“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地址发给我吗？我找时间过去接它。”
“我明天带着咪咪回去一趟吧。”
裴少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说得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应琮答应下来。
许是新地址不便透露，她没有再追问。他也没有多说。
“知道咪咪在你那里我就放心了。”她客气地道别，“我先回家了。再见。”
通话结束的瞬间，裴少言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猫被惊到，甩了甩尾巴，从他怀里跳下，钻进桌下的阴影。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少言站起身，走到窗前。冷空气灌进来，他才察觉到眼角的湿意。
他抬手抹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动作。
他冷不丁地想起来，高一刚入学时，应琮有段时间沉迷于学习各种真真假假的冷知识，甚至买了很多相关的科普读物带到学校里来。早读前也看，大课间的时候也看，不分白天傍晚，她的手上总是捧着一本书。
那时，应琮告诉他，痒其实是最轻微的痛觉，只是因为疼痛的程度太低，所以常常被人忽视、误解。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痒觉由特定的C类纤维传导，而痛觉是由Aδ纤维和C类纤维传导，这两个属于不同的感觉类型。”
应琮并没有生气，只是说他太正经，和他分享就像是在课堂上和老师辩论一样。
裴少言现在才意识到，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在接通电话的前一秒，他明知自己应该放下，心里却还是如羽毛轻抚一般。
有些痒，又或者是痛。
刚刚两个人几乎形同陌路的客气对话，让他后悔打了这通电话。
无论如何，以前都不重要了。应琮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该欣然接受。
哪怕并不轻松。
*
“应琮。”
亲切又温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梦里。
应琮睁开眼时，天色像被水洗过一样发白。院子里安静得过分，风吹动树叶，却没有半点杂音。
好熟悉的小院。
这是属于裴奶奶的院落。
果不其然，在反应过来之后，裴奶奶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她独自站在不远处，神情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种行程过后的淡淡疲倦。奶奶的脸上带着笑，那笑意却像是被什么轻轻压着，怎么也舒展不开。
应琮心口微微一沉，她心中隐隐的猜想是对的：原来咪咪的出走并不是意外，而是有所预谋。
果不其然，裴奶奶开口了。
裴奶奶看着她，目光柔软而郑重，像是在认真记住什么。
“这一年多，多亏你照顾。”她说，“该做的事情，我不能再拖了。”
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应琮已经听懂。
她要走了。
去找裴少言，也去找那个他们迟早要清算的人。
“奶奶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应琮迟疑地开口。
一个又一个的离别接踵而至，即使心里有预期，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奶奶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不能让裴少言再一次独自面对裴明，这一次，哪怕竭尽她所有的力量，也要让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应琮的鼻头很快就酸涩起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想要让眼泪重新收回去。
如果哭了的话，自己万一从梦里醒来，和奶奶的告别也要没头没尾地结束了。
“奶奶……”她的声音低哑，忍不住问了出口，“如果当初捡到猫猫的人不是我，那么裴少言和你，会不会变得更加幸福？”
裴少言离开了，奶奶也要离开。
如果回到开始，是不是就能够改变相遇的结局。
裴奶奶走近了些，伸手替她擦去眼角溢出的湿意。那只手温度真实得不像梦。
“傻孩子。”她轻声说，“有些路，本来就不是陪人走一辈子的。”
她的目光越过应琮，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
“但你出现在那段路上，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风忽然停了。
下一瞬，院子里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应琮下意识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只剩下一种很轻、很轻的安心感，像猫咪最后一次贴着人心口蹭过。
——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