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欧阳克同人之明月天涯》唇齿微凉薄荷糖

2、第二章 夜色溶

　　夜色溶溶如水，一轮皓月悬于青空，霜雪般的清辉漫铺曲折花荫小径。重重亭台楼阁隐在浓树叠影里，枝桠疏疏落落垂落，偶有王府侍卫持灯巡行，步履轻缓，衬得整座六王府静谧幽深。
　　一侧临水凉亭里，忽然飘出欧阳克慵懒温雅的声线，漫带着几分玩味：“这般绝色姑娘，我竟从前未曾见过。”
　　独行□□的冯泠脚步骤然顿住。她心头微疑，今夜欧阳克本该赴完颜洪烈摆下的宴席，怎会孤身在此？循着声息抬眼，透过交错树缝隐约窥见亭中两道人影，正与欧阳克及一众姬人缠斗不休。
　　冯泠眼底掠过一丝盘算，心中暗道此刻守卫注意力尽数被亭中缠斗引去，正是探查王府隐秘的绝佳时机，当即抬步欲绕路深入。
　　未等走出数步，亭内欧阳克的话语再度清晰传入耳中：“在下实在抱歉，从未与姑娘相识，更不曾欺辱这位叫蓉儿的姑娘。”
　　蓉儿二字入耳，冯泠心头猛地一震，立时调转脚步，快步朝凉亭赶去。
　　亭中黄衣少女闻言，柳眉倒竖，满面愠怒地瞪着欧阳克：“谁准你这般唤我名字！”
　　欧阳克足尖一点，自亭梁翩然落至地面，白袍随风轻扬，微微躬身，姿态风雅：“是在下失言。姑娘不妨告知姓氏名讳，往后我必以姑娘相称，再不唐突。”
　　黄蓉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侧身凑近身旁郭靖，低声嘱咐他速去寻取解药，自己留下牵制这名轻佻男子。待冯泠匆匆赶到亭外，郭靖早已借机脱身，只余下黄蓉一身明快黄衫，身形灵动如蝶，在一众执剑姬人之间穿梭腾挪，弹指间便封了数名侍女周身穴道，动作利落至极。
　　欧阳克斜倚亭柱，墨扇轻摇，眉梢漫扬，语调拖得慵懒绵长，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亭外伫立的冯泠：“原以为姑娘只是口舌锋利，不曾想身手亦是不凡。方才几招快、准、奇、轻，观之着实赏心悦目。”
　　冯泠静静立在树影下，目光落在黄蓉辗转腾挪的身姿上，心底暗自忖度：这女子身法飘逸诡谲，竟与桃花岛路数有七八分相似，十有八九便是黄药师之女黄蓉。
　　黄蓉轻嗤一声，视线悠悠扫过冯泠，复又落回欧阳克身上，语气傲气十足：“你是有眼不识泰山，若知晓我的来历，保管吓得如同撞见鬼魅。”
　　说罢她双臂环胸，一双明眸来回打量二人，对欧阳克存着戒备，亦对忽然现身的冯泠心存提防。
　　“哦？”欧阳克左右看了看黄蓉与冯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发问，“那倒要请教姑娘，师承何门何派？”
　　冯泠藏在袖中的指尖微颤，心底翻涌着难掩的欣喜，面上却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冰霜，不露半分动容。
　　黄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想探我的底细？不如与我打赌。百招之内你若猜不出我的师门，便是你输；旁人若是出手相助，也算你败。”说着她又瞥了一眼冯泠，补全赌注规矩。
　　“甚好。”欧阳克侧步走出亭中，径直行至冯泠身侧，语气温和有礼，“此处交由在下应对，拳脚无眼，还请冯姑娘暂且退后避让。”
　　冯泠微微颔首，依言往后退开数步。她心中虽已有七八分把握，却仍想借这场比试彻底印证身份，不愿错失相认的机会。
　　见她退至安全之处，欧阳克缓缓展开墨扇，眉眼含笑望向黄蓉：“姑娘大可安心。若是你输了，便拜入我白驼山门下，如何？”
　　黄蓉晃了晃纤细手指，潋滟眸子微微一眯，满是不屑：“可以，只是你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欧阳克半垂眼帘，片刻后蓦然转头，深邃桃花眼静静望向冯泠：“劳烦冯姑娘为我二人做个见证，不知可否？”
　　冯泠轻轻一点头，算作应允。
　　“第一招，接招！”黄蓉拔剑出鞘，身形凌空跃起，长剑直刺欧阳克心口，剑光飒飒作响，正是一路越女剑法。
　　半空之中，黄蓉剑锋撞上欧阳克手中墨扇，他仅以扇面轻轻一挑，便轻巧卸去凌厉剑势。黄蓉借力后翻，稳稳落于青石地面，迅速收剑归鞘。
　　欧阳克轻摇墨扇，笑意闲散：“越女剑法，难不成姑娘师从江南七怪？”
　　他心中透亮，知晓这少女不会轻易展露本门武学，不过见她容貌明艳，有心逗弄取乐。冯泠静立一旁，默然注视二人缠斗，分毫未动。
　　“猜错了。”黄蓉淡淡回了一句，再度提身上前。
　　二人你来我往，拆招过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然拆满百招。欧阳克眉心微蹙，心中大感诧异——眼前这般年纪轻轻的姑娘，竟通晓各路百家武学，招式繁杂多变，毫无破绽可循。
　　他斜眸扫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冯泠，心中暗忖玩闹到此为止，随即收敛漫不经心的笑意，沉凝内力，提掌便要直攻黄蓉。
　　冯泠见状神色倏然一紧，生怕欧阳克出手不知轻重伤了黄蓉，抢先一步纵身掠入场中。
　　双掌轰然相接，冯泠借着相抵的劲力凑近黄蓉耳畔，低喝一字：“走！”
　　此处乃是赵王府，沙通天、灵智上人一众高手皆蛰伏在此，一旦缠斗引来人，两人绝难脱身。黄蓉尚在惊疑，冯泠掌心暗中催动柔和内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将她整个人震得向外飘飞。
　　黄蓉心领神会，足尖轻点假山石壁，借着推力纵身远遁。冯泠顺势身形一晃，装作脚步踉跄，故意撞向欧阳克，替黄蓉拦下追击之路。
　　欧阳克下意识伸手扶住身前撞来的人，眉头微拧，一双多情桃花眼中翻涌层层深思。
　　“多谢。”冯泠迅速挣开他的搀扶，简短道谢，身形后撤半步。
　　方才温软馨香堪堪擦过臂间，欧阳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抬眸望去，只见冯泠僵立原地，素来波澜不惊的清冷面容上竟漾开一丝细微涟漪，只是转瞬便消散无踪，仿佛方才那点动容从未存在。
　　欧阳克敛去面上常挂的浅笑，平静凝视着她，心底生出疑窦：她分明认得方才那名唤蓉儿的少女，可黄蓉方才神色全然陌生，二人之间毫无交集之感。
　　冯泠坦然抬眼与他对视，心底却是惊涛翻涌，暗自警醒：白驼山少主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绝非易与之辈。
　　二人各怀心事静静相望，最终还是冯泠率先移开目光，转身预备离去。
　　岂料她右脚刚踏出一步，身后便传来欧阳克清润的嗓音：“冯姑娘，请留步。”
　　冯泠回身看他，眸光冷冽，如冰封湖面，不带半分暖意。
　　“冯姑娘这般急着离去，”欧阳克缓步逼近，方才柔和的声线添了几分戏谑，俯身凑近，温热气息轻拂她耳畔，“莫不是心中有鬼，心虚了？”
　　冯泠下意识后退半步，指节死死攥住腰间玉箫，闭口不答，只冷冷凝着他。
　　二人正僵持不下，远处忽然传来黄蓉清亮愤懑的声音：“你们两个好不讲理，合起伙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冯泠眉峰一蹙，纵身越过欧阳克，循声赶去；欧阳克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稍作停顿，亦紧随其后。
　　前方岔道处，黄蓉已然与彭连虎等五名高手撞个正着，此刻正被灵智上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远远便听见灵智上人惊怒交加的嘶吼：“软猬甲！黄药师是你什么人？！”
　　“怎么，怕了？”黄蓉指尖勾过一缕鬓发，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笑意，抬眼便见冯泠纵身疾跃而来，身后欧阳克步伐悠然，缓缓跟至。
　　其余四人听见“黄药师”三字，皆是面色骤变，满心忌惮。
　　黄蓉昂首扫过一众高手，淡淡道：“我先走了。”
　　“且慢。”欧阳克纵身一跃，拦在黄蓉身前，余光瞥过身侧的冯泠，眼底波光流转，含笑看向黄蓉，“姑娘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冯泠指尖微抬玉箫，右脚上前半步，隐隐做好出手接应的准备。
　　“方才百招之约，虽是她出手。”黄蓉扫了眼冯泠，一字一句道，“可你有言在先，旁人出手便算你输。”
　　欧阳克垂眸轻笑，正要开口回应，黄蓉身后忽然袭来两道劲风，两枚暗器分袭她后脑两侧。黄蓉躲闪不及，眼看便要中招。
　　欧阳克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手腕，携着她向后急纵；同一时刻，两道细碎破空之声响起，两枚石子自暗处疾射而出，精准击落彭连虎的暗器，余势未消，直直穿透假山石壁。
　　“弹指神通！”
　　彭连虎五人并未看清暗处出手之人，霎时脸色惨白。江湖之上，谁不知这独门绝技乃是桃花岛主黄药师独有。
　　欧阳克与黄蓉却看得真切，两道石子分明出自冯泠之手。欧阳克先是一怔，随即唇边漫起了然笑意——原来她是桃花岛一脉。他侧首看向黄蓉，只见少女满脸错愕惊喜。
　　“东邪黄药师来了！”黄蓉当即反应过来，扬声呼喊。
　　彭连虎等人不明虚实，望着假山石洞不敢贸然上前，只得眼睁睁看着黄蓉纵身逃出王府。
　　黄蓉身影彻底消失后，侯通海按捺不住怒火跳出来，厉声指责：“姓欧阳的，你方才竟出手相助那丫头！”
　　欧阳克只凉凉扫了他一眼，全然不予理会，转身循着冯泠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另一边，冯泠一路目送黄蓉安然逃出赵王府，确认无追兵阻拦，才折返自己独居的小院。
　　“真没想到，冯姑娘竟是桃花岛门下。”
　　劲风自头顶掠至，冯泠抬眼，只见欧阳克斜倚院中古树枝桠，墨扇轻摇，侧头静静望向她。
　　“是也好，不是也罢，与公子无关。”冯泠眸光清冷，心中暗自腹诽此人当真阴魂不散，步步紧追。
　　欧阳克收拢墨扇，缓步落地，自她身侧错身而过，行至前方又骤然回头，锐利目光直落她背影，似能洞穿人心：“冯姑娘潜伏赵王府，想来另有图谋吧？”
　　冯泠蹙起眉头瞥他一眼，语气淡漠疏离：“公子如何揣测，悉听尊便。”
　　说罢她便要绕开他回屋，欧阳克怎肯轻易放行，双足一点，绝顶轻功转瞬掠至她身前，横持墨扇拦住去路。
　　“让开。”冯泠声寒彻骨，不带半分妥协。
　　欧阳克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在原地分毫不动，眼底漾起几分执拗玩味：她越是冷若冰霜，他便越想瞧一瞧这张冰容之上，能生出何种别样神色。他轻抬墨扇，意欲轻轻挑起她垂落的发丝。
　　冯泠玉指倏然如兰草舒展，直拂向他臂间穴道，出手迅捷。欧阳克早有防备，手臂骤然回缩，堪堪避开这一拂。
　　一招落空，冯泠秀眉拧得更紧，不愿在此与他无谓纠缠：“你究竟想怎样？”
　　“相识许久，竟还不知姑娘芳名。”欧阳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笑。
　　冯泠唇瓣轻动，抬眸静静与他对视，清辉月色落满二人周身，荷塘牡丹随风轻晃，虫鸣四起，四下静谧无声。欧阳克微微扬眉，静待她作答。
　　片刻沉寂后，冯泠轻启朱唇，吐出二字：“冯泠。”
　　得闻名字，欧阳克侧身让开道路，墨扇竖于胸前，微微欠身行礼：“姑娘，请。”
　　冯泠紧攥玉箫的指尖缓缓松开，纵身自他身侧越过，快步走入院内。
　　欧阳克立在月下，望着她清冷孤绝的背影，低声轻吟，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笑意：
　　“寒月上东岭，泠泠疏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