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欧阳克同人之明月天涯》唇齿微凉薄荷糖

3、第三章 城郊简

　　城郊简陋客栈内，人声低低。
　　“杨大叔。”郭靖轻声唤了一声兀自出神的杨铁心。
　　众人这才理清前因：那日擂台上比武招亲、化名穆易的老者穆父，正是杨家后人杨铁心，亦是郭靖亡父郭啸天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这些年杨铁心带着义女穆念慈辗转各州府，四处寻访郭靖母子，无奈大半疆土尽归金人掌控，行事多有不便，才借比武招亲作幌子，掩人耳目。
　　杨铁心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惶惑：“念慈，我方才分明瞧见你义母了，可她怎会成了大金王爷的王妃？”
　　穆念慈蹙起一对秀眉，满心疑惑：“义父，您从前不是说义母早已亡故，莫不是您一时眼花认错了人？”
　　“绝不会错，那是惜弱。”杨铁心心绪乱如麻，指尖微微发颤，“我与她相守多年，怎会认不出自家妻子，现下我便要闯去王府问个明白！”
　　昨夜他在王府身受重伤，意识昏沉之际，是郭靖趁乱将他救回客栈，醒来后便一直心绪难平，方才远远一瞥，当年旧事尽数涌上心头。
　　郭靖闻言当即附和，一脸恳切：“杨大叔，我陪您同去，当面问清杨婶婶的下落。”
　　自小他便常听母亲李萍提起包惜弱，心中早存一份念想，只盼杨铁心夫妻二人能够破镜重圆。
　　“万万不可硬闯。”穆念慈快步上前拦住二人，“赵王府高手如云，贸然前去只会自投罗网。”
　　郭靖挠了挠后脑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旁静坐沉思的黄蓉：“蓉儿，你素来聪慧，快想个稳妥法子，让杨大叔见一见杨婶婶。”
　　黄蓉方才虽兀自思忖冯泠与桃花岛的渊源，却也将几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抬眸柔声宽慰：“靖哥哥不必心急。我听闻那位王妃每月十五都会前往广宁寺上香，那日香客云集，人多眼杂，正好借此机会安排杨大叔暗中相见，届时便能确认她究竟是不是杨婶婶。”
　　她心底仍存疑惑，猜测那位在王府助她的冯姑娘：父亲黄药师从未与她提过这般一位同门女子。她先前暗自揣测，莫非是母亲娘家旧人？可外祖一脉人丁单薄，母亲同辈仅此一女，小辈之中更无其他女子，这猜想转瞬便被她自己推翻。
　　郭靖几步走到黄蓉身前，眉眼弯弯满是赞许：“还是蓉儿心思灵巧。”
　　杨铁心别无他法，只得耐下心等候，所幸明日便是十五。几人全然不知，杨铁心的真实身份，早已被欧阳克一眼识破。
　　与此同时，六王府内殿。
　　“那黄衣少女心思玲珑，机变百出，一身武功路数，分明是东邪桃花岛一门。”欧阳克轻摇墨扇，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意有所指地斜睨身侧沉默立着的冯泠。
　　冯泠缓缓阖上冷眸，一言不发。今晨完颜洪烈派人传召，言说要问询昨夜擅闯王府的一众江湖人，她唯恐黄蓉一行人遭王府高手为难，这才赴召前来旁听。
　　“那日街市之上，他使出一套杨家枪，招式绝不会有错。”见完颜洪烈面露茫然，欧阳克轻声提点。
　　穆易，穆易，合起便是杨字。冯泠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看破父女二人的真实来历，眸光不动声色地转向主位上的完颜洪烈。
　　十八年未曾听闻的杨家枪重现眼前，完颜洪烈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杯身微微震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深沉平静。
　　欧阳克微微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送入冯泠耳中：“王爷十八年前苦苦寻觅、至今生死不明、杳无音讯之人，想来便是杨铁心吧？”
　　他话音不高，可冯泠内功深厚，听得分毫不漏。潜伏王府这些时日，她虽不曾刻意打探秘闻，平日巡院探查时，下人间零碎私语，却也尽数收入耳底。
　　杨铁心，是完颜洪烈心头一根拔不去的刺。十八年来包惜弱日夜惦念前夫，任凭他百般讨好、倾尽荣华，始终无法换得她半分真心。此刻听闻杨铁心尚在人世，完颜洪烈心底彻底乱了分寸。
　　面上他却依旧不动声色，沉声吩咐：“明日王妃上香之事，交由你亲自带队护送。”
　　在亲手擒住杨铁心之前，他绝不能让夫妻二人重逢，又恐包惜弱心生疑心，明日进香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欧阳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锋芒藏而不露：“属下遵命，定周全护好王妃与小王爷安危。”话音一转，桃花眼弯起狡黠弧度，侧头望向冯泠，“只是王妃乃是女眷，一路礼佛多有不便，依在下之见，有冯姑娘随行相伴更为妥当。”
　　他眼底似一汪深不见底寒潭，暗流汹涌，藏着无尽算计。冯泠抬眼，清冷眸子映出他白衣含笑的模样，静静与之对视。
　　完颜洪烈笑容莫测，看向冯泠：“冯姑娘以为如何？”
　　这话哪里是商议，分明是命令。冯泠缓缓起身，淡淡应声：“王爷吩咐，自当遵从。”目光直直落回欧阳克身上。
　　她心中暗自惋惜：若无欧阳克时刻紧盯，明日王府守卫大半调往寺庙，本是搜寻黑风双煞踪迹的绝佳时机，如今只能另寻契机。
　　欧阳克迎上她清冷中带着几分峭意的视线，唇角笑意缓缓漾开。
　　“明日便劳烦二位协力操持。”完颜洪烈抬眸看向二人。
　　冯泠微微欠身行礼。
　　欧阳克以扇抵胸，温声道：“王爷客气，分内之事。”
　　完颜洪烈浅笑着转身离去，殿内只余下二人相对而立。
　　待王爷走远，欧阳克悠然转过身，唇角牵起一抹散漫笑意：“冯姑娘，明日行事，还望多多配合在下。”
　　冯泠垂落眼帘，语声冰寒：“理应如此。”
　　欧阳克静静打量她片刻，扬唇一笑，拱手告辞转身离去。偌大殿堂只剩冯泠一人，她蹙起眉头，满心烦扰。
　　翌日，广宁寺外戒备森严。
　　王府侍卫与欧阳克一众姬人层层排布，里三层外三层将整座寺院围得水泄不通。欧阳克与冯泠守在山门之外，完颜康则陪同包惜弱入殿参拜。
　　“冯姑娘，你日日这般冷若冰雪，莫非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没法让姑娘展一次笑颜？”欧阳克缓步走到冯泠身侧。
　　今日冯泠一身素白雪衣，青丝未束，只手持玉箫静立树下，周身清冷疏离，宛若雪山孤峰，遥不可及。欧阳克心底不由生出好奇，这般素净冷寂的人，若是染上几分鲜活情绪，该是何等惊艳，脚步不由自主便朝她走了过来。
　　冯泠侧眸淡淡扫他一眼，并未作答，目光忽然望向寺外街角——黄蓉、郭靖与穆念慈正站在布摊前挑选绸缎。欧阳克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去。
　　“真不明白那愣头小子，有什么值得和他说笑的。”完颜康自寺内走出，恰好撞见穆念慈与郭靖相谈甚欢，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欧阳克回身，故作不明，轻笑发问：“小王爷所言，是王妃吗？”
　　完颜康负手走近，眉峰一挑：“你最擅长揣摩人心，明知故问作何？”
　　二人言语间隐隐针锋相对。
　　欧阳克眼底满是揶揄：“小王爷放宽心，论如何打动女子心意，在下远比你通透。若是需要，在下倒可以帮衬一二。”
　　“哦？”完颜康抬眼，视线径直落向冯泠，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这么说来，天底下没有你欧阳克得不到的女子？依小王看，未必！”
　　欧阳克转头看向冯泠，却微微一怔。
　　冯泠此刻紧锁秀眉，目光牢牢锁在郭靖身上，全然不曾听见二人争执。街角黄蓉忽然伸手，轻轻一推，郭靖踉跄着撞向穆念慈，少女浑身一颤，耳根瞬间染上绯红。
　　“哼，自甘轻贱。”完颜康见穆念慈露出小女儿娇羞姿态，怒火翻涌，“好一朵鲜花，偏要插在牛粪之上。”
　　冯泠眉头蹙得更紧，望着憨厚木讷、毫无灵气的郭靖，心中百思不解，不知黄蓉为何偏偏倾心此人。
　　“小王爷说得不错，确是鲜花牛粪。”欧阳克语气淡淡沉下，转眼却看见黄蓉对着他浅浅梨涡一展，抬手遥遥勾了勾手指。
　　欧阳克微微失神，抬手指向自己，似在确认是唤他。黄蓉指尖绕着一缕青丝，凑到鼻尖轻嗅，又朝他俏皮眨了眨眼。
　　欧阳克余光扫过身侧冷立的冯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理了理衣袍，迈步朝黄蓉走去。
　　完颜康负手走到冯泠身旁，望着欧阳克远去的背影，讥讽道：“欧阳少主，倒是素来风流。”说罢目光又轻蔑扫过穆念慈，心中暗自不屑，不过一介乡野女子，根本不配入他眼底。
　　“与我无关。”冯泠淡淡瞥了完颜康一眼。
　　这话听得完颜康脸色瞬间铁青。一旁穆念慈垂首而立，眉眼间满是凄楚哀戚。冯泠心头却只牵挂黄蓉，唯恐少女心思单纯，不慎落入欧阳克圈套吃亏。
　　另一边，欧阳克走到黄蓉身前，执扇拱手，姿态温雅端正：“黄姑娘，在下有礼。”
　　郭靖一见欧阳克，立刻跨步挡在黄蓉身前，满眼戒备。
　　“还算你有些眼力，猜出我的师门来历。”黄蓉在郭靖耳畔低声嘱咐两句，越过他，眸光灵动地望向欧阳克。
　　欧阳克长身玉立，笑意不变：“冯姑娘应当与你一路同行吧？你们二人究竟在暗中筹划什么？”
　　他刻意俯身凑近几分，心中疑窦丛生：二人同出桃花岛，却形同陌路，不知是真互不相识，还是刻意伪装，就连冯泠这个名字，说不定也是假名。眼角余光瞥见冯泠身形微动，他适时收了话头，转身离开黄蓉。好酒需细品慢酌，心急反倒失了趣味，不必逼得太紧。
　　见欧阳克抽身折返，冯泠紧绷僵直的脊背才稍稍松弛。
　　黄蓉双臂环胸，先瞟了一眼远处的冯泠，又望向香火缭绕的大殿，轻声道：“你猜。想来杨大叔此刻，应当已经见到王妃了。”
　　欧阳克垂眸低笑，未再追问。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匆匆赶来禀报：“少主，杨铁心已经拿下。”
　　在场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先前入寺上香的“包惜弱”走在前头，欧阳克一众姬人押着五花大绑的杨铁心紧随其后，自大殿走出。
　　冯泠双目骤凝，惊愕地看向欧阳克。
　　“娘！”完颜康见状快步上前迎接。
　　可那女子看都未曾看亲生儿子一眼，径直自完颜康身侧擦肩而过。
　　冯泠心中瞬间笃定，眼前之人绝非真正的包惜弱。果不其然，女子行至欧阳克面前，抬手揭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原本容貌。
　　欧阳克抬眼望向冯泠，眉梢轻扬，唇角含笑，复又看向黄蓉，眼底满是狡黠：“黄姑娘这般喜爱猜谜，如今在下公务了结，不如随我回王府，咱们慢慢周旋玩乐如何？”
　　冯泠指尖已然按上腰间玉箫，正要出手阻拦，却见黄蓉忽然咬唇敛去笑意，一把拦住意欲冲上去救人的郭靖与穆念慈。
　　她自怀中掏出大把银锭，用力掷向人群，高声大喊：“天上掉银子啦！”
　　话音未落，周遭香客蜂拥而上，纷纷蹲在地上争抢散落银两，场面一片混乱。黄蓉趁机带着郭靖、穆念慈借着人流掩护，迅速脱身远去。
　　“你为何不追？”完颜康快步上前质问欧阳克，又急声追问，“我娘亲现下何处？”
　　冯泠静静伫立，一瞬不瞬盯着欧阳克，心中了然，此人分明是守株待兔，有意放黄蓉离开。
　　欧阳克轻摇墨扇，从容迎上冯泠的目光，淡淡回完颜康：“小王爷放心，真正的王妃早已由王爷派人接回王府。”
　　听闻包惜弱平安回府，完颜康冷哼一声，负手转身离去。
　　殿外只剩下冯泠与欧阳克二人。
　　“冯姑娘，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王府向王爷复命了。”欧阳克垂眸，目光再度落回她身上。
　　冯泠轻轻颔首，心中已有盘算。黄蓉与郭靖今夜必定会折返王府救人，既然欧阳克处处设防，那她不妨暗中推波助澜，搅乱王府局势，趁机釜底抽薪，寻得黑风双煞的踪迹。